第1008章 淮海事變（28）
「大名衛」雖然遭遇伏擊，被包圍切割，但對比削竹為兵的妖清匪軍，無論體力裝備皆在其上，尤其是指揮姜名武的戰鬥意志，隨著戰爭的進行，他們的組織優勢開始呈現。
火兵以車結成圓陣，火銃架起就擊，進攻他們的後路的匪軍在銃聲中驚慌失措。火力不足的大名衛火銃鉛子，面對匪軍竟然產生了奇效，殺傷比殺死更為恐怖。
悍匪小頭目偷奸耍滑，普通百姓哪裡經歷過如此戰場，單單是血腥氣就如同藤蔓纏住了不少腳步，慘叫聲、呼救聲更是如一堵牆壁擋道。
身後還在吶喊推搡，前方已經望而卻步，匪軍自己光是衝鋒就一片混亂，試圖維持秩序的「小把頭」被人按倒在田中。
「殺了他。天快黑了，大家往魚台方向跑，那裡有朝廷大軍，有吃的。陛下說了，朕諾有效，朕諾有效啊。」
叛軍隊伍突然響起另一批引領方向的聲音，他們是大明白澤衛和振槁衛，藏在身上的匕首毫不猶豫的捅向了混在隊伍中妖匪頭目。
「在冊皇民，軍前領粟。無論男女，兩石到屋。流民無籍，一石五斛。修房安身，醫病免贖。」
「皇上親臨，正道教俗。煌煌大明，不棄一仆。往昔從賊，概不誅戮。去留自擇，歸者無辱。」
在四面八方的「殺官軍」呼號聲中，突然響起一片如同歌謠的吟唱。竹槍灑滿一地，持刀頭目，反而被一群人放倒。
混亂的戰場上，絕對數量下，他們再也無法裹挾，漫天神佛的引誘也抵不過一餐飽腹，因為作戰而吃飽的肚子，瞬間化作逃跑的力量。
「向魚台，投皇上，歸家鄉，吃皇糧。」
龐大的田野戰場，漸漸撕裂。大名衛被團團圍困，但外圍，洶湧的人潮卻一路向北，無人敢擋。
姜名武渾身是血，拄槍而立，喘著粗氣，戰馬已經倒下。他前出十餘趟，救回士兵數百，卻已經力竭，身上還插著箭頭，但沒有受傷，只是天熱，有點頭暈目眩。
火兵在身邊遞給他一葫蘆冷水，眼中滿是崇拜。姜將軍好生英勇，至少殺了四十個人頭，要不是馬不行，姜將軍肯定能達成百人斬的戰績。
姜名武大口灌水，卻立馬嗆住，然後猛烈咳嗽。
「你他媽的放了多少藿香水？兄弟們不喝了。」
「還有，還有。」
姜名武瞪了火兵一眼，又對著遠處手下兩個千戶怒吼。
「守住陣角，別亂射，輪流上前，保持體力，堅持到天黑。」
兩個千戶正指揮作戰呢，頭也沒回。還不是怪你姜大傻子，走什麼一字長蛇陣，外面陷進去至少兩千人，回大名怎麼交代。呸，外面的人這麼多，回不回得去還是問題，交代個屁。
「穩住，穩住，莫慌，妖匪不行了。」
妖匪的確不行了，哪怕是匆忙結陣的大名衛，他們也攻不進去，拒馬，木車，盾牌，還有已經著甲的小旗兵，一靠近，這些甲兵就反衝出來，砍幾人又退回去，妖匪毫無辦法。
他們只能恐嚇，拿竹槍戳空氣，不敢太靠近，等著更多人上來。但明軍已經堂而皇之的就在他們面前挖壕溝，這都是良田啊，挖壕溝很輕鬆。
天快黑了，明軍的防禦也逐漸穩固。再想進攻就不是打群架了，只要敢戰，哪怕遭遇埋伏的明軍也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隨便拿捏的。
騎馬立於遠處的梁敏，也很清醒的意識到這一點。
他最早面對的劉澤清那幫人，只要敢打硬仗，明軍就會撤退。方懋昌時代，他就已經打不過明軍。遇到熊九焜那幫裝備多得很的什麼沂蒙營，就只能比腿長。
梁敏早就很敏銳的意識到，他在山東混不下去了。熊九焜如果不是存了拿他練兵的心思，他早被吃干抹盡了。
所以，聽到徐州這邊要鬧事，他毫不猶豫的帶著親信就跑過來了，把沂蒙那幫士紳武裝賣得乾乾淨淨的，就算那幫人奪了縣城，也絕對頂不住熊九焜那個狠人半年。
老子在山上都打不過，你們以為有城就能打，城防的確是個好東西，但卻完全沒有退路。奪取城池，這跟梁敏的軍事思想嚴重不合，哪怕徐州城，他住在裡面都提心弔膽的。
徐州這邊的漕兵營兵戰力都非常拉胯，但這裡的老百姓也非常拉胯啊。哪怕受災了，也沒有幾個人真心造|反的，徐淮這破地怕是安生太久了，不是個好的兵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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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屁的徐老大，比我們山東好漢差太遠了，要到河南去。留在徐州，哪怕皇帝不來，也遲早是個死，這裡能打仗的山都沒有一座。
「田兄，流民攻不進去，讓你的人上吧。那個小袁，你的騎兵警戒。」
田生民愣了一下，眼前明軍已經被圍，的確是摘桃子的好時候，可是天都快黑了啊。
別看他是山西宿盜，但礦兵主力早被熊明遇、馬世龍打散了，真正跟著他來徐州的老兄弟不過兩百多人，還沒有他手下的袁承志人馬多，人家袁承志有遼東來的補充。
而且，田生民的手下，其實也不全是他的手下。
真正能打的礦工都是王鑾進那個死鬼的人，他們跟豪商家庭出身的田生民其實也不同路人，這些人是真正餓肚子受壓迫的人，生活習慣都不同。
田生民不喜歡他們，卻必須依賴他們，如果這些人都死光了，他也就跟左國棟、范三拔這些人一樣完全淪為幕僚，沒有一點話語權了。
田生民有得失權衡，袁承志可沒有，他覺得妖清的弓箭手都是什麼鬼，軟綿綿的殺不死人。
他當即前出一步。
他手下還有近兩百從遼東過來的人，個個都能拉弓騎馬，所以他組建了妖清唯一的一支騎兵，人數超過千人，主要是投降的營兵和一些商人長工，這幫人會騎馬。
袁承志要戰，田生民便也不能拒絕，只得下令整軍參戰。
妖清這邊剛剛完成部署，從魚台方向，一面左字將旗引領飛揚，塵土漫過四野濃煙，千騎如風殺來。
「大明山東左路參將左良玉在此！皇民避道，脅從歸降，棄械免死！」
火兵以車結成圓陣，火銃架起就擊，進攻他們的後路的匪軍在銃聲中驚慌失措。火力不足的大名衛火銃鉛子，面對匪軍竟然產生了奇效，殺傷比殺死更為恐怖。
悍匪小頭目偷奸耍滑，普通百姓哪裡經歷過如此戰場，單單是血腥氣就如同藤蔓纏住了不少腳步，慘叫聲、呼救聲更是如一堵牆壁擋道。
身後還在吶喊推搡，前方已經望而卻步，匪軍自己光是衝鋒就一片混亂，試圖維持秩序的「小把頭」被人按倒在田中。
「殺了他。天快黑了，大家往魚台方向跑，那裡有朝廷大軍，有吃的。陛下說了，朕諾有效，朕諾有效啊。」
叛軍隊伍突然響起另一批引領方向的聲音，他們是大明白澤衛和振槁衛，藏在身上的匕首毫不猶豫的捅向了混在隊伍中妖匪頭目。
「在冊皇民，軍前領粟。無論男女，兩石到屋。流民無籍，一石五斛。修房安身，醫病免贖。」
「皇上親臨，正道教俗。煌煌大明，不棄一仆。往昔從賊，概不誅戮。去留自擇，歸者無辱。」
在四面八方的「殺官軍」呼號聲中，突然響起一片如同歌謠的吟唱。竹槍灑滿一地，持刀頭目，反而被一群人放倒。
混亂的戰場上，絕對數量下，他們再也無法裹挾，漫天神佛的引誘也抵不過一餐飽腹，因為作戰而吃飽的肚子，瞬間化作逃跑的力量。
「向魚台，投皇上，歸家鄉，吃皇糧。」
龐大的田野戰場，漸漸撕裂。大名衛被團團圍困，但外圍，洶湧的人潮卻一路向北，無人敢擋。
姜名武渾身是血，拄槍而立，喘著粗氣，戰馬已經倒下。他前出十餘趟，救回士兵數百，卻已經力竭，身上還插著箭頭，但沒有受傷，只是天熱，有點頭暈目眩。
火兵在身邊遞給他一葫蘆冷水，眼中滿是崇拜。姜將軍好生英勇，至少殺了四十個人頭，要不是馬不行，姜將軍肯定能達成百人斬的戰績。
姜名武大口灌水，卻立馬嗆住，然後猛烈咳嗽。
「你他媽的放了多少藿香水？兄弟們不喝了。」
「還有，還有。」
姜名武瞪了火兵一眼，又對著遠處手下兩個千戶怒吼。
「守住陣角，別亂射，輪流上前，保持體力，堅持到天黑。」
兩個千戶正指揮作戰呢，頭也沒回。還不是怪你姜大傻子，走什麼一字長蛇陣，外面陷進去至少兩千人，回大名怎麼交代。呸，外面的人這麼多，回不回得去還是問題，交代個屁。
「穩住，穩住，莫慌，妖匪不行了。」
妖匪的確不行了，哪怕是匆忙結陣的大名衛，他們也攻不進去，拒馬，木車，盾牌，還有已經著甲的小旗兵，一靠近，這些甲兵就反衝出來，砍幾人又退回去，妖匪毫無辦法。
他們只能恐嚇，拿竹槍戳空氣，不敢太靠近，等著更多人上來。但明軍已經堂而皇之的就在他們面前挖壕溝，這都是良田啊，挖壕溝很輕鬆。
天快黑了，明軍的防禦也逐漸穩固。再想進攻就不是打群架了，只要敢戰，哪怕遭遇埋伏的明軍也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隨便拿捏的。
騎馬立於遠處的梁敏，也很清醒的意識到這一點。
他最早面對的劉澤清那幫人，只要敢打硬仗，明軍就會撤退。方懋昌時代，他就已經打不過明軍。遇到熊九焜那幫裝備多得很的什麼沂蒙營，就只能比腿長。
梁敏早就很敏銳的意識到，他在山東混不下去了。熊九焜如果不是存了拿他練兵的心思，他早被吃干抹盡了。
所以，聽到徐州這邊要鬧事，他毫不猶豫的帶著親信就跑過來了，把沂蒙那幫士紳武裝賣得乾乾淨淨的，就算那幫人奪了縣城，也絕對頂不住熊九焜那個狠人半年。
老子在山上都打不過，你們以為有城就能打，城防的確是個好東西，但卻完全沒有退路。奪取城池，這跟梁敏的軍事思想嚴重不合，哪怕徐州城，他住在裡面都提心弔膽的。
徐州這邊的漕兵營兵戰力都非常拉胯，但這裡的老百姓也非常拉胯啊。哪怕受災了，也沒有幾個人真心造|反的，徐淮這破地怕是安生太久了，不是個好的兵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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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屁的徐老大，比我們山東好漢差太遠了，要到河南去。留在徐州，哪怕皇帝不來，也遲早是個死，這裡能打仗的山都沒有一座。
「田兄，流民攻不進去，讓你的人上吧。那個小袁，你的騎兵警戒。」
田生民愣了一下，眼前明軍已經被圍，的確是摘桃子的好時候，可是天都快黑了啊。
別看他是山西宿盜，但礦兵主力早被熊明遇、馬世龍打散了，真正跟著他來徐州的老兄弟不過兩百多人，還沒有他手下的袁承志人馬多，人家袁承志有遼東來的補充。
而且，田生民的手下，其實也不全是他的手下。
真正能打的礦工都是王鑾進那個死鬼的人，他們跟豪商家庭出身的田生民其實也不同路人，這些人是真正餓肚子受壓迫的人，生活習慣都不同。
田生民不喜歡他們，卻必須依賴他們，如果這些人都死光了，他也就跟左國棟、范三拔這些人一樣完全淪為幕僚，沒有一點話語權了。
田生民有得失權衡，袁承志可沒有，他覺得妖清的弓箭手都是什麼鬼，軟綿綿的殺不死人。
他當即前出一步。
他手下還有近兩百從遼東過來的人，個個都能拉弓騎馬，所以他組建了妖清唯一的一支騎兵，人數超過千人，主要是投降的營兵和一些商人長工，這幫人會騎馬。
袁承志要戰，田生民便也不能拒絕，只得下令整軍參戰。
妖清這邊剛剛完成部署，從魚台方向，一面左字將旗引領飛揚，塵土漫過四野濃煙，千騎如風殺來。
「大明山東左路參將左良玉在此！皇民避道，脅從歸降，棄械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