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二章 真情流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句話一出來,所有人都心驚膽戰,陸炳屁股上像長了刺,猶豫著要不要假裝憋不住了,請求出恭去。

  黃錦則埋頭瘋狂扒灰,把香灰翻過來倒過去的扒,就像在扒美女的衣服一樣孜孜不倦。

  這種事兒也是能攤牌的嗎?看破不說破,萬歲你可千萬不要腦子一熱,說出什麼功高莫賞這類掏心窩子的話來。

  徐階跟你說,那是討論第三者的事兒,你眼前的可是當事人啊!這話一出口,蕭風該怎麼應對?

  別說蕭風了,萬一你哪天后悔了,凡是知情的人你都會看著不順眼啊!我倆能不能躲出去啊……

  蕭風心裡也是大惑不解,師兄雖然對自己不比旁人,但他畢竟是個皇帝,這點職業操守應該有吧……

  「師弟愚鈍,還請師兄明示。」老子今天豁出去了,來吧,攤牌就攤牌!

  「估計全天下的人,都會以為是因為你功勞太大,官位太高,再打日本,功高莫賞,反而生禍。

  師弟,我猜你也是這麼想的,否則,你就不會藉機把所有的官職都辭掉了,對嗎?」

  嘉靖的語氣平和,說的話卻像炸雷一樣,不停地落在每個人的耳邊,連陸炳和黃錦都驚疑的對視了一下。

  事到如今,蕭風知道裝也沒用了,他深深彎腰。

  「師兄神目如電,我確實是有此擔憂,怕師兄因此會不讓我去打日本。」

  嘉靖看了看坐立不安的陸炳和黃錦,淡淡地一笑。

  「你倆也不用驚慌,朕既然沒讓你們迴避,自然就是信得過你們的。

  其實,功高莫賞這一層,朕不想給徐階解釋,自有朕的用意,但朕心中其實並非這麼想的。

  數年相處,朕又不是聾子瞎子,師弟淡泊名利,只求入世修道,以國運助我,其實也是自助。

  別說師弟對功勞爵位不熱衷,就是他熱衷,打完日本,朕難道不能賜他姓朱,封個王爺嗎?」

  此言一出,陸炳也坐不住了,立即站了起來拱手道。

  「萬歲心懷四海,包容天地,臣等管窺蠡測,實在慚愧。」

  蕭風卻沒說什麼,只是靜靜的注視著嘉靖,眼睛裡帶著一層水汽,順勢把感動推高了三四層樓。

  嘉靖對蕭風的此時無聲勝有聲十分滿意,像看著自己不懂事的弟弟一樣笑著點了點頭。

  「當初你到江南當總督時,朕就有所擔心。除魔衛道固然也是道家修行之法,但凡事不可過分。

  人乃天地靈氣孕育而生,無論正義還是邪惡,殺人總歸是沾染因果,增添戾氣,最後結成心魔。

  縱觀史書,殺戮過重的名臣大將,到最後有幾個結局好的?武安君白起,殺人如麻,不得善終。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本朝的大將軍藍玉,戰功赫赫,卻不禁部下屠殺搶掠,自己也玷污了元帝妃子,下場也不好。

  帶兵打仗,殺戮總難免,大軍過處,豈能無冤魂?何況你每次一提起日本來,眼睛都是紅的!

  若是普通的大將,也就罷了,生前榮華富貴,死後封妻蔭子,便有些因果,在朕手裡,自然不會讓你沒下場。

  可你是修道之人,你若結了心魔,那不是這輩子過得好壞的事兒啊!何況你還得助朕修道呢!

  以你的性子,不管是去日本,還是去處理丐幫之事,只怕又會像江南征戰一樣,殺氣沖天啊。

  所以朕不願意讓你帶兵去日本,也不願意讓你去親自處置丐幫之事。殺雞不用牛刀,更不能用寶劍!」

  蕭風許久無言,陸炳和黃錦也面面相覷,他們忽然感覺到,即使相伴這麼多年,他們也並沒有能完全了解眼前這個帝王。

  「師兄,那為何這次去打羅剎人,我一說你就同意了呢?」

  陸炳臉上感動的表情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呢,就被蕭風的話嚇得僵住了,就像花朵掉進了液氧里一樣。

  弄啥嘞?萬歲都說得這麼讓人感動了,你跟著感動不就完了嗎?怎麼還舉出個這麼讓人難以圓場的反例呢?

  萬一萬歲張口結舌的答不上來,咱們怎麼辦?你準備好替萬歲圓場的話了嗎?

  蕭風注視著嘉靖,他何嘗不知自己這句話的巨大風險,但他必須要說出來。

  他需要判斷,嘉靖剛才的話里,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因為這對他將來的行動至關重要!

  嘉靖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無奈:「你都把事兒惹出來了,還當眾跟人家下了戰書,朕還能怎麼辦?

  攔著你去日本,有那個案子當藉口。如今有什麼藉口能對天下交代?難道我能讓你言而無信,當縮頭烏龜不成?

  而且羅剎武力強勁,火槍騎兵曾在草原之上橫行無忌,那改良後的火槍,也只有你最熟悉,能發揮威力。

  若是不讓你去,只派戚繼光和李成梁,朕心裡也沒底氣。這等國運之戰,是不得已而為之。

  但當初打日本的時候,朕並不認為非你去不可。朕也並不覺得日本非打不可,與羅剎之事不可同日而語。」

  陸炳和黃錦都鬆了一口氣,萬歲這解釋,一百分能打九十五分,相當完美了。

  蕭風顯然也十分滿意,眼睛裡的水汽也更明顯了,語氣也變得輕鬆了很多。

  「師兄的關愛,我銘感五內。只是日本我還是要去打的。

  日本的存亡,直接決定了大明的國運上限,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但請師兄放心,有了師兄的提醒,我行事自有分寸。我要滅的是日本這個國家,不是屠盡日本人。

  至於清理丐幫之事,師兄既然擔心,我就先不插手。至於朝廷需要的能員幹吏,更不用發愁。

  我心中自有人選,讓徐首輔先找著吧,不管他能不能找到,最後我都會推薦一人,還請師兄恩准。」

  在嘉靖和蕭風一番推心置腹之後,大家的情緒都很嗨皮,就像籠罩了多日的烏雲散去了一般,扯淡都更有勁了。

  從西苑出來後,蕭風沒有回家,直接去了入世觀。

  因為陸炳告訴他小冬回來了,他趁這個機會去,誰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

  蕭風走進入世觀時,小冬正在和老拐說話,陸繹坐在稍遠的位置,耐心的等著輪到自己。

  見了蕭風,小冬飛撲過來,撲進蕭風的懷裡,壓著聲音痛哭,整個身子一抖一抖的,瞬間蕭風的衣襟就濕透了。

  蕭風撫摸著小冬的腦袋,聲音苦澀:「大聲哭,沒事兒,一切都過去了。你不用再壓抑自己了,大聲哭出來吧。」

  小冬放聲大哭,她這一放聲,本來在後院探頭探腦不敢出來的孩子們,也都跑出來,圍著蕭風大哭起來。

  哭了許久,小冬的情緒終於平復了,從蕭風懷裡離開,擦著眼淚。

  一別多日,奔波和恐懼讓小冬圓圓的臉蛋變得瘦削了些,整個人似乎也長高了一點,原本就成熟的眼神如今更加穩重了。

  「去見過老道了嗎?」

  「嗯,我回來先去看的院長。觀主,我看著院長,心裡就疼得喘不過氣來,可就是哭不出來,你一來,我就忍不住了。」

  蕭風淡然一笑:「因為你那時心裡還有恐懼,恐懼壓制了傷心。大概是見到我,恐懼減輕了吧。」

  小冬哽咽著點點頭:「嗯,剛才看見你進來,我就感覺天大的事兒都不用在乎了一樣。」

  蕭風又安慰了幾句,那些孩子們早已等不及了,一窩蜂地簇擁著小冬跑回後院裡去了。

  陸繹伸手想攔,被小冬一瞪眼睛,嚇得手又縮回來了。蕭風衝著陸繹勾了勾手指頭。

  陸繹顛顛地跑過來,老拐自覺的先去老道的屋裡準備帳冊了,蕭風小聲對陸繹道。

  「你想娶小冬,現在還差著火候呢,你還得努力呀。」

  陸繹苦惱地點點頭:「我也不知道怎麼辦啊,她一瞪眼睛,我就不知道說什麼了。

  而且她總跟我瞪眼睛,蕭大哥,你說,她會不會是不喜歡我啊?難道我一直在自作多情嗎?」

  蕭風差點被自己的舌頭給嗆到,無奈地看著這個小弟弟,覺得這個小弟弟實在太小了,難怪女孩沒感覺。

  「小繹,別疑神疑鬼的,小冬喜歡你,這事兒瞎子都看得出來。

  她之所以跟你不夠親近,是因為你還給不了她安全感。否則剛才我來之前,她就該哭過了。」

  陸繹苦惱的撓著頭,忽然問道:「蕭大哥,你說小冬會不會也喜歡你啊,你看她剛才在你懷裡哭的那樣。

  我認識她這麼久,之前就見她哭過兩次,一次是張無心回來那次,一次是老道重傷不醒那次。」

  蕭風在陸繹後腦勺上拍了一下:「想什麼呢,你既然都看見她哭的這兩次了,還不會找規律嗎?

  張無心是她師父,老道相當於她父親,在她心裡,我跟他們倆差不多,都是父親一輩兒的。

  小冬從小就心思重,一身硬殼,如履薄冰,只有在能給她安全感的人身邊,才敢放鬆自己。

  哪一天你能讓她在你身邊感覺特別放鬆,特別安全,她對你的喜歡才能真正地表達出來。」

  陸繹低頭想了想,覺得是這麼個理兒,但是新的苦惱又來了。

  「蕭大哥,可我怎麼才能給她足夠的安全感呢?別說她了,我都覺得你一出現,天大的事兒都能解決。

  可很多事兒,我都解決不了。我自己都對自己沒信心,怎麼能讓她對我有信心呢?」

  蕭風淡淡的說道:「信心說白了,就來源於三點,一是心機,一是實力,一是地位。

  有心機者,可以借力打力,遊走猛獸荊棘之中而不傷其身,不思進,先思退,心有山河之險,面如平湖之靜。

  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心機再重難改天機,以心機得來的自信,如空中樓閣,一招算錯,滿盤皆輸。

  有實力者,可以無視陰謀陽謀,一力破十會,鐵甲挫千招。有進無退,擋我者死,實力碾壓,予取予求。

  可實力如掌中流沙,握鬆了漏光,握緊了也漏光,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當武神也好,掌兵權也好,只怕都難如願。

  有地位者,既要有心機,也要有實力。因為地位是三者中最高,卻也最不穩固的東西。想維持住地位,心機和實力缺一不可。

  所以,你自己想想,這三個信心的來源,你能獲取哪一個?想明白了這個,其他的事就迎刃而解了。」

  陸繹眼睛裡的光芒閃動,似乎聽懂了很多,又似乎寫滿了問號,信息量太大,有點卡頓。

  「蕭大哥,你能……說得再清楚明白些嗎,別這麼水啊!」

  蕭風搖頭笑道:「這種事兒,說是說不明白的,只有靠你自己領悟出來,才能真的明白。

  去吧,小冬估計也平復的差不多了,可以跟你去後山走走了。」

  陸繹垂頭喪氣;「可我現在還沒信心啊,也就給不了她安全感,她要是不肯跟我出去怎麼辦?」

  蕭風嘆了口氣,看看左右無人,壓低聲音道:「追女孩子,要麼就給足她安全感,讓她放鬆。

  若是一時還做不到,就只能反其道而行之,裝慫吧,激發她保護你的欲望。小冬內心堅強,也好使。」

  陸繹眼前一亮,就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連連點頭,然後垂頭喪氣,一副深受打擊的樣子走進了後院。

  「小冬,我太沒用了,你吃了這麼多苦,我都沒能保護你。老道出了事兒,我也沒能保住他,還被我爹打了一頓。

  我太沒用了,我……我沒臉見你,聽說你回來了,我實在忍不住來見你一面,以後……我沒臉來了。」

  沉默片刻,小冬的聲音明顯柔和了下來:「這不怪你,我知道你擔心我,也知道你盡力了。

  連觀主都沒能保住院長,我怎麼會怪你呢?你爹打你,也是擔心你卷進來。我們去後山走走吧。」

  看著兩人逶迤上山的背影,蕭風嫌棄的搖了搖頭。

  「蕭風啊蕭風,你兩輩子加起來活了五十多年了,竟然幫人騙小女孩,呸!」

  嫌棄完自己後,蕭風漫步走進老道的房間,老拐已經把帳本都攤開了,一副認真恭謹的樣子。

  蕭風坐下來,拿起一本帳簿,淡淡的說:「你既然也是梅龍鎮上劫後餘生的,對梅嶺義莊還知道些什麼嗎?」

  老拐一愣,看著蕭風,緩緩搖頭道:「自從來了京城後,沒再回去過了,只聽說那裡建了義莊,不知什麼樣。

  傷心之地,不詳之所。我和老道這些年都不敢讓人知道來歷,又怎麼會冒險往那裡跑呢?」

  蕭風點點頭:「我去了一趟,那個義莊很氣派,幾十間房子,布局也很有意思。」

  老拐大吃一驚:「好端端的,你到那裡去幹什麼?你就不怕引起萬歲的疑心嗎?

  你還讓我低調行事,不要節外生枝,你這不是節外生枝是什麼!」

  蕭風歪頭看著老拐:「我爹不過是大同府里的一個酒商而已,我家來自大同,這也不是什麼秘密吧。

  梅龍鎮和梅嶺義莊,是你和老道的秘密,又不是我的秘密。為何我去梅嶺義莊,會引起萬歲的疑心呢?」

  老拐頓時語塞,看著蕭風懷疑的眼神,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是說這個,你和老道關係如此親近,老道能不跟你說他的經歷嗎?

  雖然萬歲不知道老道去過梅龍鎮,可萬歲卻知道夏言組織過江湖人士去梅龍鎮救人,這就是夏言的死因!

  以萬歲的心機,既然知道了老道是夏言的弟弟,又怎會想不到當初的江湖人士中就有老道呢?

  有了這層關係,你去梅嶺義莊,萬歲難免就會想到,可能是老道跟你說了什麼,你才去的呀!」

  這番話合情合理,蕭風點點頭,目光也柔和了一些,安慰道。

  「你也不用著急,我是跟大同總兵一起送傷亡將士的遺體去義莊火化的,合情合理,並無可疑之處。」

  老拐這才放下心來:「觀主,我給你的極樂神功和極樂神丹,你開始練了嗎?

  這個越快越好,一旦起事,雖然咱們勝率很大,但也要考慮退路。到時神功就是你最大的依仗。

  武神是真是假不知道,但你只要練到蕭芹的功夫,關鍵時刻不但有奮力一擊的機會,萬一不行,還能全身而退,再找時機。」

  蕭風看著老拐,老拐昏黃的眼神中透露出的那份關心,真的不像是偽裝出來的。

  可為什麼呢?你既然這麼關心我,為什麼又一定要我冒天下之大不韙,造反當皇帝呢?

  你真的只是為了善堂那些孩子的事兒,向嘉靖報仇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