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一個安南太后,一個安慶公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金陵公主府,內室。

  安慶公主朱含鏡雙手托腮,看著窗外的月光,珠光映著她的臉頰,明暗不定,但是顏色依然宛若少女。

  燭芯爆了個燈花,朱含鏡伸出一隻手,用燈簽輕輕挑起燈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低頭一笑。

  「公主,夜深了,怎麼還不入睡?」

  朱含鏡沒回頭,懶洋洋道:「睡不著,我失眠了。孫嬤嬤,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

  孫嬤嬤站在她身後,看著朱含鏡的表情,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哪是失眠?這是思春了。

  猶豫了半天,孫嬤嬤忍不住開口說道:「公主,老奴多嘴一句。如今是在金陵,不是在濟南。您和譚國公……可不能由著性子來。京里耳目多,真傳出什麼,公主的一世清名可就完了……」

  朱含鏡聽到「譚國公」三個字,眼睛就是一亮,然後笑容更是收不住了,緊接著看到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孫嬤嬤一臉無語的看著自己,耳根微微一紅,小聲說道:「我知道了,不過沒關係,過些日子我就給皇兄寫信,只說在府里悶、心口不舒坦,想出去走走。先去鳳陽看看祖陵。他總不能不許。」

  孫嬤嬤無奈道:「公主,您外出的話……不會又是……」

  朱含鏡笑靨如花:「文啟雖然在錦衣衛掛職,但又不需日日點卯。他可以跟紀綱說自己出去辦點事情,反正錦衣衛辦案,到哪兒去不一樣?至於錦衣衛事務,文啟跟我說了,他在外地運籌帷幄即可。」

  孫嬤嬤聽到這話,終於忍不住了。

  「公主,您就別替他遮羞了。他有什麼錦衣衛事務啊?錦衣衛的事不都是紀綱在幹嗎?他在衙門裡就是到處請人吃飯,有時候連人都見不著。好多人私下都在議論,說這父子倆就是咱們大明朝最大的兩個……」

  孫嬤嬤說到一半,意識到自己說順嘴了,趕緊剎住。

  朱含鏡不悅道:「兩個什麼?草包?嬤嬤,方敬此人你不知道麼?斬歐陽倫,為湘王直言,從龍靖難,定安南,撫日本。更有弟子造飛天之器……這樣的人。你說是草包?」

  孫嬤嬤心道,你是把斬歐陽倫當做方敬的功績了嗎?

  朱含鏡嫁給歐陽倫那年,才十五歲。父皇指婚,連歐陽倫的面都沒見過就進了洞房。

  歐陽倫生實好,年輕俊朗,風度翩翩,可少年後,卻讓朱含鏡總覺著一點什麼。歐陽倫對她客客氣氣,從不曾紅過臉,但是也從不曾說過一句真心話。

  後來他開始四處奔走,販茶、結交、鑽營,一年到頭在府里的日子屈指可數。

  歐陽倫被賜死那年,朱含鏡才二十四歲。消息傳來,她哭了整整一夜。可哭完之後,她竟生出一絲解脫的感覺。

  哭自然是身為妻子本能的哭,她知道歐陽倫該死。私茶案證據確鑿,父皇沒有冤枉他。方敬秉公執法,也沒有做錯什麼。

  朱含鏡繼續說道:「至於文啟……靖難之時,他一己之力定濟南,後來這些年,他聲名不顯,你以為是他無能麼?」

  【記住本站域名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

  孫嬤嬤:啊?那不然呢?

  「是因為他的爵位已經到了頂點。再進一步,就是功高震主。他是避嫌,不是無能。你去打聽打聽,靖難後封的那幾個國公,哪一個的人緣比他?那些說他閒話的,都是不了解他的人。真正與他相交的,哪一個不是真心敬重他?你也打聽過,紀綱那個人,心高氣傲,眼裡容不子。可他提起文啟,什麼時候不是又敬又畏?」

  孫嬤嬤長嘆一聲:行吧……跟你說不通。

  朱含鏡望著窗外的月色,聲音輕柔:「這樣的人……能是草包麼?」

  ……

  徐妙雲聽說朱含鏡來探,一臉古怪的看了一眼徐妙錦。

  徐妙錦的面色也是高深莫測。

  「姐,我要不要迴避一下?」

  「不用了,她也就是來問個安,回頭我們倆接著聊。」徐妙雲對徐妙錦說道,然後轉身吩咐:「讓安慶進來吧。」

  不一會兒,朱含鏡娉娉婷婷走了進來。

  「皇嫂安。」

  朱含鏡盈盈一福,然後又看到了徐妙錦,笑道:「妙錦也在呢。」

  ……

  姐妹倆對視一眼。

  地址:\\\\\\\\\\\\.\\\\\\

  兩人的震驚各不相同。

  徐妙雲是知道朱含鏡這幾年都是素麵朝天,衣服也以淡雅素淨為主,但是今天卻身著一件藕荷色團衫,髮髻梳整,鬢邊簪了一支金釵,臉上顯然也撲了粉,擦了胭脂。

  徐妙錦之前每次在宮宴上遇見朱含鏡,朱含鏡都會不自覺地避開她的目光;偶爾不寒暄幾句,也是敷衍了事,能躲就躲。她心裡清楚,這肯定是因為自己的方郎斬了人家丈夫,叫人家怎麼可能熱情地噓寒問暖?

  每次想到這,徐妙錦都有點唏噓,因為她七八歲的時候,很喜歡跟這個姐姐一起玩。

  「安慶姐……姐?」徐妙錦呼喚了一聲,最後一個「姐」字情不自禁上揚。

  這……以後還能叫姐姐嗎?

  好亂啊!

  雖然徐妙雲是皇后,但是後宮之中,又都是婦人,規矩沒那麼大,朱含鏡主動走向徐妙錦。

  「妙錦,你今日氣色真好。這身衣裳也好看,蘇州的料子吧?唉,你到底還年輕,可以穿這個顏色,我就不行了,穿這個有點……不大合適。」

  徐妙錦抽抽嘴角:就你現在這身衣服的顏色,還是我當姑娘時候才穿的,成親以後都沒穿過了。

  「安慶姐姐哪裡話,就我們倆一起出去,你看上去頂多比我大三四歲!」

  「真的假的?」

  其實是假的,徐妙錦心道。

  坤寧宮內,三個女人從衣裳料子聊到了胭脂水粉,聊著聊著,不知怎麼就拐到了孩子身上。

  徐妙雲問道:「安慶,你家璟兒今年多大了?虛歲有十一了吧?」

  「可不,翻過年就十一了。個子倒是躥,就是淘氣行。」

  徐妙雲笑道:「男孩子哪有不淘氣的。你忘了寶慶小時候?看著文文靜靜的,背地裡把御花園的錦鯉撈出來曬成了魚乾,把父皇氣鬍子瞪眼的。」

  提起寶慶公主,朱含鏡也笑了起來。寶慶公主是朱元璋最小的女兒,比朱含鏡小了二十多歲,朱棣進了南京城以後,就養在徐妙雲身邊,名義上是妹妹,實際上跟女兒差不多。朱含鏡對這個幼妹也頗為疼愛,時常帶些小玩意兒進宮給她。

  徐妙錦道:「我家的克平,他爺爺不知道溺愛成什麼樣子了,前幾日在一副前宋的名畫上塗鴉,結果家公還在旁邊給他磨墨。」

  朱含鏡捕捉到了敏感信息,耳根又不爭氣地熱了一下。但是猶豫半天,還是忍不住問道:「譚國公很喜歡孩子嗎?」

  「咳咳!」徐妙錦嗆了一下,連忙解釋:「被自己口水嗆到了,安慶姐姐,家公確實是個喜歡孩子的。他對我家方郎從小也是溺愛至極,無條件的縱容。也好在方郎沒有被養歪,但是下一代誰說呢?」

  朱含鏡心道:我知道,剛開始,文啟一般話題都在說他兒子有多優秀。

  ……

  又閒聊一會兒,徐妙雲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陛下這幾天身體不好,太醫來看過了,開了個方子,說是調理氣血的,喝了一段時間,效果還真不錯,現在都能騎馬出征了。妙錦,回頭我把那方子抄給你,你帶回去給敬之。」

  朱含鏡關切地問:「皇兄怎麼了?要緊麼?」

  「倒也沒什麼大礙,就是年紀上來了,太醫說男人到了四十歲以後,別看表面上龍精虎猛的,內里其實已經開始瓤了。尤其是你四哥那樣的,年輕時騎馬打仗、風餐露宿,底子耗害。而且……」徐妙雲還冷哼一聲,「你四哥還是個好色的。」

  這話一說,徐妙錦也明白了是什麼藥,有心給自家相公找回顏面:「姐,方郎他暫時還不需要這個藥吧。」

  徐妙雲似笑非笑:「你想到哪兒去了?不是那種虎狼之藥,是滋補的。你家方郎雖然姬妾不多,但是現在養養身子也不錯,到了四十歲以後,不還有你享受的嘛!」

  有一說一,已婚大姐們的聊天內容,足以讓老流氓害羞退出。

  朱含鏡坐在一旁,端著茶盞,目光卻有些飄忽。

  文啟好像還比四哥大一歲?

  她走著神,迷迷糊糊看見宮女正把抄好的方子呈上來,要給徐妙錦,結果朱含鏡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

  「那個……皇嫂,這方子能不能也給我一份?」

  徐妙雲、徐妙錦:啊?

  ……

  方敬興致勃勃從朝堂回到府上。

  他在朝堂上站了一整天,又在禮部衙門批了一下午的公文,不過精神倒是不錯,今天那樁大事辦成了,他急著回家跟徐妙錦她們顯擺顯擺。

  他腳步輕快地穿過前院,繞過竹苞堂,往後宅走。剛走到內院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聲音,中間還夾雜著幾聲笑。

  內宅的花廳里,燈火通明。徐妙錦、青鳶、明珮珮三個人圍坐在桌邊,面前的茶都涼了,點心也吃七八八,可三個人聊興正濃,誰也沒心思叫下人換茶。

  徐妙錦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柄團扇,正說飛色舞。

  「都在呢!說啥呢那麼高興?我剛好有個大事跟你們說,今天出台了勛貴八項規定……」

  「方郎。」徐妙錦打斷了他,「你先別說這個,我要跟你說一個事。」

  方敬愣了一下:「什麼事?」

  「你和公公,實在是太厲害了。」

  方敬沒反應過來:「厲害?什麼厲害?」

  方敬尷尬笑笑,剛要打趣你還和太后一起,結果徐妙錦又說到:

  「你們老方家,是不是有什麼祖傳的本事?一個招惹了安南太后,一個招惹了安慶公主。你生個兒子當國王,公公的大舅哥直接是皇帝了……你說你們爺倆……小女子佩服佩服!」

  方敬追問了細節以後,也是對自己老爹頭疼不已。

  不過……這事兒,好像大家都沒當回事?方敬仔細看看幾個妻子。

  不是,你們啥意思啊?我爹泡公主了哎,你們怎麼一點不緊張的?

  到最後,實在忍不住的方敬到底是問了徐妙錦:「阿錦,我爹和安慶公主在一起,這事兒不小啊?最起碼……有罪吧?你怎麼都不擔心的?」

  徐妙錦翻了個白眼:「方郎怎麼如此老學究?」

  被鄙視了。

  徐妙錦的態度分明是,搞點封建主義吧,你那套太落後了!

  徐妙錦說道:「歷朝歷代,公主改嫁之事屢見不鮮,就算蓄養男寵、面首也不少見。我朝開國不算日久,安慶公主是第一個,無舊例反對,有古事效仿,有何?」

  好吧。

  「不過,公主下嫁估計不能了,但是他倆私下裡……太祖和高皇后嫡女,陛下親妹,再加上是譚國公,哪個不長眼的敢議論?」

  方敬瞭然點頭,既然八卦說完,方敬終於有機會開口:「你們聽我說啊,那個八項規定……」

  「方郎先別說這個,把這藥喝了。」

  方敬皺眉:「什麼藥?」

  但是出於對徐妙錦的信任,還是悶了下去。

  「好苦啊!」

  ……

  「好苦啊!」

  方晟在譚國公府上也如此感嘆。

  但沒辦法,是含鏡的一片心意……

  方老爺罕見的沒有外出應酬,喝完藥,他在自家後院裡散步。

  「唉!」方老爺都不記己上次嘆氣是什麼時候了。

  心情怎麼了?怎麼時而開心,時而惆悵?

  方晟信步走到後院的小亭子裡,靠著柱子坐下。他看著頭頂的月亮,忽然覺情此景,如果不吟兩句詩,好像對不住這月色。

  譚國公多少也是開過蒙的,情急之下也能記著蒙學時候學過的東西,此情此景,他突然詩興大發:

  「月亮大又圓!

  好似佳人臉!

  ……」

  不對不對。

  方老爺捋須沉思:好像出韻了,而且格律上似乎不對,首句寫景,然後再轉到人,自是很高級的寫法,但是用大又圓來形容臉頰,似乎唐突了佳人……

  但是形容佳人別的什麼地方吧,又找不到合適的喻體。

  方老爺也就折磨了自己沒一會兒,就愉快地放棄了寫詩的想法。

  突然,他覺體有點燥熱燥熱的。

  唉!

  第三次對月長嘆。

  方老爺有點後悔,今天五軍都督府的老晁找自己喝花酒,自己沒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