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倒霉的曾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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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敬留了周忱和王凱過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方敬帶著兩人一起出門當值。

  二人到翰林院報到,周忱眼下帶著兩團黑眼圈,走路都發飄,而王凱則紅光滿面,甚至還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呼吸著初春的空氣。

  周忱看了一眼王凱:啥也不懂的人真幸福啊,自己昨晚躺在床上,腦海里都飄著各種名詞。

  至於王凱……方敬有點想放棄了,這哥們理科文科雙渣啊!

  一甲三名直接授翰林院修撰、編修等職位,其餘進士則需要經過庶吉士的選館考試,優者才能進入,進了翰林院,二人只看到曾棨已經先到了。

  「子勝兄、恂如,早啊!」曾棨笑眯眯地打招呼。

  「啊,是子棨!你來的可夠早的啊,我記得你住的地方可不近呢,居然比我和恂如從恩師那過來還早。」王凱笑眯眯打招呼,周忱也在旁施了一禮。

  曾棨臉上笑容一僵:「你們是……」

  周忱瞥了王凱一眼:這個缺心眼的!

  但是既然話說出口了,就沒辦法了,周忱看曾棨望著自己,只好說道:「子棨兄,是這樣的,我們倆昨天去拜訪恩師,恩師盛情,留我們住宿一晚上。」

  春風得意的曾狀元覺得很失落。

  什麼意思?榜眼王凱、探花周忱都被恩師留下來住宿,自己作為狀元就被恩師留下吃頓飯?

  而且後來恩師好像還有點嫌棄自己吃太多的意思!

  曾狀元吃醋了。

  但是風度還是要有,曾棨強笑道:「嗬嗬嗬嗬,二位能得到恩師青睞……真是……真是讓人羨慕啊!」

  王凱納悶道:「咦?你昨天也去了嗎?我還當你沒去呢!我從下午待到晚上,吃頓飯,甚至還睡個午覺。」

  曾棨牙都咬碎了。

  難不成贄禮輕了?不能啊?端溪龍紋紫雲硯一方、高麗白松紙十幅、新安吳氏墨八笏、湖州一品紫毫筆一對……

  這禮物,送誰都算有面子啊?

  難不成……我只是僥倖中了狀元,才學其實比子勝兄和恂如差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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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棨突然自卑起來了:「二位,大學士馬上就要到了,我們……我們去外面候著吧?」

  這一天,曾棨過得極其煎熬。

  王凱中午又在呼呼大睡。

  這人……還在恩師家睡個午覺!

  睡午覺!

  :

  嗚嗚嗚嗚……

  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曾棨,自然被李至剛看在眼裡,還以為年輕人剛中了狀元,春風得意,有些飄呢。於是還提點了幾句。

  這下,曾棨更是晴天霹靂。

  要知道,王凱是自來熟加社牛,一上午就跟同事混熟了,曾棨更是親眼看到,王凱在院子裡跟幾個老吏勾肩搭背地聊天。

  要知道,那幾個老吏在翰林院幹了十幾年,平日裡對他們這些一進來就位居自己之上的新科進士很是不平,說話都酸溜溜的。對新人也是愛答不理的,可王凱才來了一天,就跟他們混成了忘年交。

  至於周忱自不必說,李至剛大學士是出了名的外貌協會。

  今天看到周忱,居然公開誇讚:「觀人先觀其貌,貌不正者,心亦難正。恂如君子也!」

  曾棨瞅瞅周忱……呸!怎麼是瞅瞅?被王凱帶歪了!

  周忱不光最年輕,而且身形挺拔,五官端正,氣質清朗,舉止得體,確實帥啊!

  曾棨摸了摸自己的臉,第一次對自己的長相產生了懷疑。

  他倆如魚得水,曾棨卻啥也沒得到,還被李大學士訓了一通。

  這……

  實錘了,自己就是僥倖中了狀元,看來,恐怕是陛下親自把自己從二甲、甚至三甲里提上來的。

  臨近下值的時候,他湊到王凱和周忱身邊,還沒走近,只聽王凱的大嗓門道:「恂如,你今天還去先生家聽什麼經濟嗎?」

  周忱道:「自然要去的,昨天約好的。」

  王凱猶豫了下:「可是早上臨走前,先生沒對著我說啊?我又聽不懂,要不……你過去,如果先生問起我,就幫我告個假,說我頭疼。」

  曾棨:……

  好嘛!原來那個「恩師」是說給我聽的,為了怕我覺得受到了排擠。私下裡原來「先生」都叫上了,還秘傳了什麼學問?

  他仔細復盤了自己和方敬接觸的全過程。登門拜訪沒問題,陪方敬喝了酒,聊得也算投機——至少他自己覺得聊得挺投機的。

  方敬還留他吃了飯,雖然吃到後來方敬的表情好像有點微妙,但那應該是他的錯覺吧?

  可是為什麼方敬留了王凱和周忱過夜,卻沒有留他?

  難道真的是禮物不夠重?

  曾棨覺得刻不容緩,輕咳一聲,跟兩人打了招呼,快步出了翰林院,騎上馬,直奔東街。

  曾棨快馬來到聚寶齋,這是金陵城最大的珍寶店之一。

  店裡的夥計看到他穿著官袍,連忙迎了上來:「這位官人,想看點什麼?本店應有盡有。」

  :


  夥計大喜:「官人,您去的看來是藏珍閣吧?嗐!那家店盡坑人,小的不是說同行壞話啊,他家店經常以次充好,忽悠您這樣的外地官人呢。」

  曾棨大以為然,立刻點頭,心裡想著估計是這個原因了。應該是買到次品,才惹得恩師不快。不然沒理由的。

  「嗯嗯,你們把你們家的好寶貝拿出來,老爺我不差錢!」

  「得嘞!官人,說起來您不信!有多巧的是啊?今天我們小店才收了一方寶物,不是我跟您吹,看架勢這是了不得的爺過來周轉資金變賣的,小的給您去拿,您掌掌眼。」

  說著,店夥計就走到了店裡的柜子前,爬上梯子,從最高處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錦盒,上面還蒙著紅布。

  「這是啥?」曾棨好奇問道。

  「嘿嘿,官人,這是一方端溪龍紋紫雲硯,小店還沒捂嚴實呢,看來這寶物啊,就得配有緣人!」夥計殷勤地打開錦盒,向前一推,滿懷期待地看著曾棨。

  曾棨聽到是端溪龍紋紫雲硯就覺得有點奇怪,拿在手上仔細一看,面色一變。

  「官人,怎麼了?您看看這硯,嗬氣成墨、溫潤如玉。您再看看,上面青花隱現,扣之無聲……」

  「呸!」曾棨啐了一口。

  「啊?官人不滿意?」店夥計莫名其妙。

  「奸商啊!」曾棨把硯台一丟,轉身就走。

  「哎哎哎!官人,你這是幹什麼?可別摔壞了,小人可賠不起!」

  店夥計在後面心疼地拿起硯台,仔細觀察有沒有破損,但是看這人身著官袍,又不敢阻攔。

  曾棨找到病根了。

  果然是奸商啊!全天下哪有兩塊一模一樣的硯台的道理?自然是金陵城的奸商仿製了一大批硯台,批量出售,專門坑自己這種外地人。恩師他見多識廣,豈能不知那是假貨?

  是了是了,說通了。

  本來恩師聽我家道中落看起來還頗為憐憫,後來就態度變了,肯定是覺得我投機耍滑,故意以次充好。

  恩師自然不是嫌貧愛富的人,不然不會開始對我熱情接待,後來……

  哎呀!讓恩師誤會了啊!

  曾棨恨恨回頭看了一眼聚寶齋,忍不住用永豐土語又罵了一句。

  「偷哄套騙個老闆!揢人個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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