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方家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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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敬一聽此話,跟著阿福策馬狂奔。

  阿錦的預產期確實就在這幾天,早上他出門的時候徐妙錦還正常,當時方敬還和她調笑,說孩子嫌棄這幾天天熱,要晚一點再出來,沒想到這麼突然。

  雖說府上已經安排了金陵最有經驗的幾個穩婆,這幾天都已經長住在了方家,但是古代女子生產,可是鬼門關,所以方敬一刻也不敢耽擱,拚命往家裡趕去。

  方敬的馬也是上好的西域良馬,平日裡被方敬每天也就慢悠悠騎著,今天也是懶撒丫子跑,起了性,居然一路上撒開四蹄狂奔,一路上的行人也紛紛避讓。

  到了家門口,方敬也不等馬停穩,就翻身跳了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大門。

  院子裡忙成一團,丫鬟們端著熱水進進出出,方老爺正滿院子亂竄。

  「爹,我回來了!」

  方老爺臉一板:「你怎麼才回來!」

  「先不說這個,妙錦怎麼樣了?」

  「穩婆說她胎位有點不正……現在正在裡面呢,唉!列祖列宗保佑!中山王你也保佑……」

  方敬不再說話,往內宅里就沖,卻被門口一嬤嬤攔下:「噢喲,方少爺,這女人生孩子,你們可不能進去!這可不吉利!」

  方敬被她拽的動彈不,正要發火,方晟走了過來:「敬兒,你過去也只能是添亂,幫不上忙,反而讓穩婆分心。」

  方敬聞言,也只好按捺住不安,這才發現,青鳶和明珮珮也在旁邊坐立不安,滿臉焦急。

  忽然,內室里傳來一聲徐妙錦的痛呼,聽方敬心裡一揪。

  緊接著,一聲響亮的啼哭。

  「哇——」

  方敬還沒反應過來,內宅的門被推開,穩婆滿臉喜色的探出身來:「恭喜方少爺,恭喜國公爺,生了個小公子,母子平安!」

  方敬整個人愣住了。方晟倒是先他反應過來:「好!好!好!我方家有後了!」

  說著,感性的方老爺眼圈都紅了。

  剛才是來報喜的,穩婆很快又關上門,過了好一會兒,才抱出一個小𫄶褓。

  方敬伸手接過,突然覺腳下有點發飄。

  小人兒皺巴巴的,眼睛被𫄶褓遮擋著,怕強光刺著他,但是他還是眯縫著眼睛,手腳不停亂動。

  青鳶和明珮珮也好地湊過來,明珮珮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輕輕戳了戳吹彈可破的小臉,但是甫一碰到,自己像嚇了一跳似的,趕快縮了回去。

  「婆婆,我能進去看看妙錦嗎?」方敬問道。

  穩婆搖搖頭:「少夫人剛剛生產,身體很虛弱,而且地方髒,少爺還是等夫人緩過來再去看看吧!」

  :

  方敬無奈,只好把𫄶褓交還給穩婆,穩婆又關上了宅門。

  方晟在旁樂合不攏嘴:「敬兒,這孩子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方敬心道,剛出生的嬰兒能看出來啥?但是他不願意掃了父親的興致,點點頭道:「爹,您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古人取名,一般由族中長輩按字輩取名,方家雖然家大業大,但是人丁不算興旺,方老爺實際上是屬於濟南方家族長的位置,所以方敬對孩子取名第一時間問了方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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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晟果斷搖頭:「敬兒,你爹肚子裡有多少墨水,你是知道的,孩子取名是大事,你來吧!只要按照輩分取就行了。」

  方敬苦笑,心道我肚子裡的墨水不比你多多少,但是孩子的名字,他閨房之中也多少跟徐妙錦聊過,於是脫口而出:「那就叫克平吧!」

  「哦?有什麼典故嗎?」方晟好問道。

  方敬搖搖頭:「沒有,只希望他這輩子平平安安。」

  喲,還有個兒子叫方安,對上了。

  方晟點點頭:「行,既然取名,為父當列入族譜,走,你跟我去祠堂,祭告祖宗。」

  方敬作禮部侍郎也有日子了,對一些禮儀流程也熟悉了一點,點點頭,換了身祭祀專用的衣服,方老爺也正兒八經的換上了國公朝服。

  來到祠堂,神龕前的供桌上已經列好了三牲五穀。

  方晟在供桌前站定,從袖中取出一份黃紙寫的祭文,朗聲念道:

  「維永樂三年九月戊寅朔,越十日丁亥,不肖子孫方晟,率子敬,謹以清酌庶羞之奠,敢昭告於方氏歷代祖考妣之靈曰:

  仰惟先祖,積累仁,垂裕後昆……」

  方老爺突然卡住。

  「那個,你來念吧,敬兒。」他不好意思說道。

  方敬有點納悶,接過一看,當即瞭然,很明顯父親不認識那些古樸的字。

  行吧。

  其實方敬也不認識。

  不過好在祠堂里就爺倆,方敬糊弄了方老爺,也糊弄了祖宗,張嘴讀了半邊,然後繼續念下去。

  「今有孫克平者,乃敬與婦徐氏所出,於本月戊子日誕育,呱呱而泣,體質健全。敬也幸承宗祧,延嗣續,此皆先祖默佑之所致也。

  「謹以克平之名,上告祖先。自今伊始,當教之以義方,養之以正氣,期其長成,克紹箕裘,無忝爾所生。

  「伏願先祖,永錫祚胤,俾爾熾昌。謹以清酌庶羞,用申虔告。尚饗。」

  方敬長舒一口氣,將祭文黃紙在燭火上點燃,投入供桌前的銅盆里。

  :

  方晟點燃三炷香,恭恭敬敬插入香爐中,然後父子倆虔誠磕了三個頭。

  禮畢,方晟從供桌下取出一本厚厚的方氏族譜。

  方敬好湊過去,見父親翻到自己的那一頁,上面寫著。

  「敬,晟獨子,洪武十年生,洪武三十年進士。歷任原翰林院編修、歷陽縣令、分巡山西大同道按察僉事,孝陵衛戍衛、燕邸宣文司使司、禮部侍郎。」

  方敬一看,這記載的夠詳細啊,跟簡歷似的。

  方晟提起筆,在方敬的名字後,翻了一頁,寫上一行小字:「克平,敬__子,永樂三年九月戊子日升。」

  方晟看著自己這輩子最好的書法作品,滿意點頭:「方家宗祧不斷,方晟對起祖宗了。」

  說完,他合上族譜,小心翼翼放回原處。

  等二人出門,回到正堂沒多久,阿福又來通傳,宮中來了聖旨。

  來聖旨方敬不意外,他這個級別的功臣,方老爺還是國公,況且方敬本人還是朱棣的連襟,於公於私,朱老四都有所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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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敬也不用換衣服了,直接跟著父親走到前廳,鄭和已經在在笑吟吟等著,旁邊還有一堆侍衛抬著幾口箱子。

  鄭和顯然還特地換了身新衣服,看到父子二人出來,立刻拱手行禮:「國公,方侍郎,恭喜恭喜,陛下聽聞您喜貴子,特命奴婢前來傳旨賜賞。」

  兩人不敢怠慢:「臣恭聆聖恩。」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朕惟君臣一體,休戚與共。禮部左侍郎方敬,秉性忠良,才猷敏達。自歷官以來,夙夜匪懈。

  譚國公世有忠勛,豪爽疏義,今嫡孫誕育,朕心嘉悅。賜金百兩、彩幣十匹、玉帶一、副蟒衣一,授錦衣衛指揮同知,食俸,俟年長任事。」

  方敬聽完聖旨,心中多少有點震驚。

  這……

  錦衣衛三把手啊!

  就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

  明初襲官,若是宗室,一般賜鎮國將軍、輔國將軍、輔國中尉這些,若是勛戚,贈的一般是錦衣衛授勳衛,特別恩寵的則是錦衣衛千戶,乃至錦衣衛指揮僉事。

  直接給到錦衣衛指揮同知,這……皇恩浩蕩啊!

  「臣謝陛下隆恩,陛下厚愛,臣惶恐不安。」

  鄭和嗬嗬一笑,親自把方晟和方敬扶起,把聖旨遞給方晟,然後對方敬笑道:「方探花,陛下對您恩寵有加啊,陛下還私下對皇后說『敬之是朕的股肱,他的兒子,朕自然會照拂。』」

  :

  雖然是褒揚之語,但是鄭和願意把皇帝私下的言論說給方敬,顯然是表示親近,拿方敬當自己人。

  方敬笑道:「多謝三保,回頭我就會領著賤內去拜見陛下和皇后。」

  鄭和和方敬又寒暄幾句,這才帶著侍衛們告辭了。

  方家來人開始絡繹不絕。

  一般來說,不到滿月即來恭賀,是摯友近親才可以,方家親眷極少,但是萬萬沒想到,方老爺他摯友多啊!

  「文啟兄長!恭喜恭喜!喜嫡孫!」

  「文啟,另孫可安好?」

  方老爺喜笑顏開,來者不拒,有的人雖然名字忘了,但是很熟,估計喝了不少次酒,紛紛拉到家裡來。

  徐家自然也來人了,徐輝祖圈禁,來人是徐輝祖長子徐欽,還有徐達次子徐膺緒,徐增壽也自然過來了。

  招待娘家人,自然輕鬆不少,方敬也樂的如此,正和徐增壽說說笑笑,前廳又報。

  「曹國公來訪!」

  艾瑪,這不我好大哥嗎?

  方敬騰地站起。

  「敬之,敬之!為兄來遲了。」

  李景隆身披紫色錦袍,腰際玉帶,英姿勃發,未見其人,先聞其身。

  方敬樂嗬嗬迎上去:「大哥,你怎麼來了?這點小事……」

  「嗐!咱倆就別說客氣話啦!這是小事嗎?敬之後繼有人啦!我這個做到大伯的豈能不來?」

  說著,他向身後一揮手,幾個小廝魚貫而入人,抬著幾口箱子。

  小廝一一打開,第一口箱子整整齊齊碼著五十匹上好的松江三梭布,是極為貴的布料,甚至比起雲錦也猶有過之。

  第二口則是純金打造的長命鎖,還有手鐲一對,腳鐲一對,項圈一堆,旁邊還陪著純金的小碗小勺、小筷子,金光燦燦,工藝精美。

  餘下的箱子也都裝著珍貴的文房四寶、玉如意、白玉壁這些。

  方敬驚訝道:「大哥,你這……也太破費了吧?」

  李景隆毫不在意:「給別人家確實算貴重了,給你家,這算啥啊?你今天忙,不用招待我,我去給伯父見個禮,敬之,等過幾天你不忙了,麻煩知會我一聲,愚兄有事請教。」

  方敬自然點頭答應,他也確實沒時間繼續招待李景隆了,因為朱高熾也派人來了,而且派的還不是一般人。

  是朱瞻基。

  :

  估計是朱高熾身為儲君,不便親自到臣子家中恭賀,所以派了朱瞻基過來。

  「老師!瞻基打擾了,父親本來想親自來,但是怕御史們彈劾,就派我來了,讓瞻基轉告老師,東宮恭賀老師喜貴子!」

  方敬笑道:「多謝太子了,瞻基,幫我和犬子,謝謝殿下。」

  這會兒,人越來越多了,雖然大部分都是譚國公的朋友。

  朱瞻基前腳剛走,朱高煦也來了。

  「姨父!恭喜!」

  方敬嘴已經笑僵了,強行打起精神來,回復了說了無數次的同喜同喜。本來準備和朱高煦寒暄幾句,結果朱高煦面色古怪的說道:「姨父,不知,姨祖父現在在哪?我去打個招呼。」

  方敬一愣,然後帶著朱高煦來到前廳,找到正在和一群朋友談笑風生的方老爺。

  朱高煦走上前去,深深一躬:「姨祖父,高煦恭賀姨祖父!」

  方晟笑嗬嗬拍了拍朱高煦的肩膀:「老……不對,漢王殿下,多謝前來寒舍啊,先別走啊!家裡廚子忙不過來,我已經叫人去金陵鴨王了,等會在家裡喝一杯。」

  朱高煦面色依舊古怪,拉著方晟的手悄悄往旁邊去了一下,顯然是想避開眾人,但是實在避不開方敬,朱高煦只能硬著頭皮說道:

  「姨祖父不用客氣,此時只有家禮,沒有君臣,姨祖父喚我高煦即可。高煦有一事……姨祖父,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方晟也莫名其妙,這時候跟我要私下說什麼?

  但是漢王有請,也不能拒絕,於是方晟跟周圍打個招呼,告罪一聲,帶著朱高煦來到了竹苞堂。

  方敬有點好,但是實在跟不過去。

  竹苞堂里。

  朱高煦被方晟按在椅子上坐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方晟被朱高煦弄糊塗了:「殿下,是有啥事啊?但說無妨!」

  朱高煦咬咬牙,紅著臉說道:「那個……姨祖父,您能不能……」

  他還是說不出口。

  方晟被他這副模樣弄的有點緊張:「殿下,你倒是說啊,只要我能辦到的……」

  朱高煦終於下定決心:「姨祖父,您手頭寬裕不……」

  方晟:「啊?」

  「能不能借我點錢……」朱高煦的臉已經紅的跟猴屁股一樣了。

  方晟徹底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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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高煦脹紅著臉:「姨祖父,高煦……高煦不白借!一切按照利息算,按銀兩算,等過段時間,我去跟父皇申請修宅子,多少能要到點,然後再去想想辦法,不超過一年,絕對還您!」

  方晟嘆道:「我當什麼事呢!殿下,您要多少錢?」

  朱高煦心頭一喜,暗暗尋思,大哥出了一萬兩,自己可不能被比下去了。

  「姨祖父,兩萬兩可以嗎?」

  方晟深吸一口氣:「那麼多銀子!」

  朱高煦絕對聽到了全天下最怪的話。

  「那麼多銀子」這種話能是出自譚國公之口嗎?

  朱高煦有點不高興了,都說譚國公仗義疏財,自己低聲下氣求借錢,不借也就罷了,哭窮?這太假了吧

  方晟自然知道朱高煦的心思,苦笑道:「殿下,這點錢不多,但是……唉!家裡錢都被妙錦管著呢,每個月給我生活費,我拿不出那麼多錢啊!上次朝堂上喊價,我是替兒子壯聲勢呢,回去以後還跟妙錦解釋了一番。要不,殿下,你等我半個月,我去找我朋友周轉一下,兩萬兩,肯定能湊出來!」

  半個月,黃花菜都涼了。

  朱高煦強行讓自己哭喪著的臉明媚一些:「不必了,不必了,姨祖父,這……高煦冒失了。」

  日已西斜,來客三三兩兩散去,方敬終於有了空閒,來到了後宅。

  徐妙錦已經安置在了另一個房間,方敬推門而入,風鈴兒忙站出來:「快關門!穩婆說了呢,產婦吹不風。」

  方敬撇嘴道:「這大熱天,豈不是悶死了?你下去吧!」

  風鈴兒剛才情急脫口而出,這會兒才覺有點放肆,不好意思笑笑,然後依言退了下去。

  徐妙錦剛才只是開門時候抬頭看了一眼方敬,也沒說好,繼續側躺著看著身邊的方克平。

  「阿錦,不好意思啊,今天外面來的人有點多。到現在才來看你。」

  徐妙錦微微一笑:「方郎,有時候我真搞不懂你,我剛生產,身上不乾淨,血氣重,容易沖了邪祟,一般男人至少要等三天才來呢,你這今天就來了,還說什麼『到現在才來看我』?」

  方敬搖頭:「什麼邪祟不邪祟的,我不信這個。」說著,他俯下身,看著𫄶褓里的小人兒,心中蕩漾。

  徐妙錦撇嘴:「長真醜。」

  方敬笑道:「這還沒長開呢。」

  徐妙錦滿足的看著丈夫和孩子,覺心中一片安寧。

  方敬抬眼,看到徐妙錦額頭上有一點細密的汗珠,想著屋內悶熱無比,有點心疼,於是起身找到了她之前用的團扇。

  「別別,穩婆說坐月子吹風到老了會頭疼呢。」

  方敬道:「穩婆說的不一定是對的。」說著,他扇起團扇,但是沒有對著徐妙錦,而是對著床頭的牆壁,扇子帶起的風吹在牆上,又反彈到徐妙錦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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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妙錦感受到若有若無的微風,愜意無比:「這點子好!坐月子受罪啊,你說我要晚兩個月生多好,秋天坐月子才舒服呢。」

  方敬道:「天氣也快涼了,你估計也就熱著這幾天。我等會給你弄點熱水,你用毛巾擦洗一下,不然除了那麼多汗,黏糊糊的,睡覺也不舒服。」

  徐妙錦一陣心動,猶豫道:「但是穩婆說坐月子能不洗澡,連擦都不能擦,說會寒氣入體。」

  方敬搖搖頭:「那是民間女子條件不好,沒有熱水,沒有乾淨的屋子,怕著涼,咱們家有熱水,擦乾之後馬上換上乾衣服,不受涼就行了,保持乾淨衛生,反倒不容易生病,渾身汗津津的,招蚊子不說,還容易長痱子,那才遭罪呢。」

  「那好,我聽方郎的,方學淵博,只是沒料到連女人都懂!」

  方敬納悶:「什麼方學?」

  徐妙錦笑道:「郎君不知嗎?妾在閨中都聽說過郎君的『方學』大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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