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方探花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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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謹身殿裡,紀綱一條條地匯報最近的信息。

  「陛下,報周王在開封又納第四十一名女子……另外大興土……」

  朱棣搖頭失笑:「這老五,那麼多女子,可不得多修個房子麼?」

  紀綱不敢搭話:「楚王護衛似乎增設了兩百名。」

  朱棣點點頭,這事兒不大。

  紀綱匯報完,鬆了口氣,朱棣卻沒讓紀綱離開,而是問道:「太子這兩天有大動作嗎?」

  紀綱一喜,皇帝還盯著太子呢?

  「回陛下,太子殿下錦衣衛不敢冒犯,只是從其他渠道得知,太子明日中午會在金陵鴨王設宴,宴請不少人。」

  「哦?什麼由頭?」

  「迴避下,是……是為皇長孫行童子禮。」

  朱棣微微一怔,冷哼道:「童子禮?他倒是會挑日子。」

  童子禮是金陵一代明初的民間習俗,孩子長到六歲,邀請德高望重的長輩為其減去胎髮,寓意開啟童萌,這本是尋常人家的禮節,太子身為儲君,可見為了找個由頭請客,真是想破了頭啊。

  「他都請了哪些人?」

  「陛下,太子宴請了譚國公方晟、道衍大師、禮部尚書李至剛、侍郎方敬,金純、楊士奇……等人。」朱棣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知道了,以後你也派人跟著太子,多留意他的動向。」

  紀綱心頭狂喜,立馬答應下來。

  走出宮門後,他翻身下馬,拐彎抹角的去了漢王府。

  第二天中午,金陵鴨王整個二樓被清場,但是依然人頭攢動。

  朱高熾今日心情不錯,笑嗬嗬的來回敬酒,他酒量極大,所以雖然人多,也不見醉意,步履反而更加沉穩。

  酒過三巡,今日主角朱瞻基才出現,跟在場眾人致謝以後,卻站定在朱高熾身邊,朱高熾拉著朱瞻基,走到了方敬面前。

  大部分人不明情況,但是知道肯定有事,所以包廂內也安靜了下來。

  朱高熾在方敬面前站定,對朱瞻基說道:「瞻基,跪下。」

  朱瞻基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雙膝跪地,端端正正地給方敬磕了三個頭。

  事發突然,方敬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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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在上,瞻基年幼,才疏學淺,願先生不棄,收我為徒。學生願求那經世致用之學,學那斷成敗、明得失的本事。

  先生安南定邊,運籌帷幄,學生仰慕已久。今後願追隨先生左右,聆聽教誨,不敢懈怠。請先生教我!」

  這……

  方敬環顧四周,心頭稍微有點不快。

  道德綁架啊?跟當眾求婚有什麼區別?

  朱高熾正色道:「姨父,瞻基雖然年幼,但是蒙學托楊師傅的福,學的還算紮實,請姨父莫嫌瞻基愚笨,收他為徒。」

  大廳里一片寂靜,所有人看到這一幕,心中都各有所思,不過絕大部分人都羨慕方敬這份榮耀。方敬長嘆一聲,扶起朱瞻基:「殿下,臣才疏學淺,不敢言師,但是既然殿下行此禮,臣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殿下所託。」

  朱瞻基喜形於色:「謝恩師收入門下,恩師面前,瞻基當不得「殿下』,請恩師直呼我名即可。」說罷,朱瞻基又端端正正給方敬磕了三個頭。

  這是真正的拜師,不是楊士奇那種授課老師的身份。從今天起,方敬就是朱瞻基名副其實的師父了。說實在的,能讓朱瞻基磕頭的,一個巴掌就能數過來了。

  不管怎麼樣,這都算是一件好事,而且也是圓滿的大結局,於是酒席間立刻其樂融融起來。不少人舉杯向方敬道賀。

  倒是方晟腦洞比較大,跑過來低聲問兒子:「敬兒,你按照輩分,是小殿下的爺爺輩,這下拜師了,這輩分怎麼算啊?」

  不愧是山東人啊!

  方敬其實也說不大清楚,但是實際原因是,明代宗法制度中,「師」的地位極為尊崇,甚至可以超越血緣輩分的約束。

  所謂天地君親師,「師」的地位除了抽象的天地,僅僅在「君」、「親」之下,這個關係一旦確立,其重要性往往會超越普通的家族輩分。

  這是古代最根本的禮法觀念之一。

  方敬自己瞎掰了一套自己都不太明白的邏輯,忽悠走了方老爺,正觥籌交錯間,一個洪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大哥,怎麼沒叫我來吃大侄子的尾巴酒啊!」

  尾巴酒,也是童子禮宴席的俗稱。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朱高煦大步走了進來,他臉色比之前好很多,雖然還有些清瘦,但是精氣神好歹恢復了一些。

  朱高熾看到他,笑道:「二弟?你怎麼來了?我知道你身體不好,想著就別打擾你了。」


  朱瞻基咯咯笑道:「我不信!我二叔力氣最大了,除了我爹,誰你都能抱起來!」

  朱高煦哈哈大笑,然後把朱瞻基抱到窗邊,打開窗戶,往樓下一指:「瞻基,看看那個!」朱瞻基眼睛一亮,只見樓下金陵鴨王門口,一個侍衛正牽著一匹純黑的小馬,那小馬不過半人高,但是四肢修長,鬃毛油亮,一看就不是普通馬匹。

  朱高煦得意道:「這是一匹蒙古馬,還不到一歲,是二叔北征的時候,從一個韃靼千戶那繳獲的,據說這匹馬的父親是韃靼大汗本雅失里的坐騎。」

  朱瞻基恨不得現在就到樓下去摸摸那匹小馬,他喃喃道:「二叔,這馬是送給我的?」

  朱高煦認真道:「當然!瞻基二叔把這匹馬送給你,不是讓你當玩物的,否則反而糟蹋了這麼神駿的馬匹,你要答應二叔,從今以後,你要親自餵養它,親自給它刷毛,親自帶它散步,等你長大了,它正當壯年。到時候,你要騎著這匹馬,跟二叔、跟你皇爺爺一起,去草原上打韃子,去為我大明開疆拓土!」朱瞻基聽得兩眼發光:「二叔,我一定會的。」

  朱高煦拍了拍朱瞻基的肩膀,然後轉過身:「大哥,我剛也看了一下,侄兒這胎髮,該給我這當叔叔的來剃才對。」

  朱高熾含笑道:「正該如此。」

  朱高煦從下人那接過銀剪,立於堂前,整了整衣襟,神色肅然。

  他先將銀剪高舉過頂,向著虛空微微一拜,然後俯下身來,注視著朱瞻基的雙眼,緩緩開口:「維永樂三年,歲次乙酉,秋七月辛巳。叔父高煦,謹以清酒時果,為汝剪胄易服,去胎除萌。」說著,他拿起剪刀,剪下一縷朱瞻基的頭髮。

  「一剪天地清氣,入汝肌骨,令汝氣稟松筠,質同金石,四時無侵,百邪不犯。」

  頭髮掉落。

  「再剪日月精華,注汝心竅,令汝目辨豺狼,心通典墳,臨事不惑,見義則明。」

  「三剪祖宗遺澤,凝汝肝腸,令汝秉德惟忠,履道惟孝,上不負宗廟之重,下不辜黔首之望。」「胎髮既落,童蒙乃開。自今以往,汝為丈夫之子,非復𫄶褓之兒。願汝立身以正,立志以堅,立德以厚。他日長成,為邦家之楨幹,作天地之完人。」

  「魂神安寧,永膺多福。」

  禮儀既成,朱高煦哈哈大笑,然後將剪刀丟給下人,自己跑到朱高熾那桌,兩人把酒言歡起來。居然也是兄友弟恭的樣子。

  不少人竊竊私語:「這……聽說漢王跟太子為了儲君之位,鬧得很不愉快,可現在看起來,不像啊?」「也是,太子一早就是燕王世子,漢王也應該習慣了,沒立儲的時候可能爭一爭,現在東宮已定,還爭什麼?不如跟太子搞好關係。」

  「嗯,說的有道理!」

  方敬撇撇嘴,爭太子和搞好關係又不是衝突的兩件事。

  你道朱高煦放棄了嗎??

  我看未必。

  方敬抬頭看看朱高熾,兩兄弟好像說到了什麼,都笑得前仰後合,然後雙雙拿起酒杯,一飲而盡。方敬留意到,兩人的眼睛裡,都殊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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