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每逢大事有靜氣
第585章 每逢大事有靜氣
「你心軟了？」
益都縣城內的大宅中，徐八似笑非笑的看著跪在地上涕淚橫流的弟弟徐橫。
「我知道，你岳父一家都在臨淄縣城內，而且召集鄉勇守城。」徐八輕聲說：「所以我給了你十天。」
「整整十天，三千餘步卒，還是沒有拿下。」
徐橫仰著頭，神情痛苦的說：「都是鄉梓，小弟實在下不去手————」
徐橫是徐八的胞弟，這次率軍攻臨淄，始終沒能得手，只是大掠鄉野————關鍵原因就是他不夠狠，不願意驅趕民間百姓去攻城。
「如今韃靼橫掃北地，明廷無力，又有舟山崛起，天下板蕩之際，心軟————」徐八緩緩的說：「心軟就是求死啊。」
「兩年前，韃靼攻略山東，我率族人聚寨自保，去年韃靼復來，明軍弱似牛羊，我不得不舉族而降。」
「我跪在大汗腳下，如若奴僕，受韃靼將領羞辱，甚至要將最心愛的小妾送給俺達汗兒子————」
「現在你告訴我，你要求死？」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侍立在邊上的青年猶豫了半響才小聲說：「父親，三叔只是一時糊塗————」
「蠢貨！」徐八毫不客氣的訓斥兒子徐天，「你是覺得你父親心硬如鐵，會拿胞弟的性命來立威？」
徐天登時心頭一松，去年韃靼退走之後，徐氏割據一方————但畢竟只是鄉間豪強，名望不高，所以徐八屢屢行殺戮事來立威。
屋內再次陷入安靜，徐八久久無言。
徐八雖是個武人，但也是從小讀書的，不然也考不中武進士，雖然四書五經不太行，但史書卻讀的多。
徐八覺得自己和四百年前的一個人很相似，此人先為金將，聚集鄉鄰結寨自保，以抗蒙軍，後降蒙，盤踞一方。
這個人就是張柔，盤踞保定，使之成為「燕南一大都會」，元初漢人勛臣中，其與史天澤均功高一時。
的確有點像，徐八先為明將，兩年前聚集鄉人以抗韃靼，去年降韃靼後，雖沒能助俺達汗攻破膠州，但也受命盤踞青州。
張柔的漢軍是以族中子弟為核心的，而徐八同樣是以族人構建漢軍骨架，徐氏原本是遼東人，明初遷居青州，繁衍生息，百餘年人口眾多，凝聚力極強，不然兩年前徐八也不能聚集鄉勇扛住韃靼、亂兵的襲擾。
徐八默默想著，張柔以降將的身份，最終爵封國公，甚至死後贈王，自己也未嘗不能。
看了眼身邊的長子徐天，徐八眼神有些閃爍，其實張柔給後人最深的印象是————其九子張弘范是崖山一戰覆滅南宋的主將。
徐八突然笑了笑，崖山一戰中南宋的主將張世傑是張柔的族侄，而自己的堂弟徐峰投了舟山，據說已經入了護衛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
「父親，臨淄那邊如何處置？」徐天打破了沉默。
「以你所見？」
「無需竭力攻打城池，只擄掠青壯即可。」徐天顯然打好了腹稿，「護衛軍一部駐紮臨朐以南，一部駐紮萊州西側，距離臨淄、益都、壽光幾縣頗近。」
已經起身的徐橫不太聽得明白，不由問道：「過了益都，距離濟南府也不遠，護衛軍————」
「不會。」徐天立即打斷，信心十足的說：「原因很簡單，沂沐河谷難犯，護衛軍主力屯於萊州、膠州，韃靼不會輕易攻打，但從北直隸到濟南府，大都坦途，騎兵來去，迅如奔雷，護衛軍一旦來犯，除非死守城池，否則很難不敗。」
「青州北部的博興、樂安也大都是平原，護衛軍數次入青州，除了遷居了部分人口，決計不去，便是因少騎兵。」
「去歲韃靼敗北，主要原因還是地勢。」徐八贊同道：「平原地帶，騎兵乃百兵之王，就算火炮再強，騎兵也能輕而易舉的繞開。」
「從去年末到今年七月，大半年過去了，護衛軍始終沒有出萊州，也沒有北上邁過穆陵關。」徐天笑著說：「此次護衛軍出兵，無非是搶糧搶人罷了。」
徐八也笑了，的確如此，不管是糧食還是人口都是舟山需要的，最關鍵的是，舟山不希望糧食、人口被自己和李邦珍瓜分。
不過兩千騎兵堵在益都縣，護衛軍縱然戰力強勁，也無計可施。
當然了，壽光縣約莫是被護衛軍捏在手裡了，畢竟壽光縣就在巨洋河下游，但青州北部四個縣，博興、壽光兩縣雖然面積不小，有大片平原沃野，但這幾年連續遭韃靼、亂兵、盜匪洗劫，產出很少，而且還有李邦珍在那。
不過如果護衛軍增兵，而且穆陵關守軍南下的話————徐八正在考慮什麼時候撤軍的時候，外間有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大帥！」
「慌什麼！」徐天呵斥道：「每逢大事有靜氣！」
親兵守住腳步，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喘了口氣，才開口道：「石城失陷。」
「什麼！」徐天尖銳的聲音陡然響起，「怎麼可能？！」
「每逢大事有靜氣。」徐八瞪了眼兒子，「就算石城失陷，也不算什麼大事！」
「父親，石城東臨懸崖，西接深淵，地勢險要————這都罷了。」徐天惶然道：「但糧草、人口要過淄河————」
徐橫連連點頭，淄河的渡口不少，但能容納那麼多糧草、人口通過的卻不多，魯山南部的石城是最為合適的渡口，也是漢軍準備好的退路。
「這是要截斷我們退路？」徐天也想到了更關鍵的地方。
「慌什麼！」徐八輕輕搖頭，「護衛軍又沒長翅膀，難道還能從益都縣上空飛過去截斷退路？」
「也是，也是。」
「大帥————」親衛小心翼翼的提醒，「有狼銑，應該是護衛軍。」
徐氏三人都沉默了，片刻之後，徐八一躍而起，目眥欲裂的喝道：「不好！」
親兵嘴角抽搐，父子倆都在說每逢大事有靜氣，結果都是這德行！
「難怪對面護衛軍按兵不動！」
「是穆陵關的守軍————」
徐天只覺得嘴唇發乾，「居然穿過魯山！
，7
「怎麼可能————
」
徐橫的聲音都在顫抖，他們都是青州人，太清楚大軍穿過魯山的難度了。
「你心軟了？」
益都縣城內的大宅中，徐八似笑非笑的看著跪在地上涕淚橫流的弟弟徐橫。
「我知道，你岳父一家都在臨淄縣城內，而且召集鄉勇守城。」徐八輕聲說：「所以我給了你十天。」
「整整十天，三千餘步卒，還是沒有拿下。」
徐橫仰著頭，神情痛苦的說：「都是鄉梓，小弟實在下不去手————」
徐橫是徐八的胞弟，這次率軍攻臨淄，始終沒能得手，只是大掠鄉野————關鍵原因就是他不夠狠，不願意驅趕民間百姓去攻城。
「如今韃靼橫掃北地，明廷無力，又有舟山崛起，天下板蕩之際，心軟————」徐八緩緩的說：「心軟就是求死啊。」
「兩年前，韃靼攻略山東，我率族人聚寨自保，去年韃靼復來，明軍弱似牛羊，我不得不舉族而降。」
「我跪在大汗腳下，如若奴僕，受韃靼將領羞辱，甚至要將最心愛的小妾送給俺達汗兒子————」
「現在你告訴我，你要求死？」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侍立在邊上的青年猶豫了半響才小聲說：「父親，三叔只是一時糊塗————」
「蠢貨！」徐八毫不客氣的訓斥兒子徐天，「你是覺得你父親心硬如鐵，會拿胞弟的性命來立威？」
徐天登時心頭一松，去年韃靼退走之後，徐氏割據一方————但畢竟只是鄉間豪強，名望不高，所以徐八屢屢行殺戮事來立威。
屋內再次陷入安靜，徐八久久無言。
徐八雖是個武人，但也是從小讀書的，不然也考不中武進士，雖然四書五經不太行，但史書卻讀的多。
徐八覺得自己和四百年前的一個人很相似，此人先為金將，聚集鄉鄰結寨自保，以抗蒙軍，後降蒙，盤踞一方。
這個人就是張柔，盤踞保定，使之成為「燕南一大都會」，元初漢人勛臣中，其與史天澤均功高一時。
的確有點像，徐八先為明將，兩年前聚集鄉人以抗韃靼，去年降韃靼後，雖沒能助俺達汗攻破膠州，但也受命盤踞青州。
張柔的漢軍是以族中子弟為核心的，而徐八同樣是以族人構建漢軍骨架，徐氏原本是遼東人，明初遷居青州，繁衍生息，百餘年人口眾多，凝聚力極強，不然兩年前徐八也不能聚集鄉勇扛住韃靼、亂兵的襲擾。
徐八默默想著，張柔以降將的身份，最終爵封國公，甚至死後贈王，自己也未嘗不能。
看了眼身邊的長子徐天，徐八眼神有些閃爍，其實張柔給後人最深的印象是————其九子張弘范是崖山一戰覆滅南宋的主將。
徐八突然笑了笑，崖山一戰中南宋的主將張世傑是張柔的族侄，而自己的堂弟徐峰投了舟山，據說已經入了護衛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
「父親，臨淄那邊如何處置？」徐天打破了沉默。
「以你所見？」
「無需竭力攻打城池，只擄掠青壯即可。」徐天顯然打好了腹稿，「護衛軍一部駐紮臨朐以南，一部駐紮萊州西側，距離臨淄、益都、壽光幾縣頗近。」
已經起身的徐橫不太聽得明白，不由問道：「過了益都，距離濟南府也不遠，護衛軍————」
「不會。」徐天立即打斷，信心十足的說：「原因很簡單，沂沐河谷難犯，護衛軍主力屯於萊州、膠州，韃靼不會輕易攻打，但從北直隸到濟南府，大都坦途，騎兵來去，迅如奔雷，護衛軍一旦來犯，除非死守城池，否則很難不敗。」
「青州北部的博興、樂安也大都是平原，護衛軍數次入青州，除了遷居了部分人口，決計不去，便是因少騎兵。」
「去歲韃靼敗北，主要原因還是地勢。」徐八贊同道：「平原地帶，騎兵乃百兵之王，就算火炮再強，騎兵也能輕而易舉的繞開。」
「從去年末到今年七月，大半年過去了，護衛軍始終沒有出萊州，也沒有北上邁過穆陵關。」徐天笑著說：「此次護衛軍出兵，無非是搶糧搶人罷了。」
徐八也笑了，的確如此，不管是糧食還是人口都是舟山需要的，最關鍵的是，舟山不希望糧食、人口被自己和李邦珍瓜分。
不過兩千騎兵堵在益都縣，護衛軍縱然戰力強勁，也無計可施。
當然了，壽光縣約莫是被護衛軍捏在手裡了，畢竟壽光縣就在巨洋河下游，但青州北部四個縣，博興、壽光兩縣雖然面積不小，有大片平原沃野，但這幾年連續遭韃靼、亂兵、盜匪洗劫，產出很少，而且還有李邦珍在那。
不過如果護衛軍增兵，而且穆陵關守軍南下的話————徐八正在考慮什麼時候撤軍的時候，外間有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大帥！」
「慌什麼！」徐天呵斥道：「每逢大事有靜氣！」
親兵守住腳步，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喘了口氣，才開口道：「石城失陷。」
「什麼！」徐天尖銳的聲音陡然響起，「怎麼可能？！」
「每逢大事有靜氣。」徐八瞪了眼兒子，「就算石城失陷，也不算什麼大事！」
「父親，石城東臨懸崖，西接深淵，地勢險要————這都罷了。」徐天惶然道：「但糧草、人口要過淄河————」
徐橫連連點頭，淄河的渡口不少，但能容納那麼多糧草、人口通過的卻不多，魯山南部的石城是最為合適的渡口，也是漢軍準備好的退路。
「這是要截斷我們退路？」徐天也想到了更關鍵的地方。
「慌什麼！」徐八輕輕搖頭，「護衛軍又沒長翅膀，難道還能從益都縣上空飛過去截斷退路？」
「也是，也是。」
「大帥————」親衛小心翼翼的提醒，「有狼銑，應該是護衛軍。」
徐氏三人都沉默了，片刻之後，徐八一躍而起，目眥欲裂的喝道：「不好！」
親兵嘴角抽搐，父子倆都在說每逢大事有靜氣，結果都是這德行！
「難怪對面護衛軍按兵不動！」
「是穆陵關的守軍————」
徐天只覺得嘴唇發乾，「居然穿過魯山！
，7
「怎麼可能————
」
徐橫的聲音都在顫抖，他們都是青州人，太清楚大軍穿過魯山的難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