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出兵時機
第581章 出兵時機
夜深，穆陵關城頭上，唯有懸掛空中的明月撒下的萬點銀輝。
不輕不重的腳步聲在拐角處響起，藏在隱蔽處的哨探悄然探頭，才鬆開握住刀柄的右手，上前兩步，行了軍禮，「夏營正。」
麻夏微微頷首，「盯緊了。」
「是。」
巡視了一圈，麻夏才下了城牆，回了軍營，側頭看見一間屋子的窗戶還亮著，猶豫了會兒走了過去。
「怎麼還沒睡？」吳大績有些驚詫。
「今夜六營負責執勤，剛去查了遍。」麻夏將腰刀靠在牆上隨口應道。
穆陵關名義上是二旅二團駐守，但實際下轄三千餘兵力，老卒新兵混編為七個營加一個警衛連，麻夏因去歲戰功被臨時指派為六營正，正式任命要等到下個月正式編制下發。
吳大績又低下頭，將注意力放回到地圖上，嘴裡問道：「此次出兵，軍中可有議論？」
「那當然。」麻夏也坐到桌邊，一邊看著地圖，一邊說：「眾說紛紜，有的自信滿滿，有的誓要復仇，有的摩拳擦掌。」
吳大績頭也不抬，「大哥曾經說過，兵可以驕，但將不可以狂。」
十三童生案中的這些人，口中的大哥指的是陳銳。
「是。」麻夏點頭贊同，「不過也不算壞事，至少絕大多數將校都願意出兵，馮受甫這幾日徹夜不眠，與斥候一同繪製臨朐地圖。」
「我知曉。」吳大績敲了敲桌面上的地圖，「這就是前日他送來的。」
馮受甫就是臨胸人，他是青州望族馮氏子弟，祖父馮裕是正德年間名臣，其馮惟健是嘉靖年間舉人，與三個弟弟合稱為「臨胸四馮」，族中三代四個進士，三個舉人。
馮受甫是護衛軍第一次北上山東時候遷居膠州的，遭韃靼、亂兵、盜匪肆虐，全族最終抵達膠州的只剩下十二人，其中還有半數婦孺，其父馮惟健在途中病逝。
馮受甫在去年山東大戰時隸屬三旅，看似文弱，實則驍勇，殺俘更是乾脆利索，毫不留情，這次聽說即將攻略鄉里，日日夜夜都為此激昂。
「臨胸一地，三面環山，唯北面和中部平坦，如一個簸箕似的。」吳大績緩緩道：「咱們從穆陵關出兵，山頭林立，大小山道數不勝數，若沒有這份地圖，還真的挺麻煩。」
「當年第一次北上，金福、朱珏就在臨朐吃了小虧，若不是徐州參將倪泰從後偷襲，只怕不能畢全功。」麻夏頓了頓，問道：「什麼時候出兵？」
「快了。」吳大績抬起頭，揉了揉眉心，「已然麥熟，不管是徐八還是李邦珍，都不會坐等著，具體什麼時候出兵，要看三點。」
「其一，全軍出兵，穆陵關空虛，需要旅部遣兵鎮守，我和團正已然去文，已得旅正許可，不過兵力尚未抵達。」
「其二，徐八、李邦珍動向，尚未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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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到了。」
門外響起說話聲，隨後團正潘茂推門而入，身後跟著的是二旅總領斥候的趙鼎。
「到哪兒了？」吳大績霍然起身。
趙鼎上前幾步，指著地圖說：「約莫七八千兵力，六日前渡孝婦河，在魯山以西，大掠鄉野。」
「徐八這廝也是青州人，真是畜生！」吳大績陰著臉也盯著地圖。
孝婦河位於淄川，渡河後侵入青州，魯山位於青州西部，山脈與沂山、泰山余脈相連，魯山以西，多有沃野。
「後續斥候回報，徐八分兵北上。」趙鼎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或許臨淄，或許益都。」
潘茂開口道：「臨淄北部，益都東北，皆是平原地帶，沃野千里，水源充足，青州一府，糧多產自此兩地。」
麻夏冷著臉問道：「李邦珍呢？」
「李邦珍盤踞樂安縣東北的清水泊附近，占據高家港鎮。」趙鼎回道：「這廝倒是老實，未見有什麼動靜。」
「樂安一地，也是平原地帶，據說李邦珍雖也有肆虐之舉，但也推行春耕————」麻夏遲疑著看向潘茂和吳大績，「而且李邦珍麾下不過兩三千人，可能不會————」
「這等事，靠揣摩決斷嗎？」潘茂哼了聲，「若是穆陵關出兵，與徐八對峙，李邦珍突然沿北陽水南下，襲側翼，如何應對？」
「不錯，徐八此來，七八千兵力，咱們本就兵力不占優勢，兩面夾擊————」吳大績點頭贊同，「不可不防，李邦珍雖未投韃靼，但未必是不肯投！」
「籌碼不夠？」趙鼎插嘴問。
「有可能。」潘茂嗤笑道：「山東一地，如今是護衛軍、韃靼雙方爭雄之要，李邦珍難道能獨善其身？」
「去歲還有人提議招撫此僚，簡直荒謬！」
「別忘了，當年李邦珍破顏神鎮！」
趙鼎看了眼沒明白過來的麻夏，提醒道：「鄭光溥就是顏神鎮人。」
潘茂、吳大績對視了眼，他們是軍人，但對政事也略通一二，所以很反對招撫李邦珍。
不僅僅是因為如今主持膠縣內書房的鄭光溥一人，更是因為數以千計的民眾、士卒，大量的窯工、礦工後來都選擇了入軍，而顏神鎮人更是如今遍及膠州的各式窯廠、陶廠的主力。
不說別的，如今軍中利器石雷所用的陶瓷罐就是顏神鎮的工匠研發的。
「那————」麻夏咧咧嘴，「咱們什麼時候出兵？」
「之前我說什麼時候出兵，要考慮三點。」吳大績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其三就是，此次出兵，必要使萊州協助。」
此時此刻，萊州府昌邑縣境內的軍營中，陳大有拍案而起，怒目而視，「我四旅一團一營，去歲連立大功，得師正讚譽，全軍誇功，必為先鋒！」
坐在上首位的團正駱松一臉的無奈，「說的是誰出任先鋒的事嗎？」
「現在說的是要不要出兵！」
陳大有又是一拍桌岸，「徐八、李邦珍肆虐青州，難道我們護衛軍只是坐視嗎？
說完陳大有看著邊上的幾個營正，「一營必為先鋒，誰來搶，別怪我不講情面！」
幾個營正都是臉上無動於衷，心裡暗罵不已，這廝真是不要臉，去年撈了那麼多功，還要來占便宜！
顯然，如果萊州出兵，肯定是駐守昌邑縣的駱松麾下所部，而且目標是攻打或制約李邦珍，雙方戰力相差極大，妥妥的吃肉啊！
夜深，穆陵關城頭上，唯有懸掛空中的明月撒下的萬點銀輝。
不輕不重的腳步聲在拐角處響起，藏在隱蔽處的哨探悄然探頭，才鬆開握住刀柄的右手，上前兩步，行了軍禮，「夏營正。」
麻夏微微頷首，「盯緊了。」
「是。」
巡視了一圈，麻夏才下了城牆，回了軍營，側頭看見一間屋子的窗戶還亮著，猶豫了會兒走了過去。
「怎麼還沒睡？」吳大績有些驚詫。
「今夜六營負責執勤，剛去查了遍。」麻夏將腰刀靠在牆上隨口應道。
穆陵關名義上是二旅二團駐守，但實際下轄三千餘兵力，老卒新兵混編為七個營加一個警衛連，麻夏因去歲戰功被臨時指派為六營正，正式任命要等到下個月正式編制下發。
吳大績又低下頭，將注意力放回到地圖上，嘴裡問道：「此次出兵，軍中可有議論？」
「那當然。」麻夏也坐到桌邊，一邊看著地圖，一邊說：「眾說紛紜，有的自信滿滿，有的誓要復仇，有的摩拳擦掌。」
吳大績頭也不抬，「大哥曾經說過，兵可以驕，但將不可以狂。」
十三童生案中的這些人，口中的大哥指的是陳銳。
「是。」麻夏點頭贊同，「不過也不算壞事，至少絕大多數將校都願意出兵，馮受甫這幾日徹夜不眠，與斥候一同繪製臨朐地圖。」
「我知曉。」吳大績敲了敲桌面上的地圖，「這就是前日他送來的。」
馮受甫就是臨胸人，他是青州望族馮氏子弟，祖父馮裕是正德年間名臣，其馮惟健是嘉靖年間舉人，與三個弟弟合稱為「臨胸四馮」，族中三代四個進士，三個舉人。
馮受甫是護衛軍第一次北上山東時候遷居膠州的，遭韃靼、亂兵、盜匪肆虐，全族最終抵達膠州的只剩下十二人，其中還有半數婦孺，其父馮惟健在途中病逝。
馮受甫在去年山東大戰時隸屬三旅，看似文弱，實則驍勇，殺俘更是乾脆利索，毫不留情，這次聽說即將攻略鄉里，日日夜夜都為此激昂。
「臨胸一地，三面環山，唯北面和中部平坦，如一個簸箕似的。」吳大績緩緩道：「咱們從穆陵關出兵，山頭林立，大小山道數不勝數，若沒有這份地圖，還真的挺麻煩。」
「當年第一次北上，金福、朱珏就在臨朐吃了小虧，若不是徐州參將倪泰從後偷襲，只怕不能畢全功。」麻夏頓了頓，問道：「什麼時候出兵？」
「快了。」吳大績抬起頭，揉了揉眉心，「已然麥熟，不管是徐八還是李邦珍，都不會坐等著，具體什麼時候出兵，要看三點。」
「其一，全軍出兵，穆陵關空虛，需要旅部遣兵鎮守，我和團正已然去文，已得旅正許可，不過兵力尚未抵達。」
「其二，徐八、李邦珍動向，尚未回報————」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已經到了。」
門外響起說話聲，隨後團正潘茂推門而入，身後跟著的是二旅總領斥候的趙鼎。
「到哪兒了？」吳大績霍然起身。
趙鼎上前幾步，指著地圖說：「約莫七八千兵力，六日前渡孝婦河，在魯山以西，大掠鄉野。」
「徐八這廝也是青州人，真是畜生！」吳大績陰著臉也盯著地圖。
孝婦河位於淄川，渡河後侵入青州，魯山位於青州西部，山脈與沂山、泰山余脈相連，魯山以西，多有沃野。
「後續斥候回報，徐八分兵北上。」趙鼎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或許臨淄，或許益都。」
潘茂開口道：「臨淄北部，益都東北，皆是平原地帶，沃野千里，水源充足，青州一府，糧多產自此兩地。」
麻夏冷著臉問道：「李邦珍呢？」
「李邦珍盤踞樂安縣東北的清水泊附近，占據高家港鎮。」趙鼎回道：「這廝倒是老實，未見有什麼動靜。」
「樂安一地，也是平原地帶，據說李邦珍雖也有肆虐之舉，但也推行春耕————」麻夏遲疑著看向潘茂和吳大績，「而且李邦珍麾下不過兩三千人，可能不會————」
「這等事，靠揣摩決斷嗎？」潘茂哼了聲，「若是穆陵關出兵，與徐八對峙，李邦珍突然沿北陽水南下，襲側翼，如何應對？」
「不錯，徐八此來，七八千兵力，咱們本就兵力不占優勢，兩面夾擊————」吳大績點頭贊同，「不可不防，李邦珍雖未投韃靼，但未必是不肯投！」
「籌碼不夠？」趙鼎插嘴問。
「有可能。」潘茂嗤笑道：「山東一地，如今是護衛軍、韃靼雙方爭雄之要，李邦珍難道能獨善其身？」
「去歲還有人提議招撫此僚，簡直荒謬！」
「別忘了，當年李邦珍破顏神鎮！」
趙鼎看了眼沒明白過來的麻夏，提醒道：「鄭光溥就是顏神鎮人。」
潘茂、吳大績對視了眼，他們是軍人，但對政事也略通一二，所以很反對招撫李邦珍。
不僅僅是因為如今主持膠縣內書房的鄭光溥一人，更是因為數以千計的民眾、士卒，大量的窯工、礦工後來都選擇了入軍，而顏神鎮人更是如今遍及膠州的各式窯廠、陶廠的主力。
不說別的，如今軍中利器石雷所用的陶瓷罐就是顏神鎮的工匠研發的。
「那————」麻夏咧咧嘴，「咱們什麼時候出兵？」
「之前我說什麼時候出兵，要考慮三點。」吳大績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其三就是，此次出兵，必要使萊州協助。」
此時此刻，萊州府昌邑縣境內的軍營中，陳大有拍案而起，怒目而視，「我四旅一團一營，去歲連立大功，得師正讚譽，全軍誇功，必為先鋒！」
坐在上首位的團正駱松一臉的無奈，「說的是誰出任先鋒的事嗎？」
「現在說的是要不要出兵！」
陳大有又是一拍桌岸，「徐八、李邦珍肆虐青州，難道我們護衛軍只是坐視嗎？
說完陳大有看著邊上的幾個營正，「一營必為先鋒，誰來搶，別怪我不講情面！」
幾個營正都是臉上無動於衷，心裡暗罵不已，這廝真是不要臉，去年撈了那麼多功，還要來占便宜！
顯然，如果萊州出兵，肯定是駐守昌邑縣的駱松麾下所部，而且目標是攻打或制約李邦珍，雙方戰力相差極大，妥妥的吃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