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遠洋蒸汽船的試航
水花漫過腳面，又迅速退了下去。
龍江船廠的乾塢閘門大開，江水洶湧而入。
巨大的木排撞擊聲、鐵鏈拉扯的嘩啦聲，混著岸邊成百上千工匠的號子聲，響徹了整個江面。
巨獸入水，激起丈許高的大浪。
「下了！下了！」
工匠們揮舞著頭巾，歇斯底里地歡呼起來。
郭斬雲一身海東王水師提督的錦服，站在觀禮台上，按著腰間的佩刀，雙眼緊盯著江面上那艘剛剛穩住船身的龐然大物。
那是一艘絕不同於以往任何大明戰船的怪獸。
船身長二十餘丈，鐵木混合架構，黑漆漆的船殼上鉚著厚重的鐵皮，兩側開著八門漆黑的大炮炮孔。
船身中央，一根粗壯的鐵質煙囪直插雲霄，船尾水下，隱隱可見銅製的螺旋槳轉軸。
載重四百噸，設計航速十節，第三艘遠洋蒸汽船——定遠號。
「郭大人，如何？」
三十歲的龍江船廠副提督徐元慶快步上了觀禮台，臉上掛著未乾的汗水和油污。
他是徐介的遠房侄子，因精通造船機械，被郭斬雲力排眾議提拔起來。
郭斬雲嘴角難得地勾起一抹弧度，重重拍了拍徐元慶的肩膀：
「元慶，你小子沒丟老子的臉，也沒丟造船廠的臉！這船，比前兩艘大了一整圈。」
「那是自然。」
徐元慶眼中閃過一絲自豪，「前兩艘不過百餘噸，只是試水之作。這『定遠號』才是真正的海戰利器！八門後膛線大炮，鐵皮護甲，最關鍵的是，不用看風向！」
說話間，一名穿著水師制服的年輕軍官一路小跑過來，恭敬地立正行禮：
「提督大人！副提督大人！『定遠號』各項水密艙檢查完畢，無滲漏！鍋爐房已備好煤炭，隨時可以點火！」
青年不過二十二三歲，皮膚曬得黝黑，雙眼亮得像黑夜裡的星辰。
郭斬雲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哪一部分的？」
徐元慶在旁邊笑著用菸袋鍋子指了指青年：「大人，這是林海波。講武堂水師科第一名，精通水文和機械，屬下特意調他來『定遠號』做幫帶，隨船學習。」
林海波挺直了腰板，大聲道：「水師幫帶林海波，見過海東王！」
「講武堂水師科第一名？」
郭斬雲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林海波那雙布滿老繭的手上，「既然是第一名，就別光靠嘴說。今日試航出海，你跟著徐副提督，多看，多學，多干！」
「遵命！」
林海波聲如洪鐘。
郭斬雲轉頭看向滔滔長江，又看向遠方的江口，猛地一揮手：「傳令下去，升旗，點火，試航！」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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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尖銳刺耳的汽笛聲驟然撕裂了龍江上空的寧靜。
煙囪里轟然噴出濃黑的煙霧，緊接著變成了翻滾的白煙。
船尾的水花急劇翻滾起來，螺旋槳瘋狂旋轉，推著這艘幾百噸重的龐然大物，轟隆隆地駛離了碼頭，直奔東海而去。
沿江兩側的百姓和水手們看得目瞪口呆。
「沒拉帆！沒拉帆船自己動了！」
「神仙船啊！」
船頭之上，海風獵獵。
郭斬雲站在前甲板上，腳下傳來越來越劇烈的震動感。
兩岸的樹木和建築在快速後退，耳邊風聲呼呼作響。
徐元慶手裡拿著測速繩和沙漏，眼中滿是狂喜，飛快地跑過來報喜：
「大人！過江口了！測出來了，九節……九節半……達到了！十節！」
十節航速！
在沒有風順的水域，傳統的大明福船、沙船能跑五六節已是極限，若是逆風更是寸步難行。
而這艘鐵木巨輪，竟然拉出了十節的恐怖高速！
郭斬雲迎著海風，撫掌大笑：「好！十節！元慶，你這船造得真不錯！有了這等戰船，這天下大洋，哪裡去不得？」
徐元慶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笑道：「都是提督大人支援，造船廠數百工匠晝夜不停的功勞。只要鍋爐頂得住，跑上三天三夜都不是問題！」
林海波站在後甲板上，手裡拿著一本小冊子，不停地記錄著什麼。
他時不時蹲下身子，用手觸控震動的甲板，又去檢視煙囪噴煙的狀況，眉頭微微皺起，似在思考著什麼。
「海波，你看什麼呢？」
徐元慶走過去問。
林海波抬起頭，神色認真：「徐大人，屬下剛才聽氣閥的聲音，震動似乎有些不規律。而且……艙底下傳遞上來的熱氣太重了。」
徐元慶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這是蒸汽機，幾百匹馬力在裡面猛衝，能不熱嗎？能不震嗎？等回了航，慢慢磨合就好了。」
林海波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見徐元慶滿臉興奮，便把話咽了回去。
「定遠號」在東海海面上劃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弧線，威風凜凜地轉彎，準備返航。
然而，就在戰船轉向，準備加速逆流而上時——
噗——呲啦！
一聲悶響突然從下層艙室傳出，緊接著是尖銳刺耳的漏氣聲！
船身的劇烈震動驟然減弱，原本轟鳴如雷的機械聲瞬間變得無力起來。
船尾推進的浪花急劇減小，船速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怎麼回事？！」
郭斬雲臉色一沉，猛地轉身看向後方。
徐元慶臉色大變：「不好！鍋爐房出事了！」
他拔腿就往下層艙室跑，林海波緊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衝進熾熱難耐的鍋爐艙。
裡面早已是一片白茫茫的蒸汽，燙得人根本無法睜眼，幾個工匠正拿著濕毛巾蒙著臉，手忙腳亂地拿著鐵鉗和木板試圖去堵住氣閥介面處。
「別瞎堵！危險！」
徐元慶大吼一聲，抄起一桶冷水就潑在腳下，頂著滾燙的蒸汽沖了上去，「壓強下降了多少？」
一名老工匠哭喪著臉喊道：「徐大人！壓力掉了一半了！航速……航速掉到六節了！」
徐元慶急得滿頭大汗，拿著電燈仔仔細細地檢查著連線處，臉色越來越難看：「該死！是密封圈！密封圈熔掉了！」
「怎麼會熔掉？」
郭斬雲不知何時也來到了艙門口，按著佩刀，眉頭緊鎖地看著滿艙的蒸汽。
徐元慶轉頭，滿臉愧色：「郭大人，咱們以前用瀝青浸泡麻繩做密封圈，在小船上試過沒問題。可這『定遠號』的鍋爐太大了，蒸汽溫度高、壓力大，跑了才不到兩個時辰，瀝青就被高溫熔化衝散了！沒有密封，蒸汽全漏了，動力自然就沒了。」
老工匠急道：「徐大人，這可怎麼辦？船艙里存的備用瀝青圈換上去，用不了半個時辰也得熔掉啊！這船要是慢下來，連長江口都進不去！」
龍江船廠的乾塢閘門大開，江水洶湧而入。
巨大的木排撞擊聲、鐵鏈拉扯的嘩啦聲，混著岸邊成百上千工匠的號子聲，響徹了整個江面。
巨獸入水，激起丈許高的大浪。
「下了！下了！」
工匠們揮舞著頭巾，歇斯底里地歡呼起來。
郭斬雲一身海東王水師提督的錦服，站在觀禮台上，按著腰間的佩刀，雙眼緊盯著江面上那艘剛剛穩住船身的龐然大物。
那是一艘絕不同於以往任何大明戰船的怪獸。
船身長二十餘丈，鐵木混合架構，黑漆漆的船殼上鉚著厚重的鐵皮，兩側開著八門漆黑的大炮炮孔。
船身中央，一根粗壯的鐵質煙囪直插雲霄，船尾水下，隱隱可見銅製的螺旋槳轉軸。
載重四百噸，設計航速十節，第三艘遠洋蒸汽船——定遠號。
「郭大人，如何？」
三十歲的龍江船廠副提督徐元慶快步上了觀禮台，臉上掛著未乾的汗水和油污。
他是徐介的遠房侄子，因精通造船機械，被郭斬雲力排眾議提拔起來。
郭斬雲嘴角難得地勾起一抹弧度，重重拍了拍徐元慶的肩膀：
「元慶，你小子沒丟老子的臉，也沒丟造船廠的臉！這船，比前兩艘大了一整圈。」
「那是自然。」
徐元慶眼中閃過一絲自豪，「前兩艘不過百餘噸，只是試水之作。這『定遠號』才是真正的海戰利器！八門後膛線大炮，鐵皮護甲，最關鍵的是，不用看風向！」
說話間，一名穿著水師制服的年輕軍官一路小跑過來，恭敬地立正行禮：
「提督大人！副提督大人！『定遠號』各項水密艙檢查完畢，無滲漏！鍋爐房已備好煤炭，隨時可以點火！」
青年不過二十二三歲，皮膚曬得黝黑，雙眼亮得像黑夜裡的星辰。
郭斬雲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哪一部分的？」
徐元慶在旁邊笑著用菸袋鍋子指了指青年：「大人，這是林海波。講武堂水師科第一名，精通水文和機械，屬下特意調他來『定遠號』做幫帶，隨船學習。」
林海波挺直了腰板，大聲道：「水師幫帶林海波，見過海東王！」
「講武堂水師科第一名？」
郭斬雲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林海波那雙布滿老繭的手上，「既然是第一名，就別光靠嘴說。今日試航出海，你跟著徐副提督，多看，多學，多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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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船啊！」
船頭之上，海風獵獵。
郭斬雲站在前甲板上，腳下傳來越來越劇烈的震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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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風順的水域，傳統的大明福船、沙船能跑五六節已是極限，若是逆風更是寸步難行。
而這艘鐵木巨輪，竟然拉出了十節的恐怖高速！
郭斬雲迎著海風，撫掌大笑：「好！十節！元慶，你這船造得真不錯！有了這等戰船，這天下大洋，哪裡去不得？」
徐元慶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笑道：「都是提督大人支援，造船廠數百工匠晝夜不停的功勞。只要鍋爐頂得住，跑上三天三夜都不是問題！」
林海波站在後甲板上，手裡拿著一本小冊子，不停地記錄著什麼。
他時不時蹲下身子，用手觸控震動的甲板，又去檢視煙囪噴煙的狀況，眉頭微微皺起，似在思考著什麼。
「海波，你看什麼呢？」
徐元慶走過去問。
林海波抬起頭，神色認真：「徐大人，屬下剛才聽氣閥的聲音，震動似乎有些不規律。而且……艙底下傳遞上來的熱氣太重了。」
徐元慶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這是蒸汽機，幾百匹馬力在裡面猛衝，能不熱嗎？能不震嗎？等回了航，慢慢磨合就好了。」
林海波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見徐元慶滿臉興奮，便把話咽了回去。
「定遠號」在東海海面上劃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弧線，威風凜凜地轉彎，準備返航。
然而，就在戰船轉向，準備加速逆流而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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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悶響突然從下層艙室傳出，緊接著是尖銳刺耳的漏氣聲！
船身的劇烈震動驟然減弱，原本轟鳴如雷的機械聲瞬間變得無力起來。
船尾推進的浪花急劇減小，船速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怎麼回事？！」
郭斬雲臉色一沉，猛地轉身看向後方。
徐元慶臉色大變：「不好！鍋爐房出事了！」
他拔腿就往下層艙室跑，林海波緊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衝進熾熱難耐的鍋爐艙。
裡面早已是一片白茫茫的蒸汽，燙得人根本無法睜眼，幾個工匠正拿著濕毛巾蒙著臉，手忙腳亂地拿著鐵鉗和木板試圖去堵住氣閥介面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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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元慶大吼一聲，抄起一桶冷水就潑在腳下，頂著滾燙的蒸汽沖了上去，「壓強下降了多少？」
一名老工匠哭喪著臉喊道：「徐大人！壓力掉了一半了！航速……航速掉到六節了！」
徐元慶急得滿頭大汗，拿著電燈仔仔細細地檢查著連線處，臉色越來越難看：「該死！是密封圈！密封圈熔掉了！」
「怎麼會熔掉？」
郭斬雲不知何時也來到了艙門口，按著佩刀，眉頭緊鎖地看著滿艙的蒸汽。
徐元慶轉頭，滿臉愧色：「郭大人，咱們以前用瀝青浸泡麻繩做密封圈，在小船上試過沒問題。可這『定遠號』的鍋爐太大了，蒸汽溫度高、壓力大，跑了才不到兩個時辰，瀝青就被高溫熔化衝散了！沒有密封，蒸汽全漏了，動力自然就沒了。」
老工匠急道：「徐大人，這可怎麼辦？船艙里存的備用瀝青圈換上去，用不了半個時辰也得熔掉啊！這船要是慢下來，連長江口都進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