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引蛇出洞
常寧拿著那張蓋著鮮紅印章的存單，甚至來不及喝一口熱茶，便帶著兩名親信夥計，徑直折返回了大堂後方的密帳房。
密帳房內，高聳的木櫃排成數行，上面密密麻麻碼放著這三日來所有的原始存驗帳冊。
四名精通算術的老帳房先生正挑燈夜算，打算盤的「嗒嗒」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把城南各家分號、以及所有關聯金庫的進出帳簿，全給本官搬出來！」
常寧面色沉冷，一招手，直奔主題。
老帳房們不敢怠慢，連忙搬來幾大箱沉甸甸的皮面帳本。
常寧解下外袍，挽起袖口，親自坐在案前，一頁一頁地核對起周守正管家存入的那筆五萬兩現銀。
華夏銀行的記帳法乃是皇后范霜華親自設計的複式記帳法，每筆資金來龍去脈，皆有跡可循。
這五萬兩白銀數量龐大，並不是抬著現銀直接從周府運出來的，而是憑著一張城南支局的內部通兌憑證，直接在大總行劃轉開戶。
常寧順著那張通兌憑證的編號，往前翻查了整整兩個時辰。
燭火搖曳，算盤珠子飛快轉動。
「找到了！」
常寧指尖重重按在一頁帳簿上，眼神冰冷。
這筆五萬兩的巨款，根本不是周府的產業，而是三日前從城南「報恩寺」下院的帳目上，以「香火捐贈」的名義，悄無聲息劃轉到周府管家名下的！
常寧沒有停手，眼神更銳利了幾分：「再查！查這報恩寺的帳戶！查它這幾年所有的資金進出！」
老帳房們齊心協力，翻出了報恩寺近三年來的流水細帳。
這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連老帳房們都嚇得冷汗直流！
報恩寺不過是城南一座中等規模的佛寺，香火算不上最鼎盛，但在華夏銀行前身的小型聯營錢莊裡，卻掛著一個極為龐大的戶頭。
三年來，這個戶頭陸陸續續有來自全國各地的散碎銀兩匯入，而後又以「弘揚佛法」、「修繕寺廟」、「購買法器」等各種名目，源源不斷地向周守正的個人帳戶轉錢！
少則三五千兩，多則一兩萬兩！
常寧看著這觸目驚心的數字，冷笑連連：「好一個清廉自守的周侍郎！好一座普度眾生的報恩寺！原來這佛門淨地，竟成了你周大人的私家洗錢坊！」
常寧不敢延誤分毫，當即將所有抄錄好的帳目細目、轉帳憑證與資金流向圖整理成冊，用蠟封好，乘著夜色直奔聽風網總部。
——
深夜，聽風網總部，暗室。
陳勛一身黑色勁裝，坐在燈下，手中正拿著常寧送來的那份資金明細。
陳勛的面色卻比這深夜還要陰沉。
「五萬兩現銀……報恩寺……十七萬兩……」
陳勛低聲念叨著，眼中閃過一抹殺機。
他將帳目重重拍在桌上，冷聲下令：「傳本指揮使密令！動用城南所有暗哨，給我把報恩寺盯死！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飛！」
「諾！」
暗處幾名身形敏捷的黑衣密探轟然領命，閃身消失在陰影中。
聽風網的龐大機關隨之轟然運轉。
順著報恩寺這條資金煉，聽風網的探子們順藤摸瓜，展開了一場悄無聲息的全面搜查。
短短數日，調查出來的結果讓陳勛都感到一陣後背發涼。
報恩寺根本就不是什麼尋常佛寺，而是一個龐大的資金中轉站與聯絡樞紐！
那些匯入報恩寺的銀兩，來自前明各地的舊臣與退隱官僚。
北京的禮部、工部舊官，南京的留守餘孽，四川的退隱鄉紳，甚至是鳳陽的宗室邊緣人物！
這些散落在全國各地的舊勢力，透過報恩寺這個隱秘的資金漩渦，將源源不斷的銀子匯聚到京城，再由周守正統一排程分配！
不僅如此，聽風網密探還查到，每周深夜，周守正都會脫下官服，換上一身樸素的灰布麻衣，避開府中耳目，悄悄溜出後門。
他每次都會乘著一輛沒有任何標記的小破馬車，繞過半個北京城，去往城西巷子裡一座荒廢的小破廟。
在那裡，周守正會與一個身材高大、頭戴斗笠的神秘人密會。
陳勛曾親自部署最精銳的「夜鷹」密探前去跟蹤埋伏。
然而，那個神秘人反偵察意識極強，武藝高強，每一次密會結束，都會從破廟後牆的死角翻牆而出，竄入錯綜複雜的深巷，眨眼間便甩脫追兵。
密探跟了整整三次，竟然全部跟丟了！
「指揮使，」一名嘴角帶血的密探跪在陳勛面前，低頭請罪，「屬下無能！那神秘人身手太快，且對京城地形極其熟悉，屬下等不敢逼得太緊，怕打草驚蛇，被他溜了。」
陳勛臉色難看無比。
聽風網遍布天下，在京城更是布下了天羅地網，如今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對方三番五次溜走！
「周守正本人的府邸呢？」
陳勛咬牙問，「他的密室查得怎麼樣了？」
密探頭埋得更低，愧疚道：「周府內院有一間地下密室，入口隱蔽在書房的書架後。屬下等試圖潛入，但那密室機關重重，不僅裝了連環弩與毒煙，門外更時刻有兩名武功極高的死士守衛。前夜咱們的人試著探了一次，差點觸發警報，只能強行撤退。」
陳勛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知道了，退下吧。莫要再硬闖，打草驚蛇，罪加一等。」
「諾！」
陳勛站起身，看著桌上的情報，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周守正在籌錢，在聯絡各地舊臣，在秘密接見神秘高手。
這一切都表明，一場潑天的大陰謀正在暗中醞釀！
可是，具體計劃是什麼？
他們什麼時候動手？
手段是什麼？
因為周守正極其狡詐，所有的指令與信件全部採用口頭傳遞，絕不留下半個文字，導致聽風網至今無法拿到最核心的直接證據！
陳勛不敢隱瞞，立刻整理好所有線索，牌進紫禁城，直奔干清宮。
——
干清宮偏殿內，燈火通明。
秦烈一身常服，正坐在御案前批閱奏章。
陳勛躬身入殿，單膝跪地，將常寧查出的帳目以及聽風網這幾日的調查結果，一五一十地向秦烈作了匯報。
陳勛低著頭，聲音帶著幾分愧疚，「陛下，臣有罪！周守正的確在透過報恩寺等寺廟轉移資金、聯絡各地舊臣。他絕對在圖謀不軌！但……具體的計劃，臣還沒查出來。」
秦烈放下手中的御筆，眼神平靜如水，淡淡開口：「他的密室，你們進不去？」
陳勛低頭道：「是！周守正的反偵察手段極其老辣，密室機關重重，更有高人看守。臣的人試了一次，差點暴露，不敢強攻。還有那個每周與他密會的神秘人，臣的人……跟丟了三次。」
陳勛這番話，說得極其沉重。
作為聽風網的掌舵人，他在秦烈面前向來戰無不勝，如今卻在一個前朝舊臣手裡吃了癟。
秦烈並沒有發怒，只是冷冷問了一句：「能查到他具體聯絡了哪些人嗎？」
陳勛連忙從懷中呈上一份名單：「回陛下，查到了幾個確切的名字！皆是以前朱祁鎮留下的舊部與親信！還有……」
陳勛頓了頓，抬眼看了秦烈一眼，低聲道：「還有鳳陽那邊的人。」
「鳳陽……」
秦烈眼神微微一凝，眼底瞬間掠過一道嗜血的寒光。
鳳陽，那是前明的祖陵所在，更是朱祁鎮兒子朱見深被軟禁的地方！
「朱見深。」
秦烈緩緩吐出了這個名字。
陳勛重重點頭：「應該就是他！周守正秘密轉移的十七萬兩銀子，恐怕有一大半，都透過各種渠道暗中輸送到了鳳陽，用來買通守衛、招兵買馬！但是……陛下，周守正極其謹慎，他與鳳陽以及各地舊臣的往來，全靠口頭傳信，絕不留半點文字書信，咱們手裡……沒有能直接將他定罪的鐵證。」
帳目只能證明他貪污巨款、來路不正，卻無法直接證明他要謀反！
若此時以貪腐罪名拿下周守正，只能打掉他一個人，卻無法將他背後的鳳陽幼子、各地舊臣以及那個神秘人一網打盡！
甚至還會打草驚蛇，讓其他人迅速隱匿，後患無窮！
偏殿內一片死寂。
陳勛跪在地上，等待著皇帝的雷霆之怒。
秦烈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幽冷的夜空，沉思良久。
「陳勛。」秦烈開口。
「臣在！」
「不必打草驚蛇。」
秦烈轉過身來，聲音平靜下來：「不要動報恩寺，也不要動周守正，更不要強闖他的密室。朕要你撤掉那些過於明顯的暗哨，換成暗線，遠遠地盯著。」
陳勛一愣：「陛下的意思是……放長線？」
「嗯。放長線，釣大魚……」
秦烈冷笑了一聲：「朕倒要看看，他周守正攢了十七萬兩銀子，聯絡前明的舊臣，到底想幹什麼！朕更想看看，他身後還能牽出多少不知死活的東西來！」
「臣遵旨！」
陳勛心領神會，重重叩首。
「退下吧。」
「臣告退。」
陳勛躬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偏殿。
殿門緩緩關上。
諾大的干清宮偏殿內，只剩下秦烈一個人。
燭火在風中微微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秦烈獨自走回御案前坐下，沒有繼續批閱奏章，而是緩緩伸出右手，食指有節奏地敲擊著堅硬的紫檀木桌面。
「篤，篤，篤……」
清脆的敲擊聲在空曠的殿內迴蕩。
秦烈深邃的眼神凝視著前方，腦海中飛快地盤算著。
周守正。
一個行將就木的禮部侍郎，哪來的膽子謀反？
他籌集了十七萬兩巨款，買通了高手，聯絡了鳳陽，他到底在等什麼？
他在等一個機會。
一個能一擊必殺、改朝換代的機會！
京城防守嚴密，神機營與禁軍固若金湯，只要自己坐在紫禁城裡，周守正就算有天大的本領，也絕對掀不起任何風浪。
他要動手，就必須等自己離開京城！等京城兵力空虛！
秦烈的指尖猛地一頓，敲擊聲驟停。
他忽然想起，上個月戶部與工部聯合呈遞上來的奏摺——
大同至京城的鐵路已經鋪設了大半，大同新式鐵廠與兵工廠也已落成。
為了震懾北方邊關，同時也為了檢驗鐵路與新式武器，自己早已定下計劃，將於六月份親自率領精銳北上，前往大同視察鐵路與鐵廠！
這件事，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員，皆已知曉！
六月！北巡大同！
皇帝離京，精銳隨行，京城防務必然出現短暫的交接空檔！
「原來……你在等這個。」
秦烈看著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語：
「好啊，周守正，朕把機會給你。」
「朕倒要看看，六月那天，你到底敢不敢動手！」
密帳房內，高聳的木櫃排成數行，上面密密麻麻碼放著這三日來所有的原始存驗帳冊。
四名精通算術的老帳房先生正挑燈夜算，打算盤的「嗒嗒」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把城南各家分號、以及所有關聯金庫的進出帳簿，全給本官搬出來！」
常寧面色沉冷，一招手，直奔主題。
老帳房們不敢怠慢，連忙搬來幾大箱沉甸甸的皮面帳本。
常寧解下外袍，挽起袖口，親自坐在案前，一頁一頁地核對起周守正管家存入的那筆五萬兩現銀。
華夏銀行的記帳法乃是皇后范霜華親自設計的複式記帳法，每筆資金來龍去脈，皆有跡可循。
這五萬兩白銀數量龐大，並不是抬著現銀直接從周府運出來的，而是憑著一張城南支局的內部通兌憑證，直接在大總行劃轉開戶。
常寧順著那張通兌憑證的編號，往前翻查了整整兩個時辰。
燭火搖曳，算盤珠子飛快轉動。
「找到了！」
常寧指尖重重按在一頁帳簿上，眼神冰冷。
這筆五萬兩的巨款，根本不是周府的產業，而是三日前從城南「報恩寺」下院的帳目上，以「香火捐贈」的名義，悄無聲息劃轉到周府管家名下的！
常寧沒有停手，眼神更銳利了幾分：「再查！查這報恩寺的帳戶！查它這幾年所有的資金進出！」
老帳房們齊心協力，翻出了報恩寺近三年來的流水細帳。
這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連老帳房們都嚇得冷汗直流！
報恩寺不過是城南一座中等規模的佛寺，香火算不上最鼎盛，但在華夏銀行前身的小型聯營錢莊裡，卻掛著一個極為龐大的戶頭。
三年來，這個戶頭陸陸續續有來自全國各地的散碎銀兩匯入，而後又以「弘揚佛法」、「修繕寺廟」、「購買法器」等各種名目，源源不斷地向周守正的個人帳戶轉錢！
少則三五千兩，多則一兩萬兩！
常寧看著這觸目驚心的數字，冷笑連連：「好一個清廉自守的周侍郎！好一座普度眾生的報恩寺！原來這佛門淨地，竟成了你周大人的私家洗錢坊！」
常寧不敢延誤分毫，當即將所有抄錄好的帳目細目、轉帳憑證與資金流向圖整理成冊，用蠟封好，乘著夜色直奔聽風網總部。
——
深夜，聽風網總部，暗室。
陳勛一身黑色勁裝，坐在燈下，手中正拿著常寧送來的那份資金明細。
陳勛的面色卻比這深夜還要陰沉。
「五萬兩現銀……報恩寺……十七萬兩……」
陳勛低聲念叨著，眼中閃過一抹殺機。
他將帳目重重拍在桌上，冷聲下令：「傳本指揮使密令！動用城南所有暗哨，給我把報恩寺盯死！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飛！」
「諾！」
暗處幾名身形敏捷的黑衣密探轟然領命，閃身消失在陰影中。
聽風網的龐大機關隨之轟然運轉。
順著報恩寺這條資金煉，聽風網的探子們順藤摸瓜，展開了一場悄無聲息的全面搜查。
短短數日，調查出來的結果讓陳勛都感到一陣後背發涼。
報恩寺根本就不是什麼尋常佛寺，而是一個龐大的資金中轉站與聯絡樞紐！
那些匯入報恩寺的銀兩，來自前明各地的舊臣與退隱官僚。
北京的禮部、工部舊官，南京的留守餘孽，四川的退隱鄉紳，甚至是鳳陽的宗室邊緣人物！
這些散落在全國各地的舊勢力，透過報恩寺這個隱秘的資金漩渦，將源源不斷的銀子匯聚到京城，再由周守正統一排程分配！
不僅如此，聽風網密探還查到，每周深夜，周守正都會脫下官服，換上一身樸素的灰布麻衣，避開府中耳目，悄悄溜出後門。
他每次都會乘著一輛沒有任何標記的小破馬車，繞過半個北京城，去往城西巷子裡一座荒廢的小破廟。
在那裡，周守正會與一個身材高大、頭戴斗笠的神秘人密會。
陳勛曾親自部署最精銳的「夜鷹」密探前去跟蹤埋伏。
然而，那個神秘人反偵察意識極強，武藝高強，每一次密會結束，都會從破廟後牆的死角翻牆而出，竄入錯綜複雜的深巷，眨眼間便甩脫追兵。
密探跟了整整三次，竟然全部跟丟了！
「指揮使，」一名嘴角帶血的密探跪在陳勛面前，低頭請罪，「屬下無能！那神秘人身手太快，且對京城地形極其熟悉，屬下等不敢逼得太緊，怕打草驚蛇，被他溜了。」
陳勛臉色難看無比。
聽風網遍布天下，在京城更是布下了天羅地網，如今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對方三番五次溜走！
「周守正本人的府邸呢？」
陳勛咬牙問，「他的密室查得怎麼樣了？」
密探頭埋得更低，愧疚道：「周府內院有一間地下密室，入口隱蔽在書房的書架後。屬下等試圖潛入，但那密室機關重重，不僅裝了連環弩與毒煙，門外更時刻有兩名武功極高的死士守衛。前夜咱們的人試著探了一次，差點觸發警報，只能強行撤退。」
陳勛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知道了，退下吧。莫要再硬闖，打草驚蛇，罪加一等。」
「諾！」
陳勛站起身，看著桌上的情報，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周守正在籌錢，在聯絡各地舊臣，在秘密接見神秘高手。
這一切都表明，一場潑天的大陰謀正在暗中醞釀！
可是，具體計劃是什麼？
他們什麼時候動手？
手段是什麼？
因為周守正極其狡詐，所有的指令與信件全部採用口頭傳遞，絕不留下半個文字，導致聽風網至今無法拿到最核心的直接證據！
陳勛不敢隱瞞，立刻整理好所有線索，牌進紫禁城，直奔干清宮。
——
干清宮偏殿內，燈火通明。
秦烈一身常服，正坐在御案前批閱奏章。
陳勛躬身入殿，單膝跪地，將常寧查出的帳目以及聽風網這幾日的調查結果，一五一十地向秦烈作了匯報。
陳勛低著頭，聲音帶著幾分愧疚，「陛下，臣有罪！周守正的確在透過報恩寺等寺廟轉移資金、聯絡各地舊臣。他絕對在圖謀不軌！但……具體的計劃，臣還沒查出來。」
秦烈放下手中的御筆，眼神平靜如水，淡淡開口：「他的密室，你們進不去？」
陳勛低頭道：「是！周守正的反偵察手段極其老辣，密室機關重重，更有高人看守。臣的人試了一次，差點暴露，不敢強攻。還有那個每周與他密會的神秘人，臣的人……跟丟了三次。」
陳勛這番話，說得極其沉重。
作為聽風網的掌舵人，他在秦烈面前向來戰無不勝，如今卻在一個前朝舊臣手裡吃了癟。
秦烈並沒有發怒，只是冷冷問了一句：「能查到他具體聯絡了哪些人嗎？」
陳勛連忙從懷中呈上一份名單：「回陛下，查到了幾個確切的名字！皆是以前朱祁鎮留下的舊部與親信！還有……」
陳勛頓了頓，抬眼看了秦烈一眼，低聲道：「還有鳳陽那邊的人。」
「鳳陽……」
秦烈眼神微微一凝，眼底瞬間掠過一道嗜血的寒光。
鳳陽，那是前明的祖陵所在，更是朱祁鎮兒子朱見深被軟禁的地方！
「朱見深。」
秦烈緩緩吐出了這個名字。
陳勛重重點頭：「應該就是他！周守正秘密轉移的十七萬兩銀子，恐怕有一大半，都透過各種渠道暗中輸送到了鳳陽，用來買通守衛、招兵買馬！但是……陛下，周守正極其謹慎，他與鳳陽以及各地舊臣的往來，全靠口頭傳信，絕不留半點文字書信，咱們手裡……沒有能直接將他定罪的鐵證。」
帳目只能證明他貪污巨款、來路不正，卻無法直接證明他要謀反！
若此時以貪腐罪名拿下周守正，只能打掉他一個人，卻無法將他背後的鳳陽幼子、各地舊臣以及那個神秘人一網打盡！
甚至還會打草驚蛇，讓其他人迅速隱匿，後患無窮！
偏殿內一片死寂。
陳勛跪在地上，等待著皇帝的雷霆之怒。
秦烈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幽冷的夜空，沉思良久。
「陳勛。」秦烈開口。
「臣在！」
「不必打草驚蛇。」
秦烈轉過身來，聲音平靜下來：「不要動報恩寺，也不要動周守正，更不要強闖他的密室。朕要你撤掉那些過於明顯的暗哨，換成暗線，遠遠地盯著。」
陳勛一愣：「陛下的意思是……放長線？」
「嗯。放長線，釣大魚……」
秦烈冷笑了一聲：「朕倒要看看，他周守正攢了十七萬兩銀子，聯絡前明的舊臣，到底想幹什麼！朕更想看看，他身後還能牽出多少不知死活的東西來！」
「臣遵旨！」
陳勛心領神會，重重叩首。
「退下吧。」
「臣告退。」
陳勛躬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偏殿。
殿門緩緩關上。
諾大的干清宮偏殿內，只剩下秦烈一個人。
燭火在風中微微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秦烈獨自走回御案前坐下，沒有繼續批閱奏章，而是緩緩伸出右手，食指有節奏地敲擊著堅硬的紫檀木桌面。
「篤，篤，篤……」
清脆的敲擊聲在空曠的殿內迴蕩。
秦烈深邃的眼神凝視著前方，腦海中飛快地盤算著。
周守正。
一個行將就木的禮部侍郎，哪來的膽子謀反？
他籌集了十七萬兩巨款，買通了高手，聯絡了鳳陽，他到底在等什麼？
他在等一個機會。
一個能一擊必殺、改朝換代的機會！
京城防守嚴密，神機營與禁軍固若金湯，只要自己坐在紫禁城裡，周守正就算有天大的本領，也絕對掀不起任何風浪。
他要動手，就必須等自己離開京城！等京城兵力空虛！
秦烈的指尖猛地一頓，敲擊聲驟停。
他忽然想起，上個月戶部與工部聯合呈遞上來的奏摺——
大同至京城的鐵路已經鋪設了大半，大同新式鐵廠與兵工廠也已落成。
為了震懾北方邊關，同時也為了檢驗鐵路與新式武器，自己早已定下計劃，將於六月份親自率領精銳北上，前往大同視察鐵路與鐵廠！
這件事，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員，皆已知曉！
六月！北巡大同！
皇帝離京，精銳隨行，京城防務必然出現短暫的交接空檔！
「原來……你在等這個。」
秦烈看著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語：
「好啊，周守正，朕把機會給你。」
「朕倒要看看，六月那天，你到底敢不敢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