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黎明前的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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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線的黎明,總是伴隨著極寒。

  由於秦烈前些日子的手術,北門墩堡外圍已變了模樣。

  不再是光禿禿的夯土牆,而是一圈圈如蛛網般蔓延的壕溝與外突的馬面台。

  戰壕邊上的泥土混合了碎磚與冰雪,凍得比鐵石還硬。

  秦烈立在城頭,呵出的白氣瞬間在胡茬上結成細小的冰晶。

  「大人,韃子動了。」

  郭斬雲的聲音在空曠的城頭顯得有些沉悶。

  遠方地平線上,黑色的潮水再次湧現。

  不同於以往的哨馬襲擾,這次瓦剌人的陣型極度厚重,且行進速度極慢。風中傳來的不再是輕快的馬蹄聲,而是沉重的、金屬摩擦的摩擦聲。

  秦烈舉起單筒遠鏡,瞳孔驟然收縮。

  鏡筒中,瓦剌軍陣中心出現了一支恐怖的怪物軍隊。

  那些戰馬從頭到臀披掛著雙層厚皮甲,中間夾著精鋼甲片;馬背上的騎士更是武裝到了牙齒,連面部都遮擋在鏤空的鐵面具下。

  更駭人的是,這些騎兵五人一組,以粗壯的鐵鏈互相勾連。

  「鐵鷂子。」

  陳勛倒吸一口涼氣,指尖不自覺地顫抖,「也先這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

  在大明將士的噩夢裡,這種重甲連環鐵騎一旦發起衝鋒,便是陸地上的鐵長城,尋常的羽箭和長槍在其面前如牙籤般脆弱。

  土木堡之變中,多少神機營的兄弟就死在這些鐵罐子的撞擊下。

  「他急了。」

  秦烈放下遠鏡,嘴角竟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糧草被燒,重炮被奪,也先若不在這最後關頭博一把,他這太師的位置也就到頭了。」

  「柳成林,傳令下去,把連環雷的引信拉到最大。」

  秦烈走下城樓,直接進入了最前沿的壕溝。

  這裡的壕溝深度剛好沒過成年男子的肩膀,由於採用了交叉式射擊位,火銃手可以完美避開騎兵的正沖。

  「大人,這鐵鷂子連人帶馬全是甲,咱們的火銃怕是打不透那兩層甲。」

  柳成林蹲在溝底,檢查著引火物,語氣有些打鼓。

  「誰讓你打甲了?」

  秦烈拍了拍戰壕厚實的側壁,「重甲騎兵最怕的不是利箭,是平衡。只要這鐵鏈連著,倒下一個,就是一串。告訴弟兄們,沒我的命令,誰也不准放銃。放近了,打馬腿!」

  瓦剌陣中,伯顏帖木兒親自督戰。

  「嗚——!」

  低沉的號角聲撕裂了荒原的死寂。

  兩千重甲鐵騎開始加速。大地開始顫抖,積雪被震得漫天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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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股泰山壓頂般的窒息感,讓壕溝里不少新兵握銃的手都在打擺子。

  「穩住!」

  張鐵錘拎著鐵錘,挨個在戰士們的肩膀上沉沉拍一巴掌,「大人在溝里陪著咱們,怕個球!等會兒聽響動,看老子怎麼把這些鐵罐子砸爛!」

  一百步。

  瓦剌人的面具已清晰可見。

  五十步。

  重甲馬蹄踐踏地面的巨響如悶雷般在頭頂炸開。

  就在鐵鷂子即將跨過那層看似單薄的覆土層時,秦烈猛地揮下了手中的訊號旗。

  「起爆!」

  「轟——隆!」

  戰壕前方十步開外,積雪如火山噴發般炸裂。

  那是秦烈命人埋下的連環地雷——這種利用大口徑廢舊火銃管改良的埋置火藥包,裡面填充了大量的尖銳石子和生鐵碎屑。

  爆炸力不足以炸開重甲,但密集的石子瞬間擊瞎了當頭戰馬的眼睛。

  慘烈的嘶鳴聲響起,當頭的「鐵鷂子」馬失前蹄,轟然跪倒。

  因為鐵鏈的互鎖,兩側的重騎兵被硬生生拽偏了重心。

  緊接著,更多的地雷在馬蹄下炸響。


  「火銃手,三段交替!目標,馬腹、馬蹄!放!」

  秦烈一聲令下,戰壕中積蓄已久的火舌瞬間噴涌而出。

  靖難營計程車卒不再追求遠端覆蓋,他們躲在戰壕里,利用斜面死角,近距離平射那些因鐵鏈牽絆而減速的戰馬。

  「砰!砰!砰!」

  改良後的精煉火藥爆發出驚人的穿透力。

  馬腹是防禦最薄弱的地方,鉛彈近距離鑽入馬軀,帶起大蓬血霧。

  一名重甲騎士失去平衡墜落,被身後的鐵鏈生生拖行,骨骼碎裂的聲音在混戰中清晰可聞。

  「馬面台,開火!」

  城牆突出的馬面台上,搶回來的兩尊大將軍炮終於發威。

  柳成林並沒有發射實心鐵球,而是按照秦烈的要求,灌裝了滿膛的鐵蒺藜和碎瓷片。

  「轟!」

  巨大的火團從炮口噴出,漫天流星般的碎屑呈扇形橫掃。

  那些被阻隔在戰壕外的瓦剌後軍,如同被割倒的麥草,瞬間倒下一大片。

  也先在後方看得目眥欲耳。

  他引以為傲的鐵鷂子,在那奇怪的壕溝面前竟然毫無用武之地。

  重騎兵試圖躍過壕溝,卻發現戰壕外圍全是鬆軟的虛土,底下藏著密密麻麻的尖銳拒馬釘。

  「下馬!步戰破溝!」

  伯顏帖木兒揮刀狂吼。

  瓦剌人到底兇悍,眼見鐵騎受阻,紛紛翻身下馬。

  但重甲騎兵一旦下馬,便成了行動遲緩的鐵人。

  「想玩肉搏?老子成全你們!」

  張鐵錘狂笑一聲,從腰間摸出柳成林趕製的萬人敵——這種塞滿了毒煙和碎鐵的特大號手榴彈。

  「扔!」

  數十個冒煙的火團被拋入亂軍。

  毒煙瀰漫開來,瓦剌士兵被熏得涕泗橫流,在視線模糊中,靖難營的壯士們挺著長槍從戰壕里翻身而上。

  「靖難——!」

  「殺!」

  秦烈親率親衛殺出。

  他手中的長劍專挑重甲的縫隙下手,一劍封喉,乾淨利落。

  郭斬雲那柄巨大的橫刀在空中划過半圓,硬生生劈開了一個瓦剌勇士的鐵面具。

  戰鬥陷入了最血腥的白刃戰。

  一名瓦剌千夫長掙扎著衝到秦烈面前,手中狼牙棒掛著風聲砸下。

  秦烈身形一側,右手順勢從腰間拔出一柄短銃,頂在對方的咽喉處。

  「砰。」

  火光閃過,那千夫長的脖頸被轟碎一半,轟然倒地。

  戰至正午,北門墩堡外已成了血肉磨坊。

  原本潔白的積雪早已變作了暗紅色的泥漿。

  也先眼看著兩千鐵鷂子折損近半,而那道看似簡陋的防線依然穩如泰山,終於意識到大勢已去。

  「退……撤兵……」

  也先無力地垂下頭,聲音蒼老了十歲。

  號角聲變了調,殘存的瓦剌人丟盔棄甲,狼狽奔逃。

  秦烈拄著劍,站在戰壕頂端,看著遠去的敵軍,大口喘息著。

  他的臉上濺滿了鮮血,有敵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大人,咱們……咱們守住了。」

  陳勛踉蹌走來,甲冑上全是刀痕。

  秦烈環顧四周。戰壕里,戰士們正三五成群地癱坐著,有人在哭,有人在狂笑,有人在默不作聲地擦拭傷口。

  「不。」

  秦烈看向遠方,眼神冷冽,「這不是守住,這是大明邊軍脊梁骨重新接上的聲音。」

  他抬頭看向城牆。

  石彪早已嚇得昏死過去,那身大紅袍在寒風中搖曳,像是一個巨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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