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章格外酣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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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絕對權力的天下大勢,就是扯嘚兒的自嗨。

  陳舜水臉上帶著笑意,和杭州城的百姓打著招呼。

  這是他一貫以來的做法,不坐車,不脫離群眾。

  每日步行,帶著家丁買菜和百姓閒聊幾句。

  這是他為自己打造的親民路線,同時也是在無形之中為自己立人設。

  如此之下美名傳播,屆時出生號召必然一呼百應。

  這也是他瞧不起蒼離和范文程的地方。

  一個在地下山洞裡貓著,一個在建奴地界上蠅營狗苟。

  就這種沒有任何群眾基礎的貨色,就算有一天真的能入主中原也毫無民心根基。

  所以,大隱隱於市。

  他不急,因為他心有溝壑因為他的布局天衣無縫。

  布局已成,只要靜待便可奪朱明半壁江山。

  至於日本,也只不過是他手裡的一顆棋子而已。

  因為這是他為徹底收復整個江南地界民心的殺手鐧。

  日本扣邊,在他的帶領下擊潰敵寇保民平安,他的聲望將會被推至最巔峰。

  屆時北伐一統中原指日可待。

  他不急,真的不急。

  穩如泰山也是他最為自得的地方,買了菜回到家,心情極好的陳舜水準備親自下廚炒幾個下酒菜。

  可就在陳舜水摘下圍裙端起酒杯之時,他的學生匆忙而來。

  「老師,我們布局到遼東和九邊的隨軍侍官....全被秦良玉下令殺了..」

  「就連其中數十個隸屬於我們的低級武官..也死了..」

  左手右手一個慢動作,右手左手慢動作重播。

  陳舜水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左手的酒杯慢慢放下,右手的筷子也慢慢放回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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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隨軍侍官乃是他天衣無縫裡,最重要的一環。

  如今這些人全死了,他的天衣變成了乞丐服。

  足足過了十息之久,陳舜水才緩緩吐出兩字。

  「無妨!」

  他轉頭看向學生:「秦良玉是以何等罪名斬殺隨軍侍官?」

  學生聞言連忙開口。

  「瀆職導致軍中動亂。」

  聽聞這話,陳舜水的雙眼微微眯起。

  「既是瀆職,便說明他們的身份沒有暴露。」

  說完起身來到門口站定。

  「此舉雖然打破了老夫原本的布局,但卻衍生出了另外一個天賜良機。」

  「如此之多隨軍侍官被殺,整個江南為之震動,而那些被殺之人的親眷也會兔死狐悲,這些人掌握著大量財富,亦在民間擁有無數擁躉人手。」

  「而且害怕被波及,所以只要稍微運作便會為老夫所用。」

  說著,嘴角再次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弧度。

  「這樣的事潘汝楨和郭欽定然也如驚弓之鳥,所以哪怕察覺內部暗流涌動也不敢有所動作。」

  「只要他們能撐上半年,老夫依舊能奪昏君半壁江山!」

  他叫陳舜水,他穩如泰山。

  一計不成那便再設一計,這江南他是拿定了。

  而且他對潘汝楨和郭欽太了解了,所以只要這兩個人能頂半年時間。

  頂到日本來攻便可再次天衣無縫。

  學生對老師佩服的五體投地,那驚慌失措的神情也被從臉上抹去。

  老師說了,只要半年時間一切便可大功告成。

  一個沒有犯下大錯又不貪不叛國的巡撫和總兵來說,皇帝沒有任何理由換掉他們。

  而且就算想換掉,也不可能巡撫和總兵一起換。

  沒這先例。

  然而就在陳舜水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弧度的時候,英國公的馬車進了杭州城。

  你看,這有了水泥路之後啊速度就是快。

  潘汝楨是老魏提拔起來坐在浙江巡撫位置上的,按照原本的歷史老魏被幹掉。

  他也被打成閹黨充軍發配,最後死在了半路上。

  而翻遍史書,他的罪名也只有一個。

  失節。

  閹黨餘孽,被朝堂攻訐最後落得個客死他鄉的下場。

  但實際上這個人不貪、不占、民生政務打理的井井有條,他在位時浙江是極為平穩的。

  但崇禎登基後老魏沒死,雖被稱作老狗,但任何進貢而來的吃食都會撥給那條老狗一份。

  別的死太監在皇爺面前要麼撅著要麼跪著。

  唯有那條老狗在崇禎面前是坐著的,就連屁股底下的軟墊都是崇從自己凳子上甩給他的。

  所以潘汝楨一直在浙江巡撫的位置上,沒有被罷官也沒有充軍發配更沒有客死他鄉。

  「浙江巡撫潘汝楨,見過國公。」

  英國公也是抱拳回禮,隨後兩人在椅子上坐下。

  「一路而來,浙江的風景果真秀美無比,魚米之鄉物產豐富,路邊耄耋老者亦是不在少數,這一點其他地界比不了。」

  聽到英國公的話,潘汝楨笑著開口。

  「浙江水土養人,唐時便有長壽之鄉的說法。」

  英國公聞言點點頭:「是啊,浙江水土的確養人,但也因此有一事不美。」

  說完對著潘汝楨微微一笑。

  「暮氣太甚,朝氣不足。」

  這話讓潘汝楨微微一滯,因為他聽懂了英國公話里的意思。

  暮氣太甚,便是固化、老化、一潭死水。

  朝氣不足,需要的是有魄力之人打破這潭死水。

  潘汝楨心裡多少有些悲愴,廠公死了,這所謂的清算還是來了嗎?

  如果廠公還活著,想必自己應該還會留在浙江吧。

  就在潘汝楨想要開口之時,英國公拿出一份紙張放在他面前。

  而看到紙張上的內容後,潘汝楨的臉色陡然一變。

  「陳舜水!」

  這紙張里,清晰的寫著陳舜水所做之事和驚天圖謀。

  英國公放下茶盞淡然開口。

  「所以我們這些做臣子的,不要只記得自己做了什麼,更要明白自己沒做好什麼。」

  「受一地百姓尊崇是榮耀,但因失誤讓一地百姓慘死更是罪人。」

  潘汝楨神色有些灰敗的放下手裡的紙張。

  他真的兢兢業業在打理政務。

  但也真的忽略了很多事,也讓人鑽了空子養成大患。

  想通了這一點,潘汝楨心裡也通透了。

  就如英國公所說,這浙江啊確實暮氣太重了些。

  「下官這便上奏請辭歸鄉。」

  英國公點點頭,可就在潘汝楨起身抱拳欲要離去時,英國公再次開口。

  「本公問陛下,浙江之事潘汝楨是否有參與,但陛下擺手告訴我,老狗雖不堪,但他帶出來的人也都是硬骨頭。」

  這話讓潘汝楨的腳步猛然一停,而英國公的聲音再次傳來。

  「請辭是應該的,但歸鄉就罷了,陛下不會同意的。」

  「因為陛下說,翰林院的掌院學士位子還空著。」

  「潘汝楨若是想歸鄉吃閒飯,你照著他的屁股就給朕狠狠地踹上一腳。」

  音落。

  站在門口的潘汝楨被英國公一腳踹飛,狗吃屎一樣的趴在院子裡。

  但這位已經五十六歲兢兢業業的老臣。

  卻笑得格外酣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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