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椒麻雞、青椒燉牛肉(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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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僕從環繞的郡主當然不是付不起那摔碎了一隻瓷瓶的銀錢,沒有看一旁的年輕將軍,而是緊緊捏著手裡的團扇,看向外頭人來人往的大街,彷佛身邊有什麼洪水猛獸一般,讓她惶惶害怕。讓身邊僕從付了銀錢之後,便帶著人匆匆走了。

  「這不是回王府的方向啊!」樓上的人說道,聲音不大,不過他知曉一樓耳清目明的年輕將軍哪怕針尖落地之聲都未必聽不到。

  「去找林楠去了。」年輕將軍說著,抬頭問兩人,「我什麼都沒說,只是看了她一眼,她的手就開始抖了。」

  「是被你容色所迷,嚇的手都抖了麼?」那此時走出來,手中還沒落下那隻茶杯之人打趣道。

  「我再怎麼喜歡我這張臉都不能睜眼說瞎話,看她樣子,是害怕了。」年輕將軍說道,「她那父母能將事情做的這麼滴水不漏,明明做錯了也偏要沒做錯,她這般才看了我一眼,就害怕的這般明顯,難怪叫那兩口子覺得悟性太差了。」

  「膽子這般小,也不知那兩口子用的什麼法子讓她過來的。」那一直坐在視窗,直至此時才過來之人說道,「不過看到你,她當明白怎麼回事了,嚇跑了。」

  「很多人都是如此,沒真正做事之前,沒什麼具體的好壞善惡之感,當真看到事情的影子了,嚇的回頭跑了。」年輕將軍說道,「好事壞事都一樣。」

  「那搞不好這小郡主沒那麼福薄,」拿茶杯之人說著,問年輕將軍,「你就這麼看著她跑了?」

  「不然呢?」年輕將軍攤手,「她跑了又不要緊,她那對父母不跑就成了。」

  「我等盯上的不一直都是錢麼?」他說道,「王爺王妃只掏錢,不求旁的的話,我等可沒什麼意見,有意見的是王爺王妃。」

  畢竟於經營有道之人而言,這錢都掏了,總不能什麼都不要吧!

  「小郡主臨門一腳跑了,」拿茶杯之人斜眼看向年輕將軍,「你是不是故意的?出工不出力的懈怠敷衍我等?以至於今日那一個兩個的,看到你全跑了。」

  「大丈夫自是先立業,再想成家之事的。」年輕將軍說道,「業立了,自不愁這些,業若沒立,家就算成了搞不好也要散的。」

  「王府的家務事我不管,只要錢到手就行。」年輕將軍說著,再次抬頭看向樓上兩人,「你等都同那兩口子搭上線了,不會沒有拿捏那兩口子的把柄吧!何必要理會他兩口子將女兒推出來的盤算?還有,以你等的手段沒從那些遺老口中問出他們同那兩口子之間的事?」

  樓上兩人對視了一眼,笑了:「我等還不是怕你這仗一時半刻若是打不完,速戰速決之戰打成拖延之仗的話,那兩位的經營有道就能派上用場了。「

  「原來不止看上財還看上『才』了,」年輕將軍說到這裡,笑了,點頭道,「如此,就說的通了。難怪那兩口子這等情形還能同你等談條件!」

  「所以這郡主想跑沒那麼容易,因為這件事是王爺、王妃屬意的。」那先時一直坐在窗邊之人說道。

  「其實那兩口子一直都是那麼個人,從來沒變過。先時看上林楠是因為自家家底豐厚,想的是林楠不會動他家底;眼下沒辦法保住家底,便想著賭一把。」拿茶杯之人說道,「如今突然變卦不過是今時不同往日,形勢不同而已。聰明人自是會審時度勢,隨時轉變立場的。」

  「當然,既然是經營有道的高手,自從來都不會拿自己的命去賭的,而是喜歡拿自己用不到的銀錢去賭。賭徒不假,卻是個穩妥的賭徒。」先時一直坐在窗邊之人說道,「所以,沒到家底徹底被我等拿走的那一刻,還是想著努力保住家底的。」

  「同林家沒徹底斷開也是因為這個緣故,若是林家肯替自己出頭保住自己家底,於他們而言還是最好的選擇。」拿茶杯之人說道,「他們先時也以為能想辦法讓林家替自己出頭,卻忘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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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底是經營有道得來的不假,可若是源頭處的銀錢帶了血呢?」拿茶杯之人笑道,「老王爺的銀錢不乾淨,他兩個在累累白骨上築高樓,那群宗室遺老就是拿的老王爺銀錢不乾淨的事拿捏的他們,卻被他兩口子擺了一道,帳本被燒了。」

  「他兩口子自以為帳本燒乾淨了,做的天衣無縫,我等一開始言語警告,他們不以為意,甚至還特意同家裡有人在大理寺做事的林家相看,」把玩茶杯之人說道,「為的就是用『大理寺』的招牌反過來警告我等!」

  「啪——啪——啪——」年輕將軍撫掌拍了幾下,道:「膽子真夠大的,面對你等的警告竟還敢反過來同林家結親?」

  「膽子不大,做不出這等事來。」把玩茶杯之人說道,「畢竟聰明人都是眼見為實的,我等只是言語警告,王府猶豫了兩個月,還是依舊同林家那個林楠定親了,估摸著也是在賭我等手裡到底有沒有證據。」

  「如此,那當是去歲那時候的事了吧!」年輕將軍想了想,又問,「後來呢?」

  「後來我等給那兩口子露了些底,有些證據,卻模糊不清,給他們留個還能賭一賭的念想。」把玩茶杯之人笑道,「所以親定了,卻打著『嬌養』女兒的名義,讓女兒總被僕從環繞的,做好隨時掉頭的準備。」

  「我等見狀也不說話,也不動作,就這麼看著他兩口子盤算,看著那兩口子因著我等的不動作漸漸鬆懈下來,後來世事變幻,他們一面繼續讓女兒僕從環繞,畢竟也拿捏不准我等手裡的證據份量夠不夠的,一面隨大流的跟著主動求了提前這門親事,將一心一意結兩姓之好這件事做的滴水不漏。」把玩茶杯之人笑著說道,「其實那一絲隨時準備掉頭的念頭一開始就有了。」

  「如此聽來,這門親事同王府那老王爺的銀錢一樣,源頭處就藏了禍根啊!」年輕將軍說著,問兩人,「你等是近些時日給他兩口子看到的你等手裡的證據?」

  「是啊!因為你急著要錢了嘛!」把玩茶杯之人笑看著他,道,「我等是為了你小子呢!」

  「一條船上的蚱蜢,卻說是為了我?」年輕將軍抬頭,看向兩人,「要不……我現在不幹了?」

  「你不干誰干?」把玩茶杯之人笑著問他,只是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你等族裡那些年輕後輩都眼紅著呢,有的是人想干。」年輕將軍似笑非笑,「左右憑我這張臉,想入贅混口飯吃還是成的。交給你等族裡那些後輩之事你等放心,我不會做小動作的,定是交待明白的。」

  「你便是交待的再明白也沒用啊!」那把玩茶杯之人嘆了口氣,同身旁之人對視了一眼之後,搖頭道,「族裡那些不成器的同那小郡主一個樣,悟性太差了,便是把虎符送到他們手裡,也遲早折騰光了。」

  「跟咱們的陛下一個樣,德不配位、能不配位的,必有災殃。」把玩茶杯之人說著,看向年輕將軍,收了笑,正色道,「方才只是開個玩笑,我等做的這些事確實不是為了你,一條船上的蚱蜢,分什麼彼此?」

  試探了一番這小子,這小子卻連點言語便宜都寸步不讓,可見不是個喜歡替人背鍋的。

  對這改口,年輕將軍「嗯」了一聲,才繼續接話道:「你等好似貓玩弄耗子一般笑看著那兩口子折騰,直到他們都鴨子上架,親事眼看快到了,這才將證據給他兩口子看?」

  若是早些給出這些證據,可不會叫那兩口子這般被動,以那兩口子的本事,定會做的更不著痕跡。畢竟一門兩方都未相處出太深感情的親事自有足夠多的辦法讓彼此雙方都體面退場,不落任何人的面子。

  證據早就拿捏在手裡,卻偏挑在這等時候給那兩口子看,顯然是故意的。就是想利用那『時間的倉促』,讓素日裡做事再滴水不漏之人也不得不漏馬腳,因為那能用來化解一件事的最好之物——『時間』不夠。

  兩人點頭,拿茶杯之人說道:「既看到了證據,他們也明白家底保不住了,畢竟是累累白骨上築起的鬼樓,以為自己經營有道,將自己洗的一片清白就是脫離世俗的富貴閒人了?鬼樓里,洗的再白,那也是鬼,洗不乾淨的。」他說道,「所以才不得不打起了女兒的主意,因為知道林楠那條大道,他兩個走不了了。」

  「這兩人又不是蠢的,難道看不明白林楠那條大道獨女還是能走的麼?」年輕將軍說道,「卻依舊讓女兒過來,可見兩個疼愛女兒的父母還是有私心的。

  「雖然頭是髒的,可經營有道,這些年也確實是拿真金白銀嬌養獨女的,付出了那麼多,讓獨女幫個忙,不成?」那茶杯之人笑道,「畢竟同我等合作的話,一旦成了,只要我等在,那些髒錢不髒錢的,也不要緊了。畢竟我等也花了這髒錢,大家一條船上的蚱蜢!」

  「陛下如今這般慫樣,站在陛下身後之人,就是那法外之人,只要法外之人也享了髒錢,他們自己經營有道,源頭處卻是髒的這些事也不算什麼大事了。」先時坐在窗邊之人說到這裡,看向年輕將軍,「如何?我等解釋的可清楚里?」

  年輕將軍點頭,看了眼鋪子外頭幾個生了一幅混入人堆里都不易尋出來的臉的漢子從鋪門前經過,笑了笑,道:「清楚了。」

  ……

  午後小憩了小半個時辰起床,喝了杯清茶,才要開始翻看這個月的家帳,便聽外頭幾道說話聲傳來,這聲音……讓鄭氏忍不住驚訝,下意識的開口喚了一聲「阿楠」。

  聽到母親喚他,回應了一聲的林楠手裡拿了只風箏走了進來,身上是還未來得及換下的衙門官袍。

  「你今日好似不休沐啊!」鄭氏看向這個時候出現在家裡,還拿了只風箏的林楠,頓了頓,又道,「雖說秋日也不是不能放風箏,可母親不記得你這般喜歡放風箏,甚至為了放風箏還特意告了假。」

  「郡主來尋我了。」林楠頗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道,「再者,我還有假,便告了假,陪陪她。」

  「那些僕從呢?」私底下,又是母子,自是沒什麼不能說的,那些僕從環繞的事,林楠也向鄭氏提過,鄭氏眼神閃了閃,問林楠。

  「跟在一旁看著,畢竟放風箏,人不會留意腳下的,身邊跟的人若是太多的話容易絆到。」林楠說道。

  「所以,這不是能兩個人好好說會兒話的麼?端看你二人玩的是什麼了。」鄭氏說著,又問林楠,「郡主提的放風箏?」

  「是啊!」林楠點頭,說道,「我先時都沒想到這一茬,還是郡主想到的。」

  鄭氏動了動唇,本想說什麼的,可到最後還是嘆了口氣,笑著叮囑他:「同郡主玩的開心些。」

  林楠應下,轉身拿著風箏走了。

  待林楠走後,一旁的老僕剛要開口,便聽鄭氏嘆道:「畢竟是她自己跑去找阿楠的。」

  滎陽鄭氏當然不是沒有眼線的,上午發生的事,吃飯的時候,族裡便有人過來同她說了。

  明棠的事,有武婢同她講,郡主進鋪子的事,一開始她並不知曉,畢竟不是那等兒媳還未過門就尋人盯著的主,可滎陽鄭氏有人盯著那鋪子,看到郡主進了鋪子,特意遣人來告知。

  素日裡從來只逛衣裳首飾鋪子的郡主進了古玩鋪子,心血來潮的可能不太大,再想那王爺王妃的舉動,鄭氏心裡當然不是沒有猜測的。只是沒有證據的事也不好亂說,畢竟只是進去逛了逛鋪子而已。當然,更重要的是郡主應對也沒出什麼錯。若不然,被旁人來告知郡主應對出岔子這等事,總有種家醜外揚之感。

  「其實也是知道如何做能讓那些環繞在身邊的僕從離自己遠些好多同世子相處的,」老僕說道,「眼下突然提出來,可見是想要同世子好的。」

  「我知道。」鄭氏說到這裡,揉了揉眉心,「說實話,她要是同她爹娘一樣改了主意,我反而不懼了,因為一路人的話,自是禍福同擔的,不必理會。可眼下看她這般,王爺王妃真要做了什麼的話,也不知叫她該如何自處。」

  「王爺王妃原本瞧著挺明白的人,怎的這時候竟突然做了這等事呢?」一旁另一個嬤嬤不解道,「若是王爺王妃原本有什麼問題,這門親事打一開始就不會成的。」

  「或許是本來就有問題,只是藏得深,一直不曾冒出來過。」鄭氏說道,「畢竟,如嬤嬤所言,太突然了。全然跟轉了性子一般!」

  「只是這等藏得深的問題一般都不是什么小問題,」鄭氏說到這裡,頓了頓,話題一轉,「到底是享受了這些年父母嬌養的獨女,就怕郡主到最後拗不過這生養之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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