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三全
門外火把通明。
竟是怕冷的曾成章親自帶著侍從，大半夜的來喊葉拙出發。
葉拙這邊是昨天晚上就已經把能壓縮的包袱壓縮起來，重新打包好了的，曾成章一積極起來，他們這邊可以即刻出發。
大伯娘也聞聲起來，要親自送人到城門外，被葉拙拒絕了，「時間太早了，您老回去繼續睡，車隊裡都是朝廷官兵，我這邊是盡可以放心的。」
葉拙翻身騎在高頭大馬之上，摸了摸放在胸口的妹妹給他的一堆救命藥，心底安穩，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回到東北他得先去找大將軍磕一個頭，要不是大將軍讓他來京城，他怎麼能那麼巧遇到妹妹？
如今知道了自己的來處，更清楚了糾纏自己多年的那股強烈的遺憾，以後他在戰場上的目標會更明確。
曾成章坐在雙馬並駕的馬車裡，正說怎麼還不走呢，撩開車簾就看到氣宇軒昂的葉拙，在跳動的火光里意氣風發的，頓時一陣無語。
「葉將軍，能走了嗎？」
曾成章的聲音穿過寒夜冷風傳到前面，葉拙回頭看了眼，笑道：「出發。」
小狗子幾人面面相覷，這個曾大人不是害怕挨凍嗎？今天怎麼這麼積極？
曾成章唯恐甘州的事鬧大之前自己出不了城，他跟這件事沒關係，但僅僅是昨天朝廷上的那冰山一角，為官多年的經驗便足以讓他意識到甘州事體的重大。
這段時間因為要交接兵部事宜，他還跟做過甘州巡撫的梅行經常來往，萬一被皇上遷怒可就不美了。
距離城門還有兩個街口，坐在車裡揣著手的曾成章已經把通行令牌拿到了手裡。
就在這時，黑暗的街道上忽然傳來一陣陣伴隨著噗噗拳腳相加的呵斥聲：「老實點，大理寺聯合刑部辦案，還不束手就擒！」
曾成章聽到這聲音，瞬間打開車簾朝外看了看，馬車走過，那路邊的一家普普通通的當鋪里正好被押出來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
趁夜抓人的，竟然是刑部侍郎瞿也白本人。
車隊與人馬錯身而過時，瞿也白朝車裡的曾成章點點頭。
曾成章又看到了從暗處走到火把光亮里的大理寺少卿程佩倫，頓時一陣心驚肉跳。
甘州的事到底有多大，刑部和大理寺的副手親自出來抓人。
曾成章朝前頭的葉拙喊了聲：「葉大人，我們稍微等等，讓瞿大人程大人先行通過。」
葉拙勒停馬兒，看了看當鋪的位置和匾額，心裡一陣驚訝。
這不是金家人開在外城的當鋪嗎？得益於金氏總在給他和妹妹找事，葉拙查她的時候經過這家當鋪，還真注意過。
這，不會真叫老妹夫預料對了吧，文官的腦子果真是沒一個是白長的。
曾成章看著刑部和大理寺的帶刀官差從前面走過去，不由慶幸皇上年前指定他他去東北主持與北羅國的和談。
如今的朝政紛爭可是一不小心就很容易和已經長大的那些皇子牽扯上，而牽扯到奪嫡爭中，無論怎麼樣的都不容易有好結果。
出城門的一路，曾成章在心裡念叨了好幾聲「阿彌陀佛」。
幸好他要去和談，接下來京城這一潭水無論有多渾，他都能置身事外。
回想當日，氣不過皇上太偏寵霍雍不讓他出使，自己還用小妾懷孕當藉口，現在看來真是說不定誰旺誰。
「皇兄啊，這把火真不是弟弟燒旺的。」養心殿燈火通明，康親王連夜進京，又被連夜送到養心殿來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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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祐帝只披了件外衣，聽到這話實在沒忍住，一腳把康親王踹了個倒仰，「不是你，你說說你分了多少錢？」
看了眼青筋暴跳的親哥，康親王麻溜地滾半圈到邊上，哭著道：「這事真的跟我沒關係，我一到地方就被他們請到了布政使衙門做客，他們威脅我啊，如果我不跟他們一起分錢，就讓我和我帶過去的兩個人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養心殿外，寒風刺骨，大理寺、刑部的兩位主官站在外面的走廊下，繃緊了皮子。
殿內，康親王的聲音還在斷斷續續地說著：「他們……分的都是捐監銀兩，不是從下面搜刮的民脂民膏，他們說……這樣既富了我們，又讓想要功名的手裡有錢的人拿到了功名，還不用從底下抽一層民脂民膏，此為三全其美。」
這話沒說完，便是一聲嗷慘叫衝破殿宇。
左都御使這時才腳步匆匆地趕來，他剛睡下，被家人叫起，睡眼惺忪地就來了，但養心殿那一聲悽厲慘叫，讓他瞬間清醒了。
那是，康親王的聲音，康親王不是年前就被皇上打發出京了嗎？
「朕叫你西北是幹什麼的？三全其美，你就一點消息都不給朕透露？」
又挨了一腳的康親王捂著屁股，「沒有啊皇兄，我給你送了很厚重年禮。但是我不敢隨意寫信，西北三個省上下一氣織成一個大網，我如果在信里透露出什麼來，信根本送不出來。而且，你還會因此沒有弟弟了。」
什麼？
三省的官員共同協作侵吞這筆已經成為慣例的捐監銀子！
德祐帝震驚，再三詢問：「你說實話，真是三省上下所有官員協同一氣？」
康親王指天發誓，對他皇兄保證所有的西北官員都參與了其中，「連看守銀庫的官差都有分錢。」
德祐帝的臉一下子白得毫無血色。
這些年在西北做過官的大大小小也有幾十人之多，他們中有的已經升任其他地方為官，有的是原地升職，德祐帝自問待他們每一個人都不薄，卻沒有一個人告訴他這件事的嗎？
此事，並非是一時一地幾人的貪污，而是三個省。
便是不算他見過的那幾十個官員，其他的加起來也有一兩萬人。
一兩萬人的大貪，竟然真的一點消息都沒有露出來。
如果不是他察覺不對，先後派人去查，百官臣工打算什麼時候才告訴他？
還有這個弟弟，去了也是瞞著他……
德祐帝的心一時間寒得比外面的冷夜還寒，瞬間向後踉蹌了一下。
「皇兄，皇兄，你不要嚇我啊。」
竟是怕冷的曾成章親自帶著侍從，大半夜的來喊葉拙出發。
葉拙這邊是昨天晚上就已經把能壓縮的包袱壓縮起來，重新打包好了的，曾成章一積極起來，他們這邊可以即刻出發。
大伯娘也聞聲起來，要親自送人到城門外，被葉拙拒絕了，「時間太早了，您老回去繼續睡，車隊裡都是朝廷官兵，我這邊是盡可以放心的。」
葉拙翻身騎在高頭大馬之上，摸了摸放在胸口的妹妹給他的一堆救命藥，心底安穩，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回到東北他得先去找大將軍磕一個頭，要不是大將軍讓他來京城，他怎麼能那麼巧遇到妹妹？
如今知道了自己的來處，更清楚了糾纏自己多年的那股強烈的遺憾，以後他在戰場上的目標會更明確。
曾成章坐在雙馬並駕的馬車裡，正說怎麼還不走呢，撩開車簾就看到氣宇軒昂的葉拙，在跳動的火光里意氣風發的，頓時一陣無語。
「葉將軍，能走了嗎？」
曾成章的聲音穿過寒夜冷風傳到前面，葉拙回頭看了眼，笑道：「出發。」
小狗子幾人面面相覷，這個曾大人不是害怕挨凍嗎？今天怎麼這麼積極？
曾成章唯恐甘州的事鬧大之前自己出不了城，他跟這件事沒關係，但僅僅是昨天朝廷上的那冰山一角，為官多年的經驗便足以讓他意識到甘州事體的重大。
這段時間因為要交接兵部事宜，他還跟做過甘州巡撫的梅行經常來往，萬一被皇上遷怒可就不美了。
距離城門還有兩個街口，坐在車裡揣著手的曾成章已經把通行令牌拿到了手裡。
就在這時，黑暗的街道上忽然傳來一陣陣伴隨著噗噗拳腳相加的呵斥聲：「老實點，大理寺聯合刑部辦案，還不束手就擒！」
曾成章聽到這聲音，瞬間打開車簾朝外看了看，馬車走過，那路邊的一家普普通通的當鋪里正好被押出來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
趁夜抓人的，竟然是刑部侍郎瞿也白本人。
車隊與人馬錯身而過時，瞿也白朝車裡的曾成章點點頭。
曾成章又看到了從暗處走到火把光亮里的大理寺少卿程佩倫，頓時一陣心驚肉跳。
甘州的事到底有多大，刑部和大理寺的副手親自出來抓人。
曾成章朝前頭的葉拙喊了聲：「葉大人，我們稍微等等，讓瞿大人程大人先行通過。」
葉拙勒停馬兒，看了看當鋪的位置和匾額，心裡一陣驚訝。
這不是金家人開在外城的當鋪嗎？得益於金氏總在給他和妹妹找事，葉拙查她的時候經過這家當鋪，還真注意過。
這，不會真叫老妹夫預料對了吧，文官的腦子果真是沒一個是白長的。
曾成章看著刑部和大理寺的帶刀官差從前面走過去，不由慶幸皇上年前指定他他去東北主持與北羅國的和談。
如今的朝政紛爭可是一不小心就很容易和已經長大的那些皇子牽扯上，而牽扯到奪嫡爭中，無論怎麼樣的都不容易有好結果。
出城門的一路，曾成章在心裡念叨了好幾聲「阿彌陀佛」。
幸好他要去和談，接下來京城這一潭水無論有多渾，他都能置身事外。
回想當日，氣不過皇上太偏寵霍雍不讓他出使，自己還用小妾懷孕當藉口，現在看來真是說不定誰旺誰。
「皇兄啊，這把火真不是弟弟燒旺的。」養心殿燈火通明，康親王連夜進京，又被連夜送到養心殿來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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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祐帝只披了件外衣，聽到這話實在沒忍住，一腳把康親王踹了個倒仰，「不是你，你說說你分了多少錢？」
看了眼青筋暴跳的親哥，康親王麻溜地滾半圈到邊上，哭著道：「這事真的跟我沒關係，我一到地方就被他們請到了布政使衙門做客，他們威脅我啊，如果我不跟他們一起分錢，就讓我和我帶過去的兩個人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養心殿外，寒風刺骨，大理寺、刑部的兩位主官站在外面的走廊下，繃緊了皮子。
殿內，康親王的聲音還在斷斷續續地說著：「他們……分的都是捐監銀兩，不是從下面搜刮的民脂民膏，他們說……這樣既富了我們，又讓想要功名的手裡有錢的人拿到了功名，還不用從底下抽一層民脂民膏，此為三全其美。」
這話沒說完，便是一聲嗷慘叫衝破殿宇。
左都御使這時才腳步匆匆地趕來，他剛睡下，被家人叫起，睡眼惺忪地就來了，但養心殿那一聲悽厲慘叫，讓他瞬間清醒了。
那是，康親王的聲音，康親王不是年前就被皇上打發出京了嗎？
「朕叫你西北是幹什麼的？三全其美，你就一點消息都不給朕透露？」
又挨了一腳的康親王捂著屁股，「沒有啊皇兄，我給你送了很厚重年禮。但是我不敢隨意寫信，西北三個省上下一氣織成一個大網，我如果在信里透露出什麼來，信根本送不出來。而且，你還會因此沒有弟弟了。」
什麼？
三省的官員共同協作侵吞這筆已經成為慣例的捐監銀子！
德祐帝震驚，再三詢問：「你說實話，真是三省上下所有官員協同一氣？」
康親王指天發誓，對他皇兄保證所有的西北官員都參與了其中，「連看守銀庫的官差都有分錢。」
德祐帝的臉一下子白得毫無血色。
這些年在西北做過官的大大小小也有幾十人之多，他們中有的已經升任其他地方為官，有的是原地升職，德祐帝自問待他們每一個人都不薄，卻沒有一個人告訴他這件事的嗎？
此事，並非是一時一地幾人的貪污，而是三個省。
便是不算他見過的那幾十個官員，其他的加起來也有一兩萬人。
一兩萬人的大貪，竟然真的一點消息都沒有露出來。
如果不是他察覺不對，先後派人去查，百官臣工打算什麼時候才告訴他？
還有這個弟弟，去了也是瞞著他……
德祐帝的心一時間寒得比外面的冷夜還寒，瞬間向後踉蹌了一下。
「皇兄，皇兄，你不要嚇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