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金毛耍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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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秀禾原本以為,昨天那場鬧劇算翻篇了。

  病房裡的家屬都知道了周望才十八歲。

  可再一照面。

  他們稱呼便自動改成了「秀禾她老公」。

  「妹子,你老公一早就去食堂給你打熱粥了?」

  「妹子,你老公抱孩子的姿勢真標準,在家沒少幹活吧?」

  一句接一句,聽得林秀禾臉頰發燙。

  每回有人笑眯眯地打趣,她都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底下去。

  偏偏周望接受良好。

  他端著溫水走進來,聽見旁人這麼叫。

  他不僅沒反駁,反而微垂著眼睫,唇角彎起,禮貌地沖人點頭應和。

  麥麥還得留院觀察兩天。

  林秀禾看他眼下泛起淡淡的青影,心裡過意不去,想勸他回去休息一晚。

  可話剛到嘴邊,還沒等她開口。

  周望便停下手裡的活,轉過身,清凌凌的眸子望著她,還帶著一點心碎的意味。

  仿佛什麼都知道。

  林秀禾瞬間半個字都說不下去了。

  至於鍾煦,早已被她拋到了腦後。

  他受了那麼大的氣,這會兒應該回首都了。

  直到第二天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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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袋裡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林秀禾心頭一跳,她猶豫了幾秒才劃開接聽。

  聽筒里傳來的卻是一道陌生的女聲。

  「您好,請問是林女士嗎?我們這裡是酒店前台。」

  林秀禾怔了一下。

  前台的聲音焦急:「是這樣的,鍾先生好像發高燒了,燒得人都不太清醒,他讓我們用這部手機聯繫您,說他在本地只認識您一個人……」

  怎麼還在樟縣?

  還發燒了?

  她走到病房外的走廊角落,壓低聲音。

  「他身邊沒有跟著其他人嗎?你們能不能先打急救電話送他去醫院?」

  酒店套房裡。

  鍾煦半躺在沙發上,身上只披著一件浴袍。

  他整張臉燒得通紅,平日裡凌厲張揚的眉眼此刻蔫巴巴的。

  狼狽又脆弱。

  聽見前台轉述的話,他拼命沖人搖頭。

  前台看了一眼沙發上那位給了一萬塊小費的闊少爺,立馬心領神會。

  她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苦惱與為難。

  「林女士,我們也提議過了,可鍾先生脾氣大得很,死活不肯配合去醫院,連醫生都不讓進門,我們實在沒辦法……」

  她頓了頓,添油加醋。

  「而且鍾先生瞧著真挺嚴重的,燒得直說胡話,這會兒還一個勁兒地喊著您的名字呢。」

  林秀禾眉頭皺得死緊。

  她咬了咬下唇,硬起心腸拒絕。

  「那個……我和他關係其實也不是很好,你們還是聯繫他的家裡人吧。」

  她終究還是狠不下心,飛快地補了一句。

  「或者你們去藥店買盒退燒藥,盯著他吃下去。」

  不等前台再開口勸說,林秀禾匆忙掛斷了電話。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

  套房內。

  前台同情地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大少爺,默默把手機放回茶几上,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房間門合上。

  鍾煦維持著半仰的姿勢,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高燒帶來的眩暈感,還混雜著一股鋪天蓋地的委屈。

  難受得他想哭。

  他眼尾泛起一抹濕紅,胸口堵得發慌,原本撐著扶手的手臂一軟,整個人喪氣地趴回了沙發里。

  渾身燙得像個火爐。

  他把滾燙的臉頰埋進柔軟的布料里,悶聲悶氣地罵了一句。

  「沒良心的壞女人……」

  真不管他死活了。

  另一邊

  林秀禾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半天沒有動彈。

  鍾煦該不會真燒出什麼好歹來吧?

  她試圖說服自己。

  他的家人不會管他的。

  可是人生地不熟,萬一真的一直死犟著不肯吃藥……

  林秀禾一拍腦袋。

  他應該不會這麼智障……的吧?

  她也不確定。

  林秀禾越想心裡越慌,坐立難安。

  她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幾分鐘,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重新撥通了那個號碼。

  酒店房間裡,鍾煦正趴在沙發上生無可戀地哼哼。

  茶几上的手機冷不丁震動起來。

  鍾煦像是裝了彈簧一樣,猛地抬起頭,原本黯淡無光的黑眸亮起。

  看清來電顯示上的名字。

  他心底熄滅的小火苗瞬間躥了老高,心臟怦怦的。

  他連忙撐著手臂坐直身子,又重重地清了兩下嗓子。

  高燒讓他的喉嚨干痛,發出的聲音帶著點沙啞。

  卻依舊低沉好聽。

  為了顯得自己沒那麼迫不及待,鍾煦硬是盯著屏幕。

  矜持地等鈴聲響了足足五秒鐘。

  他才慢吞吞地接聽。

  林秀禾一直擔心著。

  這次不是前台,而是鍾煦熟悉又低啞的嗓音。

  「喂,林秀禾。」

  他沒喊宿管阿姨,也沒喊姐姐。

  而是連名帶姓地叫她。

  緊接著,聽筒那頭傳來一聲重重的鼻音,青年帶著點可憐巴巴的腔調,小聲抱怨。

  「我好難受啊……」

  隔著手機有些失真,依舊能聽出他聲音里的脆弱。

  林秀禾昨天才剛說了絕情的話。

  可面對一個生病討饒的人,樸實心軟的女人終究做不到坐視不理。

  她放緩了聲音。

  「我叫個外賣,給你送些退燒藥過去,你吃了藥就趕緊買票回首都吧,學校那邊不是還要上課嗎?」

  「不要。」

  鍾煦想也不想地拒絕。

  大概是生病的緣故,他說話的尾音拖得很長,黏糊糊的,帶著股撒嬌的意味。

  「我的專業課成績一直排在年級前幾,曠幾天課根本沒關係。」

  他說著,又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話里話外全是控訴。

  「我都病成這樣了,你居然連面都不肯露,就想用一盒藥打發我,你到底有沒有心啊?」

  林秀禾騙他。

  「那你把酒店地址發給我,我過去給你送藥。」

  誰知電話那頭的鐘煦半點不信。

  他煩躁地扯了扯身上的浴袍領口。

  寬大的衣襟散開,露出大片結實飽滿的胸膛,小麥色的肌膚上因為高熱泛起片片紅暈。


  「就算你找人送過來我也不會吃的,你這個冷酷無情的女人,你就眼睜睜看著我發高燒,把我燒成個傻子算了!」

  林秀禾聽得眉頭直跳。

  她活了三十年,實在想不通這世上怎麼會有拿自己身體不當回事的人。

  老實人也被氣得沒招了,她罵了一句,還是家鄉方言。

  「你腦殼有包!」

  南方特有的方言,尾調總是微微往上揚,哪怕是罵人的話,也沒半點威懾力。

  聽在耳朵里反而透著股歡快與親昵。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鍾煦整個人愣住,隨即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喉嚨發緊,連呼吸都熱了幾分。

  他把發燙的臉頰貼在微涼的沙發布料上,悶悶地接話。

  「對,我就是個大傻蛋,才會被你騙得團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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