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巴頌
李牧很清楚，倘若想要完全控制甘棠城，乃至最終奪取印相國的大權，僅憑自己手下的長寧軍是肯定做不到的。
雖然如今甘棠城內的百姓商賈們，都沒有對他控制城池的行為公然反對，但這只是因為時間太短罷了。
日子一久，肯定會有人發起反抗。
他不準備用全面戰爭來奪取印相國，所以就需要在印相國內挑選一些本地人，來作為自己的代言人。
用本地人來治理印相國。
或者說招募大量本地人加入長寧軍，為自己效力，這樣的話，在印相國的更多人看來，統治他們的依然是自己人，印相國的主權沒有淪喪，心中就不會生出太多的逆反心理。
入城這幾天，李牧除了建造城池之外，也在物色這方面的一些人選。
眼前這個漢子讓他頗為感興趣。
李牧沒有直接上去詢問對方，而是繼續在運河周圍轉了幾圈，等到中午停工分發飯菜時，他才讓人將對方叫了過來。
……
那漢子被叫過來時，手裡端著一隻粗瓷碗，碗裡是長寧軍統一分發的米飯和鹹菜燉肉，泛著油光、香氣四溢。
他身材高大，肩膀寬厚，但站在李牧面前時卻有些戰戰兢兢，顫聲道：「李將軍……您找我？」
印相國內本就有許多祖上逃難過來的齊人。
在甘棠城生活的原住民，基本上都掌握著齊國話和印相國本國的土語。
李牧打量著他。
近距離看，這漢子約莫三十歲上下，眉骨高聳，鼻樑挺直，顴骨上有一道淺淺的舊傷痕，像是被什麼利器划過後癒合留下的。
他身上的短褐破舊，一雙粗大的手掌布滿老繭，指節粗壯，是常年乾重活留下的印記。
「你叫什麼名字？」李牧問。
「巴頌，巴頌.乍侖蓬。」他微微低著頭，小心翼翼的問道：「將軍，是不是我什麼地方幹活出了錯？」
「我要是犯了錯，您要打要罵都隨便，但千萬別辭了我，我……我現在真的很缺錢！」
巴頌身材高大，但此時的神態卻是哀求著，十分卑微。
李牧愣了一下，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別害怕，你幹活很好，我叫你過來只是想聊幾句而已。」
長寧軍在城中僱傭民夫，出的價格比尋常高出好幾成，所以這些人干起活來十分賣力，幾乎是晝夜不停，而且十分謹慎細緻，生怕活干不好遭到長寧軍驅逐辭退。
聽到這話，巴頌重重鬆了口氣。
「坐著。」李牧指了指身前的一塊大青石，隨即自己也盤腿坐了下來：「我看你一個人就能把三四百斤的木樁扛起來，以前練過武？」
巴頌原本聽說了長寧軍進城後的囂張姿態，原以為李牧會是那種十分威嚴、不苟言笑的角色，但沒想到對方居然會如此隨和。
他順勢坐在青石上，咧嘴笑道：「回將軍的話……小人從小就跟著爹娘干力氣活，搬石頭、砸牆什麼都幹過，再加上家中以前租的幾畝田要耕種，買不起牛，只能自己拉著犁耙來干，久而久之，自然是力氣大了些。」
李牧微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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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相國雖然盛產糧食，但底層的農夫除了能吃飽之外，生活依然十分貧苦。
李牧沒有再追問，轉而道：「你在這裡干一天活，能領多少錢？」
「八十枚幣子，管兩頓飯。」巴頌如實答道。
幣子，就是印相國的通用貨幣。
一枚幣子和齊國的一文錢購買力基本持平，和白銀的匯率同樣差不多。
一兩銀子，可以換到一千枚左右的幣子。
每日八十枚，這個工錢比城中普通民夫高了近一倍。
李牧沉默片刻，再次開口問道：「你剛才說現在很缺錢，怎麼，是碰到什麼困難了嗎？」
巴頌聞言愣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黯然，像是被勾起了什麼難過的心事。
「不瞞將軍說，小人欠了終果寺的僧人老爺們幾年地租，如今利滾利，已經到了十幾兩白銀。」巴頌苦笑一聲，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肩膀：「我的妹子被僧人老爺帶走抵債，賣給了城中做生意的商人家裡。」
「我去問過，要是想替她贖身的話，得要十五兩白銀……」
李牧皺了皺眉。
在印相國，僧人的地位很高。
就連是甘棠城這種位於邊境的城池內，都有四五座寺廟，而像鄉村之間的小廟宇更是多的數不勝數。
而終果寺就是甘棠城中最大、香火最鼎盛的一座寺廟。
寺廟的僧人們依靠香客們的供養，積蓄了大量財富，在甘棠城附近購買了大量田產向外出租，這些租種的佃戶們每年都要向他們繳納不少租金，若是拖欠，租金便會以極高的利息來增加，最終增加到一個天文數字。
還不上的人，有很多都只能被迫把自己賣給寺廟，當一輩子的農奴。
甚至就連他們的後代，也只能一代一代的給僧人當奴隸。
李牧內心暗罵了一句。
印相國雖然看起來富足，糧食充裕，但實際上真正富裕的還是那一小波人。
底層的百姓們生活比齊國也好不了太多。
「你願不願意在我身邊當個衛士？」李牧沉默片刻，沖著巴頌發出了邀請：「如果你願意，從明天開始就不用再在這裡扛木頭了，加入長寧軍，月俸三兩白銀，管吃管住，倘若干得好以後還有升遷的機會。」
「只不過你要乾的活可能要比以前危險的多，有可能要殺人，也可能被人殺。」
巴頌聞言愣了一下。
一個月三兩白銀！
這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
而且他可是聽說過長寧軍的威風，就連城中的官老爺都要對其卑躬屈膝！
自己若是能夠成為李牧的衛士，那想要贖回自己的妹子還不是易如反掌？
「將軍，我就是個干苦力的，連刀都沒拿過幾回，我給您當衛士……我怕誤了您的事。」雖然心中萬分激動，但巴頌還是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顫聲道。
「刀不會用可以學，仗沒打過可以練，但天生一把好力氣是練不出來的！你只管說願意不願意，其他事情不用你操心。」
巴頌低下頭，粗大的指節微微攥緊又鬆開。
他沉默了幾個呼吸的時間，抬起頭來時眼中的猶豫已經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樸素的決然：「將軍看得起我，那我巴頌就把這條命交給將軍了！從今往後將軍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好！你吃完飯去城務司找孫校尉，他會安排你領甲冑兵器！今晚就住到驛館來！」李牧笑了笑，而後再次問道：「你的妹子叫什麼名字，被賣到城中誰家了？」
「她叫達娜，被賣到了做香料生意的趙令輝趙老爺的家裡當婢女。」巴頌似乎猜到了李牧想要做什麼，但還是有些不敢確定：「您……您要幫我把她贖回來嗎？其實不用麻煩您專門跑一趟的，您只要願意借給我一點錢就好。」
李牧聞言活動了一下肩頸：「你還是不了解我長寧軍的作風啊。」
「長寧軍弟兄的家眷被販賣為奴，還要花錢贖人？對付這幫有錢人，我可太有經驗了！」
雖然如今甘棠城內的百姓商賈們，都沒有對他控制城池的行為公然反對，但這只是因為時間太短罷了。
日子一久，肯定會有人發起反抗。
他不準備用全面戰爭來奪取印相國，所以就需要在印相國內挑選一些本地人，來作為自己的代言人。
用本地人來治理印相國。
或者說招募大量本地人加入長寧軍，為自己效力，這樣的話，在印相國的更多人看來，統治他們的依然是自己人，印相國的主權沒有淪喪，心中就不會生出太多的逆反心理。
入城這幾天，李牧除了建造城池之外，也在物色這方面的一些人選。
眼前這個漢子讓他頗為感興趣。
李牧沒有直接上去詢問對方，而是繼續在運河周圍轉了幾圈，等到中午停工分發飯菜時，他才讓人將對方叫了過來。
……
那漢子被叫過來時，手裡端著一隻粗瓷碗，碗裡是長寧軍統一分發的米飯和鹹菜燉肉，泛著油光、香氣四溢。
他身材高大，肩膀寬厚，但站在李牧面前時卻有些戰戰兢兢，顫聲道：「李將軍……您找我？」
印相國內本就有許多祖上逃難過來的齊人。
在甘棠城生活的原住民，基本上都掌握著齊國話和印相國本國的土語。
李牧打量著他。
近距離看，這漢子約莫三十歲上下，眉骨高聳，鼻樑挺直，顴骨上有一道淺淺的舊傷痕，像是被什麼利器划過後癒合留下的。
他身上的短褐破舊，一雙粗大的手掌布滿老繭，指節粗壯，是常年乾重活留下的印記。
「你叫什麼名字？」李牧問。
「巴頌，巴頌.乍侖蓬。」他微微低著頭，小心翼翼的問道：「將軍，是不是我什麼地方幹活出了錯？」
「我要是犯了錯，您要打要罵都隨便，但千萬別辭了我，我……我現在真的很缺錢！」
巴頌身材高大，但此時的神態卻是哀求著，十分卑微。
李牧愣了一下，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別害怕，你幹活很好，我叫你過來只是想聊幾句而已。」
長寧軍在城中僱傭民夫，出的價格比尋常高出好幾成，所以這些人干起活來十分賣力，幾乎是晝夜不停，而且十分謹慎細緻，生怕活干不好遭到長寧軍驅逐辭退。
聽到這話，巴頌重重鬆了口氣。
「坐著。」李牧指了指身前的一塊大青石，隨即自己也盤腿坐了下來：「我看你一個人就能把三四百斤的木樁扛起來，以前練過武？」
巴頌原本聽說了長寧軍進城後的囂張姿態，原以為李牧會是那種十分威嚴、不苟言笑的角色，但沒想到對方居然會如此隨和。
他順勢坐在青石上，咧嘴笑道：「回將軍的話……小人從小就跟著爹娘干力氣活，搬石頭、砸牆什麼都幹過，再加上家中以前租的幾畝田要耕種，買不起牛，只能自己拉著犁耙來干，久而久之，自然是力氣大了些。」
李牧微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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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沒有再追問，轉而道：「你在這裡干一天活，能領多少錢？」
「八十枚幣子，管兩頓飯。」巴頌如實答道。
幣子，就是印相國的通用貨幣。
一枚幣子和齊國的一文錢購買力基本持平，和白銀的匯率同樣差不多。
一兩銀子，可以換到一千枚左右的幣子。
每日八十枚，這個工錢比城中普通民夫高了近一倍。
李牧沉默片刻，再次開口問道：「你剛才說現在很缺錢，怎麼，是碰到什麼困難了嗎？」
巴頌聞言愣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黯然，像是被勾起了什麼難過的心事。
「不瞞將軍說，小人欠了終果寺的僧人老爺們幾年地租，如今利滾利，已經到了十幾兩白銀。」巴頌苦笑一聲，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肩膀：「我的妹子被僧人老爺帶走抵債，賣給了城中做生意的商人家裡。」
「我去問過，要是想替她贖身的話，得要十五兩白銀……」
李牧皺了皺眉。
在印相國，僧人的地位很高。
就連是甘棠城這種位於邊境的城池內，都有四五座寺廟，而像鄉村之間的小廟宇更是多的數不勝數。
而終果寺就是甘棠城中最大、香火最鼎盛的一座寺廟。
寺廟的僧人們依靠香客們的供養，積蓄了大量財富，在甘棠城附近購買了大量田產向外出租，這些租種的佃戶們每年都要向他們繳納不少租金，若是拖欠，租金便會以極高的利息來增加，最終增加到一個天文數字。
還不上的人，有很多都只能被迫把自己賣給寺廟，當一輩子的農奴。
甚至就連他們的後代，也只能一代一代的給僧人當奴隸。
李牧內心暗罵了一句。
印相國雖然看起來富足，糧食充裕，但實際上真正富裕的還是那一小波人。
底層的百姓們生活比齊國也好不了太多。
「你願不願意在我身邊當個衛士？」李牧沉默片刻，沖著巴頌發出了邀請：「如果你願意，從明天開始就不用再在這裡扛木頭了，加入長寧軍，月俸三兩白銀，管吃管住，倘若干得好以後還有升遷的機會。」
「只不過你要乾的活可能要比以前危險的多，有可能要殺人，也可能被人殺。」
巴頌聞言愣了一下。
一個月三兩白銀！
這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
而且他可是聽說過長寧軍的威風，就連城中的官老爺都要對其卑躬屈膝！
自己若是能夠成為李牧的衛士，那想要贖回自己的妹子還不是易如反掌？
「將軍，我就是個干苦力的，連刀都沒拿過幾回，我給您當衛士……我怕誤了您的事。」雖然心中萬分激動，但巴頌還是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顫聲道。
「刀不會用可以學，仗沒打過可以練，但天生一把好力氣是練不出來的！你只管說願意不願意，其他事情不用你操心。」
巴頌低下頭，粗大的指節微微攥緊又鬆開。
他沉默了幾個呼吸的時間，抬起頭來時眼中的猶豫已經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樸素的決然：「將軍看得起我，那我巴頌就把這條命交給將軍了！從今往後將軍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好！你吃完飯去城務司找孫校尉，他會安排你領甲冑兵器！今晚就住到驛館來！」李牧笑了笑，而後再次問道：「你的妹子叫什麼名字，被賣到城中誰家了？」
「她叫達娜，被賣到了做香料生意的趙令輝趙老爺的家裡當婢女。」巴頌似乎猜到了李牧想要做什麼，但還是有些不敢確定：「您……您要幫我把她贖回來嗎？其實不用麻煩您專門跑一趟的，您只要願意借給我一點錢就好。」
李牧聞言活動了一下肩頸：「你還是不了解我長寧軍的作風啊。」
「長寧軍弟兄的家眷被販賣為奴，還要花錢贖人？對付這幫有錢人，我可太有經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