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割讓向晚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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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雄率領三千騎兵於三日前抵達胡嵐山脈,他們以為自己的行蹤很隱秘、以為把持石門峽山道的是沙匪,竟然妄想花錢買路。」李牧臉上的笑容很玩味,看著滿臉呆滯的赫連烏松,一字一頓道:

  「我的人只好順水推舟,送他們上了一條絕路。」

  赫連烏松如遭雷擊,動作僵硬的抬起頭:「你的意思是……我部的三千精騎,全都死在你手中?」

  「倒是有幾個活下來了,但是也都被摔的斷胳膊瘸腿,被丟在山林之中。」李牧揉了揉肩膀,像是在感慨一般說道:「想必今年這胡嵐山脈內的野獸們,會格外的肥壯吧。」

  赫連烏松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碎瓷片扎破了他的手掌,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像是完全沒有感受到疼痛一般。

  「你騙我……」他喃喃道,「你方才……你方才那副模樣,明明就是……」

  「就是什麼?就是被你們得手後如喪考妣的樣子?」李牧低頭看著他,嘴角勾起一絲譏誚的弧度,「那只是枯燥生活中的一點小樂趣罷了,逗你玩玩而已!若不是如此,怎麼能瞧見你剛才那副盛氣凌人志得意滿的樣子?」

  李牧蹲下身,與赫連烏松平視。

  赫連烏松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鑽了上來。

  他想到了自己方才以為糧道到手、便向李牧提出的一系列過分的要求。

  每年進貢……

  高於市場價三成的價格購買戰馬和糧食……

  不歸還平陽府和齊國百姓……

  「李將軍,我服了……」赫連烏松低下頭,眼神中是濃濃的挫敗和屈辱:「我承認我部不是你的對手,互市議和之事,皆由你來做主。」

  「條件就按照你之前說的那樣。」

  「平陽府和被擄走的百姓,我們可以提前歸還。」

  李牧聽完這些話,沉默片刻道:「倘若是十天之前你們肯妥協,這些條件也就足夠了,可現在……不行。」

  赫連烏松一愣。

  「你們要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三千蠻騎強渡胡嵐山脈,你剛才沖我耀武揚威……單單這兩件事,便需要在條件上再加點碼。」李牧站起身來,十分乾脆的說道:「蠻族需要每年都向南境進貢!」

  「把邊關七城和洪州府以外的草原割讓給南境,以向晚原為界,從今往後,你們只能在向晚原以外的地方放牧、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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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連烏松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跪坐在地上,仰著頭看向李牧,臉上竟浮現出一種近乎荒謬的茫然。

  「向……向晚原?」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嗓音乾澀:「李牧,你可知道向晚原是什麼地方?」

  「廢話。」李牧轉過身,重新走到那幅巨大的南境輿圖前,手指沿著胡嵐山脈一路向北,越過洪州府外的荒野,最終落在一片用淡青色標註的區域上:「如果我不知道向晚原是什麼地方,還會特意跟你們索要嗎?」

  向晚原是蠻族草原上的一塊牧草最豐富、地勢最遼闊的地區,南北縱深三百里,東西橫跨二百里,由蠻族最強大的部落赫連部占據著,也是大單于的王廷所在之地。

  一條遼闊的大河從這裡經過,哺育著整片草原上的子民。

  割讓向晚原,便等同於齊國將京都割讓了出去!

  赫連烏松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顧不上拍去衣袍上的塵土,踉蹌著走到輿圖前,死死盯著李牧手指落下的那片區域,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向晚原是我赫連部世代居住之地!是大單于的王廷所在!我部供奉的蒼狼神旗插在那裡已經三百多年了!你讓我把向晚原割讓給你們……這不可能!」

  「你們不答應?」李牧收回手,側頭看他,目光十分平靜。

  「只有傻子才會答應這麼荒唐的要求!」赫連烏松幾乎是在吼了,「李牧,你這是要讓我部把祖墳都刨了送給你們!向晚原若是沒了,我赫連部還剩下什麼?金沙河兩岸的牧場若是易手,我部數萬牧民趕著牲畜去哪裡過冬?」

  「你們南境的人懂什麼是草場輪牧嗎?懂什麼是冬營盤夏營盤嗎?你們拿了向晚原能幹什麼?"

  「養馬。」

  李牧只回答了兩個字。

  赫連烏松的怒吼戛然而止。

  如今長寧軍有了騎兵,再加上鎮南王府的,而且按照議和條例,未來一段時間蠻族還要讓南境進貢戰馬。

  南境境內沒有這麼大片的草場,根本無法滿足同時豢養幾萬匹戰馬的需求。

  蠻族之所以能夠屢次南下犯境,無非仗著騎兵之利。

  草原上長大的漢子,三歲上馬五歲挽弓,來去如風,一日之內可行軍百里。

  長寧軍這段時間打了不少勝仗,大部分時候都是在守城,出塞追擊正面交鋒時……卻都需要依仗李牧的寶箱產物才能勉強取勝。

  為什麼?

  因為南境沒有大片的草場來豢養戰馬,南境的騎兵也沒有草原那麼遼闊的地帶可以磨鍊騎術。

  唯有拿下向晚原,才能讓南境的騎兵越來越強……讓蠻族的優勢逐年消失!

  「向晚原到了我手中,我能養出十萬匹戰馬、十萬騎兵。」李牧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到時候南境和草原才能實現真正的和平。」

  多年以來,草原和南境為何會頻頻發生戰爭?

  主要原因就是南境兵少,騎兵更少,難以對抗草原蠻族來去如風的劫掠戰術。

  「南境和草原實現真正的和平?」赫連烏松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盯著李牧,眼中滿是譏誚與悲涼,「你們占據了我們的牧場養出十萬騎兵,難道會什麼都不做?」

  他的聲音漸漸陰沉下去。

  「十萬鐵騎不會滿足於守在向晚原那一畝三分地!戰馬要吃草,騎兵要立功……到時候,就是你們南境來劫掠我們了!」

  李牧笑了笑。

  他看著輿圖上那片青色的區域,金沙河蜿蜒如一條銀色的絲帶,將向晚原一分為二。

  河兩岸的標註密密麻麻,是赫連部三百多年來建立的牧場、營盤和祭祀台。

  「那是以後的事了。」李牧伸了個懶腰,十分平靜的說道:「想要養出十萬鐵騎至少需要五年甚至更久……在這期間,倘若你們蠻族解決了糧草問題,不再需要依靠我南境的糧道,大可以出兵將向晚原搶回去。」

  「到時候,咱們各憑本事嘍!」

  李牧從不願意掩飾自己的野心和真實意圖。

  南境和草原蠻族爭鬥了這麼多年,就算停戰,也只是因為一時無奈……只要有機會,雙方都肯定想要將對方置於死地。

  這一點雙方都清楚。

  赫連烏松額角青筋暴起。

  他想要拒絕李牧的要求,但又不敢說出口。

  倘若沒有長寧軍的糧道,今年草原上可能會餓死十萬人!

  而且……

  他也無法保證今年的冬季會不會回暖,會不會下雪!

  倘若氣候依然像去年冬天那樣寒冷,那麼草原上的饑荒將會持續兩三年。

  到時候死的人就會呈倍數增加。

  糧荒,會便隨著疾病、戰爭。

  沒有糧食,填不飽肚子,就算是大單于的統治也會遭到動搖,統一的蠻部都會因此而再度分裂。

  「不對,就算李牧拿了向晚原,也未必就能夠在幾年內造就出十萬鐵騎。」赫連烏松迅速冷靜下來,在心中默然低語:「說不定還要吃個大虧。」

  向晚原固然富饒,但那片土地是有脾氣的。

  春季的融冰性洪水、夏季的蚊蟲瘟疫、冬季的暴雪嚴寒,哪一樣都能讓沒有經驗的外來者吃盡苦頭。

  赫連部三百多年來不知死了多少牧民才摸清了那片土地的脾性。

  南境人貿然踏足,肯定要吃不少苦頭。

  赫連部幾代人在那片土地上積累的經驗,南境人一時半會兒學不來。

  「看來李將軍很有信心能夠在草原上戰勝我蠻部的勇士。」赫連烏松冷笑幾聲:「沒有堅固高大的城牆,齊人拿什麼跟我們斗?」

  「向晚原上可建造不了邊關七城這樣的城池!」

  李牧像是失去了和赫連烏松繼續爭執的耐性,他揮了揮手道:「我的條件已經講清了,你現在就可以回去稟報你們的大單于,我給你們三天時間,倘若還想互市,就按照我的要求來執行。」

  「倘若不答應,三日之後我們繼續開戰,打到什麼時候南境都奉陪。」

  赫連烏鬆喉頭滾動了一下。

  他沉默許久,向著李牧行了一禮,而後搬著拓跋雄的頭顱轉身離去。

  ……

  李牧沒有讓守衛繼續看守著蠻族使團,而是讓對方帶著自己的要求離去,回到蠻族大營。

  對於蠻人會不會應允自己的要求,李牧心中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但無論大單于答不答應,蠻族未來幾年的實力都將大大下降。

  向晚原算是蠻族最寶貴的財富之一。

  蠻族若不肯割讓,草原上糧草緊缺,各個部落便會各自為戰,開始內戰動搖大單于的統治根基。

  若是割讓……

  那麼短時間內,蠻族可能會穩定。

  但這種穩定,其實本質上來說也是一種飲鴆止渴罷了。

  向晚原落到李牧手中,用不了幾年,南境的騎兵便能超越蠻部,此消彼長之下,雙方的實力差距會越來越大。

  玉門城外。

  蠻軍大營。

  赫連烏松步履蹣跚的向前走著,抬頭看見了大營門口那面迎風獵獵的蒼狼旗。

  他沒有換衣服。

  手中捧著一個黑色的木盒。

  大營的柵欄外,蠻族的守衛們最近一直都在關注著玉門城的動靜,此時看到城門開啟,蠻族使團歸來,頓時高呼起來。

  「烏松大人回來了!赫連烏松回來了!」

  訊息很快便傳遍了整個蠻軍大營。

  赫連烏松還沒到大單于的金帳門口,身後已經聚集了烏泱泱一大群人。

  各部落的將領們擠在營帳之間的過道里交頭接耳。

  「烏松大人,談判結果如何?」

  「南境同意把糧食賣給我們了嗎?」

  「你們怎麼在城中停留了這麼久……大單于還以為南境不想議和,把你們都殺掉了呢!」

  周圍傳來混亂嘈雜的問話和議論聲。

  赫連烏松沒有停頓,也沒有理會他們,而是徑直向中軍大帳而去。

  不多時。

  他掀開中軍大帳的帘子走了進來。

  軍帳內,大單于和幾名高階將領的目光立刻聚集而來。

  「叔父,你終於回來了……」

  大單于像是鬆了口氣,而後抬手讓侍從搬來座椅道:「坐!李牧同意了我們的互市要求了嗎?」

  赫連烏松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向大單于行了禮,然後環顧了一圈帳內眾人。

  緊接著,他雙手捧著那個黑漆木盒走到金帳中央,在所有人疑惑的注視中開啟了盒蓋。

  拓跋雄那顆怒目圓睜的頭顱靜靜躺在木盒裡。

  他斷頸處暗褐色的血塊已經乾裂,幾縷碎發黏在臉上,猙獰得令人作嘔。

  大單于猛地站了起來,案几上的銀杯被他的袍角帶翻,奶酒潑了一地。

  他的手指顫巍巍地指向那顆頭顱,臉色剎那間變得十分難看。

  「拓跋雄?」

  「怎麼會是他!」

  「他前幾日還曾向我傳信,要我調遣物資和財物送到胡嵐山脈石門峽,他不是說已經和沙匪們談妥了……買下了糧道了麼?怎麼會死了!」大帳內,幾名將領皆是無比震驚,聲音都變得無比尖銳。

  他們之前表現的很淡然,對赫連烏松出使玉門城的結果,似乎也不怎麼關心。

  因為他們早已收到訊息,拓跋雄帶領三千騎兵成功越過石門峽。

  糧道問題解決,那麼李牧是否答應互市也就無關緊要了。

  可現在……

  這是怎麼回事?

  原本應該已經到達印相國的拓跋雄,為什麼會被人殺死,腦袋都被送了回來!

  「大單于,我們的三千精騎全軍覆沒……石門峽,石門峽是長寧軍把持著的!李牧把我們的勇士給騙了!」赫連烏松眼眶發紅,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悲痛:「李牧說……他不僅要我們奉還平陽府和齊國百姓,還要我們每年都向南境上貢。」

  「甚至還要割讓向晚原給他!」

  嗡!

  大單于聽完這些話,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身體都有些站不住,仰面向後倒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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