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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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盡?

  聽到這兩個字,李牧差點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麼問題。

  「她嫁給了一個都統,身家顯赫……怎麼會突然自盡?」

  李牧擰起了眉頭,他實在無法想像這個女人是怎麼想的,難道就只是因為沒有嫁給許敬宗,便鬱悶結症、精神出了問題?

  不……

  不對啊……

  剛才鎮南王還說過,這個陳婉根本也沒有喜歡過許敬宗。

  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當時得知這個訊息之後,我們所有人的反應都跟你一樣十分不解,完全想不通。」鎮南王嘆了口氣:「當時蠻人蠢蠢欲動,我擔心這件事可能會影響林如松的情緒,導致影響戰局,於是,我便立刻命人去調查此事的前因後果。」

  「但沒想到許敬宗的反應比我還要快。」

  「在得到陳婉死訊的那一刻,他便不顧一切的返回齊州府,沖入林如松府上。」

  李牧隱隱有所察覺。

  這個陳婉的死因,或許就是許敬宗出賣南境的原因!

  「他在林如松府上看到了什麼?」李牧問道。

  「許敬宗到了之後,看到的是陳婉已經自縊身亡的屍體……還有壓在她梳妝櫃裡面的一封遺書和許多封沒有送出去的信件。」鎮南王撥出一口濁氣。

  遺書?

  信件?

  「當時有很多人攔著許敬宗,但他卻不顧身份,強行翻看了那份遺書。」

  「遺書上的內容觸目驚心。」

  「陳婉說她嫁給林如松之後並不快樂,林如松不知從何處得知了她對許敬宗的情誼,於是便大發雷霆,常常對其拳腳相加、侮辱痛罵,她祈求對方休妻,但卻被林如松拒絕,聲稱她死也只能是林府的鬼,她求助無門,又不想讓許敬宗和林如松鬧翻,只能默默忍受這暗無天日的生活,最終在絕望之下選擇自盡。」

  「而那些信件,則是一些她隨手寫下的詩文、詞句,都是曾經許敬宗教給她讀的書上摘抄而來。」

  「許敬宗看完那些東西後,情緒完全崩潰了。」

  「他來到陳婉的遺體前,揭開她的衣服,看到了屍體上有許多淤青和傷痕,有些明顯是舊傷、有些則是新增的……看上去十分悽慘。」

  鎮南王仰起頭。

  他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李牧,笑道:「如果你是許敬宗,你當時會怎麼做?」

  李牧遲疑片刻,搖頭道:「如果我是許敬宗,我當初根本就不會把陳婉讓給別人。」

  鎮南王啞然失笑。

  「對,我忘了,你跟他的脾氣完全不同,許敬宗就是那種又想要、又不敢要,失去後又懊悔的擰巴文人,但再擰巴的人,到了那種時候也被氣瘋了。」

  「許敬宗當夜便去了柳林城,拔劍要殺了林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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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南王的語氣平靜下來,像是在講述一段已經反覆咀嚼過太多次的舊事:「當時在場的人死命攔著,好幾個文官幕僚抱著他的腰把他按在地上,他當時就像是一頭野獸,嘶吼著要林如松償命。」

  「最後是王府的親衛趕到,把他架了出去。」

  「後來呢?」李牧問。

  「後來,林如松說他從來沒有虐待過陳婉,甚至一直以來都對她寵愛有加,至於她身上的傷……他說是因為陳婉自己閒不下來,每天都幫著下人們做工磕碰而來。」鎮南王目光沉了幾分。

  李牧張了張嘴。

  這種辯解,聽起來就沒什麼底氣。

  「我不知道該相信誰,林如松脾氣的確很差……但我問過了林府的下人,他們說的和林如松說的沒有區別,都說陳婉從未遭受過任何辱罵,甚至就連一句重話都沒被說過。」

  「我向許敬宗解釋。」

  「他不聽。」

  「他說林府的下人,肯定會包庇林如松。」

  「他說林婉和林如松已經是夫妻,倘若沒有受到委屈,為何要自盡?為何要栽贓陷害自己的丈夫?」

  「她為什麼要用命來栽贓?」

  鎮南王雙肩微微下垂,似乎當年那件事對他而言也是十分苦惱:「林如松啞口無言,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後來,許敬宗要我處置林如松。」

  鎮南王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我當時沉默了。」

  李牧皺了皺眉:「王爺沒有答應?」

  「我怎麼答應?」鎮南王轉過頭來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林如松是剛剛提拔的都統,手裡握著整整一營兵馬,蠻人又在邊境頻繁挑釁,臨陣換將是大忌!何況……此事處處都透著詭異,尚未調查清楚,怎麼能夠隨意處置懲罰?」

  還有一句話,鎮南王沒有說出口。

  陳婉和林如松是夫妻,本質上,這件事是他們家的內務。

  丈夫虐待逼死了妻子,按照律法,便只是收監打板子罷了……

  可許敬宗絕對不滿足僅僅只是打林如松幾下。

  他要的是讓林如松償命。

  所以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根本無法達到他的滿意。

  「我當時跟許敬宗說,我會調查清楚此事後給他一個交代!即便林如松沒有錯,我也會將他調離齊州府,讓他們兩人永遠不會相見,至於讓林如松償命……不行。」

  「我說完之後,許敬宗看了我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多謝王爺。」

  「從那以後,他再沒有提過這件事。」

  「我以為他接受了。」鎮南王垂下眼帘:「我派人去齊州府調查了此事,但還沒等結果出來……就出事了。」

  「一天深夜,柳林城突然遭遇蠻人突襲,城防位置被蠻人早早摸清,沒費什麼力氣便破開了城門,城中軍民共計萬數餘人盡數遭到屠戮,糧草軍備也都被劫掠一空!」

  「林如松也死了。」

  「等到我帶兵趕到支援,那裡已經成為了一座死城,屍骸遍地!」

  鎮南王的臉頰不自覺的抽動起來。

  他的情緒也開始有些失控。

  「柳林城城高牆固,我在此地部下重兵,絕不可能被輕易攻破……我下令徹查此事,但結果卻是,城防圖被人盜取泄露給了蠻族!」

  「城防圖是機密,除了王府的核心高層外,其他人不可能接觸得到。」

  「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有人告訴我許敬宗不見了。」

  「他留下了一封信。」

  「信上說……既然王府給不了他公道,他便自己討回公道。」

  「他偷走了柳林城的城防圖,投靠了蠻族!」

  夜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城牆上的火把搖曳不定。

  李牧張了張嘴。

  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以前總覺得那些電視劇中為了什麼情情愛愛,便捨棄天下、棄城拋國的人都是些不可理喻的蠢貨。

  但現實中,當這樣的事發生在身邊時,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此事了。

  李牧和鎮南王並肩站在槐樹下,誰都沒有再說話。

  過了很久,鎮南王才重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的意味:「李牧,你說可笑不可笑!我作為一個鎮南王,統領一境之地、麾下數萬兵馬、轄制幾十萬百姓,我做的每一個決定都要權衡利弊、都要考慮大局。」

  「可到頭來,一個侍婢的枉死、一個幕僚的執念,就能把我的大局撕得粉碎。」

  李牧沉默片刻,突然抬頭問道:「王爺,你還沒說……為什麼你剛才提起,陳婉或許從來都沒喜歡過許敬宗和林如松這兩個人中的任何一個呢?」

  「那她到底是……」

  「哈哈哈……」鎮南王自嘲的苦笑幾聲,拍了拍李牧的肩膀:「這才是最諷刺的地方。」

  「倘若陳婉真的是和許敬宗兩情相悅,那許敬宗這麼做,也算是男兒一怒為紅顏……」

  「但你猜事實是什麼?」

  「事實是……我事後調查了很久,發現這個陳婉的身份根本就是假的,她的母親是齊人,她的父親是蠻子。」

  「她當初在齊州府碰到許敬宗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一場精心謀劃的騙局。」

  「她故意遊走在許敬宗和林如松之間,利用感情挑起他們的矛盾,最終,再用自己的生命讓這個矛盾變得無可化解,她的遺書,她的信件,包括她身上的傷都是她自己偽造出來的。」

  鎮南王喘著粗氣,「和蠻人交手了這麼多年,我不佩服那些在戰場上衝鋒陷陣的猛將。」

  「我最佩服這個女人!」

  「她用自己一條命,換了我南境一萬多條命!」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已經死了,想要找她報仇都做不到,這麼多年,她是唯一一個讓我輸的徹頭徹尾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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