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誰是撒謊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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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草坪,穿過燒烤架,穿過燃盡的篝火堆,顧聽微向主帳跑。因為跑得太慌,還差點撞了人。

  到主帳門口時,盧硯錚正好掀簾出來。

  小東西撲上去的力道,讓他家叔叔停了一下,又後退了半步。

  「怎麼了?寶寶,這麼慌。」盧硯錚趕緊將人抱住。

  小孩兒明顯難受,雖然沒有哭出聲,但趴在他懷裡不肯出來,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不怕,乖寶,誰得罪我們了?不是跟幾個小朋友玩得挺好嗎?」

  顧小爺輕拍顧小乖後背安撫的同時,試著問緣由。

  小東西抖了半天終於開口,聲音悶在布料里,實在委屈得狠了——

  「那人說,兔子不是,不是你打的。他說林子裡,沒有這樣耳朵的兔子。」

  小孩兒從盧硯錚懷裡掙出來一點,大概是怕叔叔不明白,他仰起那張還掛著濕意的小臉,兩隻手分別伸出兩根食指,貼在腦袋兩側,像兩隻耷拉下來的兔耳朵一樣,往下彎了彎,又輕輕晃了晃。

  然後,他眨巴著紅紅的眼圈兒,軟聲軟氣地比劃著名:「他說,林子裡的兔子,耳朵都是這樣的,都是豎著的,沒有這樣……垂下來的。」

  「可是……它就是我昨天看到的那隻。叔叔沒騙我。」小寶貝的心裡根本沒有「叔叔會騙人」這個選項。在他的認知里,只要兔子是昨天叔叔給的那隻,肯定就是林子裡抓的。

  「他說我是撒謊精。」小孩兒看著叔叔,嘴角往下壓著,癟成了一個餃子形狀,看得出來是在努力讓自己不哭:「我不是,我沒有撒謊。」

  盧硯錚彎腰,將人重新撈過來放進自己臂彎。

  他沒有問「誰說的」,也沒有問「你跟誰吵了」,他只想先接住小孩兒的委屈。

  盧硯錚抱著顧聽微走進帳篷,把他放在軟墊上,握著小孩兒的手指,順勢靠在床頭,思考著如何「狡辯」。

  「那隻兔子,是叔叔讓人在南坡的獵區外圍找到的。」只要能快速安撫好自己的心肝兒,盧小爺根本不講究,鬼話張嘴就來。

  「它不是野兔,是被人放生到林子裡的。叔叔讓人把它抓回來,是因為它腿上有傷,自己在林子裡活不了。我告訴你那是打獵打來的,是因為它就是從林子裡來的,對不對?」

  盧小爺低頭,嘴唇貼了一下那隻正在被他握著的手指,「所以,你不是撒謊精。」

  「如果誰再問你,」盧硯錚說,「讓他來問叔叔。」

  顧小糊塗覺得很有道理,點頭同意。

  ——安撫好小孩兒,只是盧小爺的第一步。不是嘲笑他家微微,說林子裡沒有垂耳兔嗎?那就讓它有!

  而營地另一頭,同樣覺得委屈的沈家小少爺也跑回了家,是哭著跑回去的。

  他被顧聽微推了一下,很倒霉地磕到了石頭上,額頭正中鼓起一個包,剛好在眉心上方。

  他跑回去的時候,沈太太正跟幾個女眷圍坐在茶案旁邊說話,一抬頭就看到她寶貝兒子額頭那塊青紫。

  「誰弄的?」沈太太托著兒子的下巴,讓他抬起頭,手指碰了一下那個包,開始喊人:「王媽,王媽,快拿冰袋來」。

  「嘶~」沈予被母親碰一下,疼得吸了一口氣,用撒嬌的調子告狀:「媽,你讓人去抓他,那個穿古裝的怪人,他推我!」

  「哪個?」

  「就那個,養兔子和小馬那個。」

  茶案旁邊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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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位女眷手裡的動作都停了一下,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

  在座的人中,沈家勢大,幾位太太小姐都以沈太太馬首是瞻。

  但來這裡的都是非富即貴,在沒弄清楚對方是誰之前,大家都很聰明地沒接話。

  「就是那個最大最高的那個,他說他叔叔姓盧。」沈予說著伸手碰了一下額頭那個鼓包,嘴一撇,「他推我,媽,好疼。」

  沈太太格調風雅,對打獵興趣不大。到獵場後,一直以天熱身體不適為由,待在帳篷里,每天只邀請幾個相熟的姐妹在帳內喝茶、打牌。

  雖然孩子說了姓盧,但她下意識里並沒有和那位聯繫在一起。

  眼下,她一顆慈母心完全系在了受傷的兒子身上,心疼得眼睛都紅了。

  他兒子是沈老夫人親手帶大的嫡孫,是最受寵的小孫子,家裡家外何曾受過這種委屈?

  她當即就要帶沈予找過去討說法,同時,也不忘爭取輿論支持。

  「你們看看,看看!我家予兒額頭磕出這麼大一個包!萬一淤血不散,留了疤,耽誤的是孩子一輩子前程。」

  「秋狩圍獵,各家孩子嬉鬧玩耍都有分寸,他一個成年人,混跡孩童中間不算,還故意傷人,未免太過分,今日必須給我們沈家一個說法!」

  沈夫人帶著兒子、隨行人員往外走。一路上,她還把自己的片面之詞散播出去。

  沿途的那些太太小姐們看熱鬧不嫌事大,紛紛議論。

  「不管是誰家的孩子,這總得有個說法。額頭正中,破相了怎麼辦?」

  「他說是盧家的……盧家哪個孩子?」

  「不是孩子,是個大人,看著有一二十歲了,打扮的古里古怪的。」

  和沈家老夫人交情不錯的林家老夫人是跟兒子、兒媳一起來的,她聽到流言開口問了一句:「誰?哪個盧家?「

  「小盧總那邊的。聽咱家爺說,盧總養得跟眼珠子似的,看著倒是個乖的,沒想到手這麼重。」

  「住口!去,給沈太太帶個口信……能攔下來儘量攔下來,」林老夫人抬手制止兒媳繼續說下去,「真來不及,也就算了。」

  沈家運氣不錯,林老夫人口信到時,沈太太剛進入主帳外圍。

  那隻兔子還蹲在籠子裡,那匹小矮馬還在圍欄旁邊低頭吃草,但周邊沒有人。

  聽了林老夫人的傳話,沈太太拉著兒子回去的路上,出了一頭冷汗。

  剛才若不是林老夫人及時攔下,她這張嘴要是真在盧硯錚面前說出半個「討說法」,沈家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沈家沒來「討說法」,最會護犢子的盧硯錚卻要為自己的寶貝「討說法」。

  盧小爺不可能向一介婦人對嘴。他沒露面,只是第二天讓副官給各家有適齡孩子的人遞了話,說昨晚在林子裡放了10隻垂耳兔,讓各位獵了帶回去,給自家孩子玩。

  這話一出,獵手們眼睛都亮了。

  盧三爺親自放出來的兔子,這哪是兔子?這是明晃晃的交情。

  一時間,大家紛紛帶著弓箭、獵犬往指定區域趕,生怕去晚了連根兔毛都撈不著。

  沈父是傍晚從林子裡回來的。

  那幾隻垂耳兔在林子裡一放,就有人將事情的原委傳到了他耳朵里。

  「你,你們母子真是,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他指著太太的鼻子,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不給助力就算了,還給我添亂!你知不知道那是誰?那是盧小爺,多少合同、大單,多少世家、新貴,就等他漏個指頭縫?」

  「前兩天,他親自送小馬給老李家的女兒,現在又給全營的孩子發兔子……唯獨缺了咱們家,這是什麼?這是敲打!」

  他看向縮在角落裡的沈予,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去:「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要是傳出去,咱們沈氏不得盧小爺的心,生意還做不做了?仕途還要不要了?」

  沈予畢竟是個十多歲的少年,被父親這麼一嚇,眼淚又掉了下來。

  「從今天起,你回去禁足。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出來。還有——」

  沈父深吸一口氣,壓著火氣,一字一句說,「去,把家裡那對翡翠鐲子送過去,就說是給小少爺賠罪的。別說是為了孩子,就說是我們沈家不懂事,衝撞了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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