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小磨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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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硯錚太了解自己養出來的孩子,心思純粹簡單,誰的聲音好聽,誰的模樣看著溫和,便會毫無保留地對誰感到歡喜。

  可是,謝沉弦看顧聽微的眼神,絕不清白。

  那層藏在體面謙和外殼下,沉沉的占有欲,籠在他寶貝身上,已經快溢出來了。

  盧硯錚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暗下去。

  他沒有當場發作,只是伸出手臂,不動聲色攬住顧聽微的肩頭,將人往自己懷中帶了帶,隔絕掉那一道來自對面的視線。

  顧聽微毫無察覺,順勢靠進他懷裡,小聲仰頭問:「叔叔,他讀的,什麼呀?」

  點燈給瞎子看,謝沉弦精心挑選、暗藏玄機的詩歌,顧聽微根本不懂——盧硯錚失笑,垂眸看向懷中被人用眼神占了便宜的小東西,斂去身上的凜冽氣息,用慣常的寵溺,低聲應答的同時,向對面的登徒子投去警告的眼神。

  其實,謝沉弦的目光藏得極體面,混在眾人的視線里,不逾矩、不張揚,如果不是時刻警惕著,旁人很難注意到。

  顧聽微起初也是全然懵懂無知,只覺得謝沉弦讀詩的聲音好聽,字句溫柔,便乖乖歪頭聆聽。

  可時間越久,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越清晰,死死黏在他的眉眼、臉頰、肩頭,不肯挪開。

  不像旁人短暫的打量、客氣的觀望,那是一種沉沉的、仿佛在回味、在貪戀、在暗自描摹他的凝望,私密又越界。

  小傻子不懂何為覬覦,何為妄想,只知道身上忽然說不出的彆扭,就像溫潤的風裡混了一片梧桐毛絮,不傷人,卻密密麻麻抵在皮膚上,膈應得人連呼吸都跟著不暢快。

  這般細微的彆扭,小東西尚且不會整理成清晰的情緒,只是隱隱覺得,那個哥哥看他的樣子,怪怪的。

  文會結束,可後半場那點膈應與彆扭,卻纏了顧聽微整整一路。

  於是,這天晚上,小東西格外黏人,脾氣格外大,執拗地不肯洗澡。

  他從進門起就半步不肯自己走,整個掛在盧硯錚肩頭不撒手。

  進屋後,保姆取來柔軟的居家拖鞋,顧小少爺下意識抬腳換上,腳尖剛落進鞋裡,卻猛然反應過來不對勁兒。

  他氣鼓鼓地把剛穿好的拖鞋脫下來,整整齊齊放回原處,乖乖赤著腳踩在乾淨的地板上,垂著小手一言不發,安安靜靜站著賭氣。

  旁人看不出這小孩兒突如其來的執拗,他盧叔叔卻一眼就看透了自家小嬌氣包幼稚的小心思。

  無奈,這個動輒千億手筆的大人物,只能親自彎腰上前,將那雙拖鞋重新取來,用掌心托著,耐心幫小東西套到腳上。

  叔叔親手出手照料,小孩兒總算安分下來。

  這晚皆是如此,外套是盧硯錚耐心替他解開的,小手是盧硯錚替他擦乾淨的,就連擠好的牙膏、接好的溫水,都是盧叔叔打理妥當遞到他嘴邊的。

  半點旁人的照料都不肯要,偏執地只認他叔叔一人。

  站在洗手台前,小東西閉著眼胡亂刷了兩下牙,含糊地動了動嘴,連嘴角的白沫都沒擦乾淨,嘴裡的水也沒吐完,就一路滴滴答答往外溜。

  「回來。」

  身後傳來男人低緩的嗓音,帶著幾分無奈。

  小東西裝作沒聽見,趿拉著偏大的拖鞋,噠噠噠往臥室方向跑,走到床邊乾脆身子一撲,整個人栽進柔軟的被褥里,聲音從棉絮底下悶悶地透出來:「……困了。」

  盧硯錚緩步走到床邊,看著故意鬧脾氣的小孩兒,幫他把睡衣換上,將脫下來的衣物扔到髒衣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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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聽微看叔叔沒有第一時間安慰他、問他緣由,更委屈了,開始沒事找事:「今天你沒有給我剝橙子。」

  這段時間,盧硯錚帶他寶貝兒出門閒逛,放任他隨心玩耍,取得的「碩果」就是:從前怯懦寡言、說話磕絆的小結巴,在他面前徹底變好了。

  除了想裝大人的時候,小東西故意說兩個字就要停一下,其他時候在他叔叔面前口齒流利得很。

  ——也正因為說話流利了,正常人又猜不透那特別的腦迴路,有時候小東西能給盧硯錚氣得肝兒疼。

  就像現在……

  「寶寶,咱們要講道理,」盧硯錚輕聲應答,耐心哄著:「……席上沒有橙子。」

  「那……沒有,」顧聽微不依不饒,語氣里滿是找茬兒落空的小失望,「沒有吃別的。」

  「你吃了半碟梨。」盧硯錚記得清清楚楚,全程都在留意他的一舉一動。

  「梨是涼的。」顧聽微偏過頭,只露出一隻濕漉漉的眼睛,偷偷瞅著身側的男人,眼底委屈氤氳,「涼的,吃完了肚子也不暖和……叔叔都不管我。」

  盧硯錚看著他那點兒藏不住的小情緒,順著他的後腰揉一揉,溫柔又耐心:「那我去給你熱杯牛奶,要不要?」

  「不要,」顧聽微立刻搖頭,又把臉埋回枕頭裡,悶悶的尾音拖得長長的,耍著賴皮,「要叔叔抱。」

  被叔叔連人帶被子抱起,沉默兩秒,小東西終究藏不住心底積攢一整晚的彆扭,小聲嘟囔出了委屈的根源:「今天,叔叔不管我。我坐在那裡,那個哥哥,一直在看我,你也不管。」

  盧硯錚輕撫小人兒的手停了一下,指腹微微收緊。

  真該死!他沒有當場發作,就是怕嚇到小孩兒。沒想到,小東西這麼敏感,還是感受到了。

  盧硯錚沒有立刻出聲安撫,只是將人摟得更緊了些,大掌一下一下順著小孩兒的脊背,感受著他因委屈而微微發顫的肩胛。

  片刻後,他才低聲緩緩道:「叔叔管了……叔叔一直把你圈在臂彎里護著的。」

  可懷裡的小孩兒不依,委屈勁兒徹底湧上來,帶著孩子氣的較真與不滿:「可是,你都沒有看他——你都沒有瞪他!你都不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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