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被抓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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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聽微第二次跟盧硯錚去上班,休息室已經布置好了,是程特助親自經手的。

  淺灰色羊毛地毯鋪了滿屋,矮桌上擺了四碟點心、一壺溫牛奶和一杯涼好的蜂蜜水。

  靠牆的軟塌上,堆了三個不同顏色的抱枕,旁邊放著一隻已經拆封的毛絨玩具,茶几下面擱了幾盒畫筆和一摞白紙。

  空調開到了最適宜的溫度,屋裡飄浮著一點淡淡的桂花薰香……

  這次布置,張清只負責站在門外當個盡職盡責的「人形門神」,對裡面的情況絕不多看一眼。

  當然,這樣做的壞處是沒有功勞,但好處也很明顯,就是出了問題板子打不到自己身上。

  程特助內心也不想接這個活兒。

  之前,他對盧先生身邊的人了解不算少,打發起來也都是輕車熟路。該給錢給錢,該送資源送資源。那些人都懂事得很,幾乎都是倒貼著往自己家老闆跟前湊。

  但對顧聽微,程特助卻罕見地犯了難,實在把握不好分寸。

  程特助跟盧硯錚也有小10年了,他從未見過盧先生對哪個人這麼好。

  身居頂層,手握權柄,年近三十八的成熟男人,身邊從不缺趨之若鶩的人。

  在過往那些露水情緣、刻意攀附的曖昧里,盧先生從來都是疏離克制的。

  不耗心神、不付真心,偶爾有合意的,便留幾分情面,抽空吃幾頓飯,見見面。頂多縱容三兩個月,新鮮勁兒一褪,便淡淡疏遠,從來沒為任何人停留、破例、妥協過。

  在盧大佬曾經的世界裡,一切情愛都是無聊的遊戲,所有人都是可替代、可取捨、可隨時清零的。

  直到遇見他的小乖,那個傻乎乎的小孩兒。

  他是徹底的例外,是打破他所有規矩,顛覆他所有底線的唯一變數。

  盧硯錚這輩子,待人體面、清冷,從無軟態,更別提抱著人溫存、貼著耳哄哭、一聲一聲「寶貝」「嬌嬌」地和人膩歪了。

  ——可這些,他對顧聽微都做了。

  對旁人,他是淡漠疏離的上位者,是掌控全局的執棋者;對他的微微,則會貼心奉上所有溫柔、遷就、寵愛……小孩懵懂闖禍、無理取鬧、委屈撒嬌,他盡數接納,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多說。

  程特助在心裡暗自盤算:要是太恭敬了,顯得生分,怕將來這層關係淡了不好打發;要是太隨意了,又怕惹老闆的甜心兒不高興,到時候更不好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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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來想去,他索性把心一橫,決定在「硬體」上做到極致,用絕對的安全來代替那些拿捏不準的社交分寸。

  因著複印機的教訓,他這次把休息室的安保級別直接拉到了最高。

  不僅撤走了所有電子產品,連帶尖銳稜角的玻璃擺件都換掉了,主打「哪怕小祖宗在裡頭翻跟頭,都磕不到碰不著」。

  程特助站在門口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才離開。

  「裡面什麼都有,」他對張清說,「吃的玩的畫的躺的,夠他待一整個下午了。你隔半小時進去看一眼就行。」

  顧聽微在休息室待得確實「很認真」。

  他先吃了兩塊桂花糕,喝了半杯牛奶,然後拆開了那盒蠟筆,在白紙上畫了兩隻蝴蝶。

  畫完之後,他把毛絨小兔子抱到膝蓋上,開始做手工——給小兔子折一對紙翅膀裝上。

  做好後,他把小兔子翻過來看了看,又放回膝頭,環顧了一圈房間。

  他已經把房間裡的每一件東西都碰過了。

  抱枕捏了三遍,毯子疊了又展開,展了又疊。連牆角那盆綠植的葉子,他都數了兩遍。

  實在沒什麼可玩的了。

  小顧同學站起來,把那包畫筆卷進畫紙里,推開了休息室的門。

  走廊空著,張清在茶水間接水,小周在工位上戴著一隻耳機低頭看屏幕。

  沒有人看到顧聽微。

  他沿著走廊走了一段,經過兩扇關著的門,推開第三扇。

  房間很大,窗簾拉著,光線暗沉沉的。

  顧聽微看到對面牆上有一塊巨大的畫布。

  那畫布足足有兩米多高,靜靜地掛在牆邊,像是一扇等待被填滿的空白窗戶。

  顧小畫家看了一會兒,走了進去。

  他把自己帶出來的那捲畫紙放在會議桌上,抽出那根最粗的藍色蠟筆,踮起腳尖,開始在畫布上作畫——他要畫一幅巨大的畫,送給盧叔叔。

  筆尖落在那塊深灰色的、像鏡子一樣光滑的平面上,藍色的蠟筆在表面滑過去,留下一道彎曲的線。

  小孩兒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畫,先畫一隻蝴蝶,然後開始畫線。

  一道很粗很軟的藍線,歪歪扭扭卻認認真真地向上延伸。

  慢慢地,這些線有了輪廓——這是個很高、很大,穿著藍色西裝的大人。圓圓的頭,寬寬的肩,手臂很長很長,像總能把人整個抱起來。

  藍色大人的懷裡,是一個粉色的小孩兒,圓腦袋、圓眼睛、短短的胳膊,緊緊抱著藍色大人的脖子。

  顧聽微後退半步看了看,覺得粉色小孩兒還不夠像自己,又湊回去在臉頰上補了兩筆,讓它更圓一點。

  最後,他在兩個火柴人旁邊一筆一畫寫下英文:

  「paps」&「biby」

  字母寫得很大,也很幼稚,像剛學會寫字的孩子認真拼出來的。

  會議室門被推開的時候,張清走在最前面,一邊翻看文件,一邊側頭跟小周說話。

  「下午這個會的投屏材料,你拷到主機上了嗎?那個新版方案,第一版的備份也……」

  他停住了,聲音像被人從中間切了一刀,後半截句子懸在空氣中沒有著落。

  小周順著他驚愕的目光看過去,整張臉都白了。

  跟在他們後面的兩個財務也停在了門口,一個手裡的文件夾掉到了地上;另一個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碰到了門檻,差點趔趄摔倒。

  顧聽微站在畫布旁邊,一隻手拿著藍色蠟筆,筆尖已經被磨圓了。

  聽到開門聲,小孩兒轉過身,歪了一下頭——門口站了好幾個大人,他們來幹什麼?自己又犯錯了嗎?

  小孩兒似乎有些害怕,看了看面前被他畫滿的大屏幕,把蠟筆藏到了身後,像一隻被抓現行的小貓,本能地把沾了墨的爪子縮到了肚皮底下。

  「它像紙……很大。」小少爺開口了,帶著一點心虛似的軟。

  「都聚在這裡做什麼,下午的會議安排好了?」盧硯錚從人群後面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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