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盧大佬的軟
盧硯錚私下和自己的特助崔雲散請教。
上次白玉亭的事,就是老崔一手操辦的。事後,他那挑剔又不講邏輯的寶貝小少爺十分滿意,恨不得日日住在亭子裡頭。
兩人坐在露台茶案邊,盧硯錚把連日觀察到的細節緩緩講出來。
崔雲散作為盧硯錚的下屬兼老友,雖然見顧聽微的次數屈指可數,但僅憑老闆對這小少爺的重視程度,他那敏銳的職業嗅覺便早早拉響了警報。
為了馬屁不拍到馬蹄子上,他不僅私下裡備足了詳盡的調查資料,甚至還請教過兒童心理專家,去揣摩心智發育遲緩的孩子,究竟在想些什麼。
在崔雲散看來,這位小少爺雖然年齡上算成年,可那單純直白的審美和心思,其實跟七八歲的小孩兒沒什麼兩樣。
看著自己的僱主愁眉苦臉的樣子,崔雲散想笑。
當年在境外執行談判任務,這位爺被人用槍頂著後腦勺,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如今倒好,為了小心肝的一點兒情緒,竟愁得連茶都喝不下了。
不過,最苦命的還是他,不僅要給老闆賣命,還要操心他的感情生活。
崔雲散轉著茶杯,聽完盧硯錚的話,略一思忖:「你只想著把人放在眼皮底下看著、護著,想著碧紗櫥奢華、舒適,可也許……你那小朋友壓不住呢?」
漱玉台最早的裝修,崔雲散是經手人。
盧硯錚的主寢,沿襲了他的一貫的審美。黑棕沉木家具,色調冷斂厚重,雕花繁複凌厲,處處透著掌權者的端正肅穆,莊嚴有餘,鮮活不足。
之前,顧聽微住慣的房間滿是摺紙、畫冊與可愛小物件,靈動又熱鬧。
可盧硯錚的臥室,沒有軟乎乎的玩偶擺件,沒有明亮柔和的配色,更沒有小傢伙喜歡的童趣裝飾——兩相一比,那間華貴主臥,很顯然沒什麼吸引力。
崔雲散的一番話,讓盧硯錚醍醐灌頂。
他只考慮了安全,考慮了朝夕相守,竟忽略了最淺顯的一層。
回去之後,他特意把顧聽微領到主臥,觀察小東西的反應。果然,他的微微攥著衣角,眉眼耷拉著,一副「我委屈,我不說,我最乖」的可憐模樣。
盧硯錚將小孩兒的情緒盡收眼底,徹底印證了老崔的分析。
這方主臥,是他常年起居之地,適配的是他的跋扈性情與沉穩身份,本就不適合天真爛漫的小人兒落腳。
顧聽微軟純,這般沉鬱的格調,只會困住他的性子,讓他處處拘謹。
盧硯錚抬手,指腹輕輕摩挲著不安的小人兒。
既然不喜歡,那就全數清空重做。
按照最輕盈、最爛漫、最天真的公主風改造,全屋換成柔和淺色系,添置軟絨擺件、童趣陳設,他要把這方清冷肅穆的主臥,改成獨屬於他寶貝的溫柔小天地。
盧硯錚這個行事冷硬的大佬,為了心尖上的人要住進軟糯爛漫的「公主房」。
這事兒若是傳出去,落在旁人耳中定然荒謬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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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盧硯錚不在乎,他只在意懷裡那人能不能睡得安穩、笑得自在。
只是這般大刀闊斧的翻新,絕非一朝一夕能夠完工。
幾個室內設計師,帶著助手進駐漱玉台。
顧聽微裹著一襲煙色紗衣,看他們丈量尺寸、勾勒圖紙、甄選面料,將一匹匹輕薄紗幔輪番扛進主臥,又反覆比對,來回調試。
這個赤著一雙白皙腳丫的男孩,第一天出現在桂花樹下的鞦韆上時,設計師們都留意到了。
作為頂級設計人員,從業數十載,他們經過的世面不少,也接觸過許多豪門權貴、名流子弟,卻從未見過這般澄澈靈動的人。
顧聽微眉眼精緻得像一幅古畫,安靜端坐的模樣,比宅邸內所有細緻雕琢的擺件都要乾淨溫柔、出塵動人。
尤其是坐在鞦韆上,那副懵懂的模樣,活脫脫像個從深山雲霧裡跑下來,還沒沾過半點人間煙火的小仙童。
他歪在鋪了軟墊的藤架上,紗衣松松垮垮,連腳趾都懶得蜷一下,只由著鞦韆輕輕晃蕩,眼神放空得像是魂兒飄到了雲外。
劉嫂這幾天寸步不離地守著他,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山楂麥芽湯。
前幾日小傢伙貪嘴,趁人不注意多塞了兩塊桂花糖糕,當晚就積食腹脹,蔫蔫地趴在盧硯錚懷裡不肯動。
先生心疼得不行,特意叮囑下來,每日午後務必盯著他飲湯消食開胃,半點不得馬虎。
可這小東西偏偏是個沒記性的,湯碗遞到嘴邊才慢吞吞張開嘴,喝一口,便停下來發呆,得劉嫂輕聲哄著,耐著性子等上好一會兒,才肯咽下。
那份嬌懶的糊塗勁兒,倒像是把整個漱玉台的寵愛都含在了這口湯里。
顧聽微不是故意不喝湯,他只是忘了下咽。第一次看裝修,他好奇極了,周身世事皆不入眼,所以,只能委屈老僕,每每都是趁著他出神靜坐、一動不動的空檔,猛然餵上一口。
到了動工勘測的第二天,顧聽微不再安穩臥在鞦韆上。
他乖乖蹲在主樓門檻邊,小小一團縮在角落,開始認真打量工作人員手中的雷射測距儀。
儀器對準牆面,「嘀」一聲輕響,綠色光點閃一下,他便跟著眨一下眼。
工作人員轉身對準另一面牆,又是一聲輕響,他又默默跟著凝神注視,閃一下,他眨一下。
旁人看來枯燥重複的勘測動作,在他眼裡格外新奇有趣。
等到一行人勘測完畢,落座伏案繪製施工圖時,顧聽微才慢慢站起身,小步小步挪到圖紙旁,安安靜靜低頭打量。
平整的圖紙上,沒有硬朗的直線,全是一道道溫柔婉轉的弧線,沿著牆角和天花板的交界處,層層延展,像蓬鬆的雲朵和棉花糖。
小東西當然看不懂專業的設計線條,只隱約覺得,這圖很好看,「軟軟甜甜」的樣子。
看了一會兒,顧聽微安安靜靜退回門檻邊蹲下,繼續乖乖守著一行人,看他們畫圖、改圖,一蹲就是整整一個上午,半點不覺得枯燥乏味。
轉眼到了第三天下午。
盧硯錚處理完工作走出書房,習慣性抬眼望向主樓門口,往日那個蹲在門檻邊看熱鬧的小小身影不見了。
他心頭微頓,放緩腳步沿著庭院找尋,最終在後院的老槐樹下找到了顧聽微。
找到時,小人兒手裡捏著一根細細的樹枝,正認認真真在地上塗塗畫畫。
地面上是一個歪歪扭扭、不夠規整的圓圈,圈裡胡亂畫著幾道短短的橫線,線條稚嫩又笨拙,不成章法。
聽見腳步聲,小東西立刻抬起頭,眼眸亮晶晶的,裡面盛滿了歡喜。
「怎麼了?小乖,不想看他們裝修了?」盧硯錚緩步走上前,順勢蹲下身,撥開他額前被薄汗濡濕,貼在皮膚上的碎發。
顧聽微搖了搖頭,小腦袋晃得慢慢悠悠。
他仰著白淨的臉乖乖望他的盧叔叔,語調黏黏軟軟,老老實實回話:「……好多彎彎線。」
他腦子慢,聽不懂設計師嘴裡一串串陌生的新詞,蹲在門口看了好幾天,模模糊糊知道,叔叔是要把冷冷的大房子,改成軟軟的、好看的樣子。
他看不太明白,又不想打擾別人做事,就悄悄跑來了後院,拿著小樹枝,笨笨地想畫出屬於自己的小房子。
顧聽微低下頭,小心翼翼看向地上歪歪扭扭、一點都不圓的圈,帶著點小小的驕傲向他叔叔畫大餅:「叔叔,我畫的……軟房子,給我、給叔叔住。」
上次白玉亭的事,就是老崔一手操辦的。事後,他那挑剔又不講邏輯的寶貝小少爺十分滿意,恨不得日日住在亭子裡頭。
兩人坐在露台茶案邊,盧硯錚把連日觀察到的細節緩緩講出來。
崔雲散作為盧硯錚的下屬兼老友,雖然見顧聽微的次數屈指可數,但僅憑老闆對這小少爺的重視程度,他那敏銳的職業嗅覺便早早拉響了警報。
為了馬屁不拍到馬蹄子上,他不僅私下裡備足了詳盡的調查資料,甚至還請教過兒童心理專家,去揣摩心智發育遲緩的孩子,究竟在想些什麼。
在崔雲散看來,這位小少爺雖然年齡上算成年,可那單純直白的審美和心思,其實跟七八歲的小孩兒沒什麼兩樣。
看著自己的僱主愁眉苦臉的樣子,崔雲散想笑。
當年在境外執行談判任務,這位爺被人用槍頂著後腦勺,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如今倒好,為了小心肝的一點兒情緒,竟愁得連茶都喝不下了。
不過,最苦命的還是他,不僅要給老闆賣命,還要操心他的感情生活。
崔雲散轉著茶杯,聽完盧硯錚的話,略一思忖:「你只想著把人放在眼皮底下看著、護著,想著碧紗櫥奢華、舒適,可也許……你那小朋友壓不住呢?」
漱玉台最早的裝修,崔雲散是經手人。
盧硯錚的主寢,沿襲了他的一貫的審美。黑棕沉木家具,色調冷斂厚重,雕花繁複凌厲,處處透著掌權者的端正肅穆,莊嚴有餘,鮮活不足。
之前,顧聽微住慣的房間滿是摺紙、畫冊與可愛小物件,靈動又熱鬧。
可盧硯錚的臥室,沒有軟乎乎的玩偶擺件,沒有明亮柔和的配色,更沒有小傢伙喜歡的童趣裝飾——兩相一比,那間華貴主臥,很顯然沒什麼吸引力。
崔雲散的一番話,讓盧硯錚醍醐灌頂。
他只考慮了安全,考慮了朝夕相守,竟忽略了最淺顯的一層。
回去之後,他特意把顧聽微領到主臥,觀察小東西的反應。果然,他的微微攥著衣角,眉眼耷拉著,一副「我委屈,我不說,我最乖」的可憐模樣。
盧硯錚將小孩兒的情緒盡收眼底,徹底印證了老崔的分析。
這方主臥,是他常年起居之地,適配的是他的跋扈性情與沉穩身份,本就不適合天真爛漫的小人兒落腳。
顧聽微軟純,這般沉鬱的格調,只會困住他的性子,讓他處處拘謹。
盧硯錚抬手,指腹輕輕摩挲著不安的小人兒。
既然不喜歡,那就全數清空重做。
按照最輕盈、最爛漫、最天真的公主風改造,全屋換成柔和淺色系,添置軟絨擺件、童趣陳設,他要把這方清冷肅穆的主臥,改成獨屬於他寶貝的溫柔小天地。
盧硯錚這個行事冷硬的大佬,為了心尖上的人要住進軟糯爛漫的「公主房」。
這事兒若是傳出去,落在旁人耳中定然荒謬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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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盧硯錚不在乎,他只在意懷裡那人能不能睡得安穩、笑得自在。
只是這般大刀闊斧的翻新,絕非一朝一夕能夠完工。
幾個室內設計師,帶著助手進駐漱玉台。
顧聽微裹著一襲煙色紗衣,看他們丈量尺寸、勾勒圖紙、甄選面料,將一匹匹輕薄紗幔輪番扛進主臥,又反覆比對,來回調試。
這個赤著一雙白皙腳丫的男孩,第一天出現在桂花樹下的鞦韆上時,設計師們都留意到了。
作為頂級設計人員,從業數十載,他們經過的世面不少,也接觸過許多豪門權貴、名流子弟,卻從未見過這般澄澈靈動的人。
顧聽微眉眼精緻得像一幅古畫,安靜端坐的模樣,比宅邸內所有細緻雕琢的擺件都要乾淨溫柔、出塵動人。
尤其是坐在鞦韆上,那副懵懂的模樣,活脫脫像個從深山雲霧裡跑下來,還沒沾過半點人間煙火的小仙童。
他歪在鋪了軟墊的藤架上,紗衣松松垮垮,連腳趾都懶得蜷一下,只由著鞦韆輕輕晃蕩,眼神放空得像是魂兒飄到了雲外。
劉嫂這幾天寸步不離地守著他,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山楂麥芽湯。
前幾日小傢伙貪嘴,趁人不注意多塞了兩塊桂花糖糕,當晚就積食腹脹,蔫蔫地趴在盧硯錚懷裡不肯動。
先生心疼得不行,特意叮囑下來,每日午後務必盯著他飲湯消食開胃,半點不得馬虎。
可這小東西偏偏是個沒記性的,湯碗遞到嘴邊才慢吞吞張開嘴,喝一口,便停下來發呆,得劉嫂輕聲哄著,耐著性子等上好一會兒,才肯咽下。
那份嬌懶的糊塗勁兒,倒像是把整個漱玉台的寵愛都含在了這口湯里。
顧聽微不是故意不喝湯,他只是忘了下咽。第一次看裝修,他好奇極了,周身世事皆不入眼,所以,只能委屈老僕,每每都是趁著他出神靜坐、一動不動的空檔,猛然餵上一口。
到了動工勘測的第二天,顧聽微不再安穩臥在鞦韆上。
他乖乖蹲在主樓門檻邊,小小一團縮在角落,開始認真打量工作人員手中的雷射測距儀。
儀器對準牆面,「嘀」一聲輕響,綠色光點閃一下,他便跟著眨一下眼。
工作人員轉身對準另一面牆,又是一聲輕響,他又默默跟著凝神注視,閃一下,他眨一下。
旁人看來枯燥重複的勘測動作,在他眼裡格外新奇有趣。
等到一行人勘測完畢,落座伏案繪製施工圖時,顧聽微才慢慢站起身,小步小步挪到圖紙旁,安安靜靜低頭打量。
平整的圖紙上,沒有硬朗的直線,全是一道道溫柔婉轉的弧線,沿著牆角和天花板的交界處,層層延展,像蓬鬆的雲朵和棉花糖。
小東西當然看不懂專業的設計線條,只隱約覺得,這圖很好看,「軟軟甜甜」的樣子。
看了一會兒,顧聽微安安靜靜退回門檻邊蹲下,繼續乖乖守著一行人,看他們畫圖、改圖,一蹲就是整整一個上午,半點不覺得枯燥乏味。
轉眼到了第三天下午。
盧硯錚處理完工作走出書房,習慣性抬眼望向主樓門口,往日那個蹲在門檻邊看熱鬧的小小身影不見了。
他心頭微頓,放緩腳步沿著庭院找尋,最終在後院的老槐樹下找到了顧聽微。
找到時,小人兒手裡捏著一根細細的樹枝,正認認真真在地上塗塗畫畫。
地面上是一個歪歪扭扭、不夠規整的圓圈,圈裡胡亂畫著幾道短短的橫線,線條稚嫩又笨拙,不成章法。
聽見腳步聲,小東西立刻抬起頭,眼眸亮晶晶的,裡面盛滿了歡喜。
「怎麼了?小乖,不想看他們裝修了?」盧硯錚緩步走上前,順勢蹲下身,撥開他額前被薄汗濡濕,貼在皮膚上的碎發。
顧聽微搖了搖頭,小腦袋晃得慢慢悠悠。
他仰著白淨的臉乖乖望他的盧叔叔,語調黏黏軟軟,老老實實回話:「……好多彎彎線。」
他腦子慢,聽不懂設計師嘴裡一串串陌生的新詞,蹲在門口看了好幾天,模模糊糊知道,叔叔是要把冷冷的大房子,改成軟軟的、好看的樣子。
他看不太明白,又不想打擾別人做事,就悄悄跑來了後院,拿著小樹枝,笨笨地想畫出屬於自己的小房子。
顧聽微低下頭,小心翼翼看向地上歪歪扭扭、一點都不圓的圈,帶著點小小的驕傲向他叔叔畫大餅:「叔叔,我畫的……軟房子,給我、給叔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