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我乖……沒告狀
盧硯錚一開始並沒有發火。小東西看到他跑時，他知道一定有哪裡不對勁兒，但卻沒有想太多。
在這個家裡，盧硯錚不相信誰敢欺負他這麼明晃晃寵著的人，直到推開那扇小客房的門。
逼仄的房間久未住人，猛一進去一股陰冷潮濕的霉味撲過來，而他捧在手心的小人兒，像只被嚇破了膽的鵪鶉，根本不敢抬頭看他一眼。
那一刻，盧硯錚氣血上涌，殺人的心都有了。
他好不容易在山間精靈集散地，捉到一隻未孵化的小獸，每天給他梳發、餵粥，蹲下來和他平視著說話，才讓小東西學會在主人伸手時不往後縮，才讓他可以肆意在主人懷裡趴著睡。
足足半年，他才把一隻被馴怕了的小獸從殼子裡哄出來，用胸口焐著，掌心暖著，等他慢慢敢探頭、敢伸爪、敢翻肚皮。
可三天，他只離開三天，這隻小獸就被人用棍棒和恐嚇，重新逼回了角落，縮得比以前更緊。
他焉能不氣，不恨？他恨不得扒了他們的皮！
當然盧硯錚也知道，他們中有人跪得委屈，也大致能猜到他們的難處。
可是，他不想聽無關緊要的人說難處。
能在屋裡伺候，不就是有矛盾、危險的時候，讓他們忠心護主的嗎？他們倒好，拿著比普通人看來，高得嚇人的薪水，關鍵時刻卻一個兩個不頂用。
「微微。」盧硯錚打算先哄人再算帳。他忍下眼底翻湧的怒，一進小臥室就單手扯鬆了領帶，隨手丟在門口的矮柜上。
顧聽微不和來人對視，直接爬上床，縮到了角落。
盧硯錚邁開長腿走到床前，單膝跪在床沿，用指腹輕輕摩挲顧聽微泛紅的眼尾：「寶貝，抬頭看看叔叔。」
要看嗎？必須看嗎？不看是不是不乖，會不會被扔掉？
顧聽微不想看，又不敢不看。
他飛快地抬頭掃一眼，完成「看看叔叔」的要求，然後迅速垂下頭，眼睛耷拉下去。
「乖乖，」盧硯錚說，聲音又放低了一度，「認真一點，抬頭看看我，嗯？」
顧聽微終於動了，他慢慢仰起頭，目光在盧硯錚的眼睛上停了一下，移開了；接著落在他的下巴、衣領、肩膀上，像在重新辨認這張臉和「安全」之間的關聯。
「我的嬌嬌，這幾天是不是嚇壞了？」盧硯錚再也忍不住。
他掏出手帕，輕輕裹住了小東西那雙光著的腳丫，替他擦拭因跑得急而沾上的細碎樹葉、泥土。
在不清楚小孩兒受了多大委屈之前，盧硯錚不敢隨意上手抱，擔心自己滿身未褪的戾氣與壓迫感，會讓小東西產生應激反應，只能一步一步，讓他重新熟悉自己的肢體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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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微寶，」盧硯錚聲音放得更軟了，像在哄一隻剛被雷聲嚇到了的小貓，「叔叔在這裡了，你什麼都不用怕。」
顧聽微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出來，但他攥住了盧硯錚一直伸向他的手——輕輕回握，用細細的指頭，萌噠噠地圈住大人的拇指。
萬幸！
看著圈住自己大拇指的小指頭，盧硯錚舒了一口氣。那半年的心血和陪伴不是白費的，小孩終究還是信他，信這份只屬於他的安全感。
「在那邊，」顧聽微聲音很小，幾乎耳語，「我乖……沒告狀。」
他把「沒告狀」三個字說得很慢，目光還是垂著的，像是在陳述一件自己已經決定好了的事實。
「我自己住的。我住小屋子，自己換的。那裡能，能看到——亭子。」
說完這句話，顧聽微嘴角彎了一下，臉上出現一個標準的笑。
這半年，小東西在盧硯錚的刻意引導下，大笑、微笑、燦爛的笑有很多，而這種從聆溪帶來的乖乖的笑，已經很少出現了。
「嗯，」盧硯錚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叔叔知道了，小屋子，微微換的，能看到亭子了。」
他停頓了幾息，壓抑著嗓子裡浮上來的異樣，輕輕開口：「那，你的手，也是自己碰的？」
顧聽微的睫毛動了一下，將兩根指頭舉到他盧叔叔臉上，「手，自己碰的。」
盧硯錚眼睛在一瞬間聚起了一層極薄的、還沒有變成淚的水光，他迅速閉眼，將情緒壓了回去，啞著嗓子問：「還疼嗎？」
「……不疼了。」顧聽微嘴角翹著，還是那個「乖」的弧度。
盧硯錚看著他那個努力維持的笑，輕聲問了一句，「叔叔不在這三天，他們還跟你說什麼了？」
顧聽微看著盧硯錚，緩緩搖了搖頭。
看小東西情緒穩定下來，能順利溝通，且不抗拒自己，盧硯錚緊繃的神經緩和下來。
他將輕輕人圈到懷裡，慢慢收緊懷抱。
三日不見的焦灼與失而復得的驚懼，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他低下頭，近乎貪婪地將臉埋進顧聽微的頸窩，深吸一口那帶著奶香的氣息，聲音放得更低了：「那為什麼跑？」
溫熱的唇貼著那截脆弱的後頸，克制又繾綣的摩挲、輕蹭，惹得懷裡的人本能地不安，顧聽微小幅度掙扎，乖乖地應答，「怕……」
盧硯錚的大掌扣住他的後腦，指尖穿插在柔軟的發間，用不容拒絕的力道將人往自己胸口按了按。
他閉上眼，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啞聲道：「怕什麼？告訴叔叔。」
顧聽微的嘴唇哆嗦著，沒有發出聲音。他怕，但是不知道怕什麼。
「寶寶，」盧硯錚不依不饒追問，「你在怕什麼？告訴我。」他一定要戳破小東西恐懼的膿瘡，「你怕叔叔生氣？怕叔叔走？還是怕叔叔不抱你了？」
不知道怎麼回答的顧聽微嘴巴一癟，急哭了，睫毛尖上的水珠在燈光下輕顫。
「不問了，不問了，」盧硯錚一看小孩兒要哭，急忙摟住了人，開始胡亂承諾。
甜言蜜語不要錢，他說一句就像從舌尖滾下來的一顆糖：「微微不哭，叔叔不走啊！會抱你，一直抱我的寶貝小少爺、嬌嬌小公主。」
他停了一下，拇指又蹭了一遍顧聽微手指上那道壓痕，「乖乖，別怕了，叔叔不問了，我們不說了，不說了。」
懷裡的人終於軟了下來，鬧累了，呼吸變得平穩綿長。
盧硯錚垂著眼睫，在顧聽微的發頂落下一個極輕的吻，「睡吧。」
等小東西的呼吸徹底沉下去，盧硯錚才地將人抱起來，極親極緩地抱回自己的臥室，放到大床上，替他掖好被角，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里安靜得落針可聞，盧硯錚臉上的溫柔與耐心盡數褪去。
他抬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剛才因為抱人而弄皺的襯衫，拿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安保7組，」電話那頭幾乎是秒接，「小爺，有什麼吩咐。」
「調內院過去三天的監控，包括走廊、花園、廚房、小客臥，逐幀查，我要知道顧少每一分鐘都發生了什麼。」
他頓了頓，「不用給我匯報過程，整理出結果給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應道：「明白。」
安保7組，盧小爺的私人犬牙和利刃，讓他們去查、去挖，就不是單純懲戒那麼簡單了……
在這個家裡，盧硯錚不相信誰敢欺負他這麼明晃晃寵著的人，直到推開那扇小客房的門。
逼仄的房間久未住人，猛一進去一股陰冷潮濕的霉味撲過來，而他捧在手心的小人兒，像只被嚇破了膽的鵪鶉，根本不敢抬頭看他一眼。
那一刻，盧硯錚氣血上涌，殺人的心都有了。
他好不容易在山間精靈集散地，捉到一隻未孵化的小獸，每天給他梳發、餵粥，蹲下來和他平視著說話，才讓小東西學會在主人伸手時不往後縮，才讓他可以肆意在主人懷裡趴著睡。
足足半年，他才把一隻被馴怕了的小獸從殼子裡哄出來，用胸口焐著，掌心暖著，等他慢慢敢探頭、敢伸爪、敢翻肚皮。
可三天，他只離開三天，這隻小獸就被人用棍棒和恐嚇，重新逼回了角落，縮得比以前更緊。
他焉能不氣，不恨？他恨不得扒了他們的皮！
當然盧硯錚也知道，他們中有人跪得委屈，也大致能猜到他們的難處。
可是，他不想聽無關緊要的人說難處。
能在屋裡伺候，不就是有矛盾、危險的時候，讓他們忠心護主的嗎？他們倒好，拿著比普通人看來，高得嚇人的薪水，關鍵時刻卻一個兩個不頂用。
「微微。」盧硯錚打算先哄人再算帳。他忍下眼底翻湧的怒，一進小臥室就單手扯鬆了領帶，隨手丟在門口的矮柜上。
顧聽微不和來人對視，直接爬上床，縮到了角落。
盧硯錚邁開長腿走到床前，單膝跪在床沿，用指腹輕輕摩挲顧聽微泛紅的眼尾：「寶貝，抬頭看看叔叔。」
要看嗎？必須看嗎？不看是不是不乖，會不會被扔掉？
顧聽微不想看，又不敢不看。
他飛快地抬頭掃一眼，完成「看看叔叔」的要求，然後迅速垂下頭，眼睛耷拉下去。
「乖乖，」盧硯錚說，聲音又放低了一度，「認真一點，抬頭看看我，嗯？」
顧聽微終於動了，他慢慢仰起頭，目光在盧硯錚的眼睛上停了一下，移開了；接著落在他的下巴、衣領、肩膀上，像在重新辨認這張臉和「安全」之間的關聯。
「我的嬌嬌，這幾天是不是嚇壞了？」盧硯錚再也忍不住。
他掏出手帕，輕輕裹住了小東西那雙光著的腳丫，替他擦拭因跑得急而沾上的細碎樹葉、泥土。
在不清楚小孩兒受了多大委屈之前，盧硯錚不敢隨意上手抱，擔心自己滿身未褪的戾氣與壓迫感，會讓小東西產生應激反應，只能一步一步，讓他重新熟悉自己的肢體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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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微寶，」盧硯錚聲音放得更軟了，像在哄一隻剛被雷聲嚇到了的小貓，「叔叔在這裡了，你什麼都不用怕。」
顧聽微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出來，但他攥住了盧硯錚一直伸向他的手——輕輕回握，用細細的指頭，萌噠噠地圈住大人的拇指。
萬幸！
看著圈住自己大拇指的小指頭，盧硯錚舒了一口氣。那半年的心血和陪伴不是白費的，小孩終究還是信他，信這份只屬於他的安全感。
「在那邊，」顧聽微聲音很小，幾乎耳語，「我乖……沒告狀。」
他把「沒告狀」三個字說得很慢，目光還是垂著的，像是在陳述一件自己已經決定好了的事實。
「我自己住的。我住小屋子，自己換的。那裡能，能看到——亭子。」
說完這句話，顧聽微嘴角彎了一下，臉上出現一個標準的笑。
這半年，小東西在盧硯錚的刻意引導下，大笑、微笑、燦爛的笑有很多，而這種從聆溪帶來的乖乖的笑，已經很少出現了。
「嗯，」盧硯錚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叔叔知道了，小屋子，微微換的，能看到亭子了。」
他停頓了幾息，壓抑著嗓子裡浮上來的異樣，輕輕開口：「那，你的手，也是自己碰的？」
顧聽微的睫毛動了一下，將兩根指頭舉到他盧叔叔臉上，「手，自己碰的。」
盧硯錚眼睛在一瞬間聚起了一層極薄的、還沒有變成淚的水光，他迅速閉眼，將情緒壓了回去，啞著嗓子問：「還疼嗎？」
「……不疼了。」顧聽微嘴角翹著，還是那個「乖」的弧度。
盧硯錚看著他那個努力維持的笑，輕聲問了一句，「叔叔不在這三天，他們還跟你說什麼了？」
顧聽微看著盧硯錚，緩緩搖了搖頭。
看小東西情緒穩定下來，能順利溝通，且不抗拒自己，盧硯錚緊繃的神經緩和下來。
他將輕輕人圈到懷裡，慢慢收緊懷抱。
三日不見的焦灼與失而復得的驚懼，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他低下頭，近乎貪婪地將臉埋進顧聽微的頸窩，深吸一口那帶著奶香的氣息，聲音放得更低了：「那為什麼跑？」
溫熱的唇貼著那截脆弱的後頸，克制又繾綣的摩挲、輕蹭，惹得懷裡的人本能地不安，顧聽微小幅度掙扎，乖乖地應答，「怕……」
盧硯錚的大掌扣住他的後腦，指尖穿插在柔軟的發間，用不容拒絕的力道將人往自己胸口按了按。
他閉上眼，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啞聲道：「怕什麼？告訴叔叔。」
顧聽微的嘴唇哆嗦著，沒有發出聲音。他怕，但是不知道怕什麼。
「寶寶，」盧硯錚不依不饒追問，「你在怕什麼？告訴我。」他一定要戳破小東西恐懼的膿瘡，「你怕叔叔生氣？怕叔叔走？還是怕叔叔不抱你了？」
不知道怎麼回答的顧聽微嘴巴一癟，急哭了，睫毛尖上的水珠在燈光下輕顫。
「不問了，不問了，」盧硯錚一看小孩兒要哭，急忙摟住了人，開始胡亂承諾。
甜言蜜語不要錢，他說一句就像從舌尖滾下來的一顆糖：「微微不哭，叔叔不走啊！會抱你，一直抱我的寶貝小少爺、嬌嬌小公主。」
他停了一下，拇指又蹭了一遍顧聽微手指上那道壓痕，「乖乖，別怕了，叔叔不問了，我們不說了，不說了。」
懷裡的人終於軟了下來，鬧累了，呼吸變得平穩綿長。
盧硯錚垂著眼睫，在顧聽微的發頂落下一個極輕的吻，「睡吧。」
等小東西的呼吸徹底沉下去，盧硯錚才地將人抱起來，極親極緩地抱回自己的臥室，放到大床上，替他掖好被角，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里安靜得落針可聞，盧硯錚臉上的溫柔與耐心盡數褪去。
他抬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剛才因為抱人而弄皺的襯衫，拿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安保7組，」電話那頭幾乎是秒接，「小爺，有什麼吩咐。」
「調內院過去三天的監控，包括走廊、花園、廚房、小客臥，逐幀查，我要知道顧少每一分鐘都發生了什麼。」
他頓了頓，「不用給我匯報過程，整理出結果給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應道：「明白。」
安保7組，盧小爺的私人犬牙和利刃，讓他們去查、去挖，就不是單純懲戒那麼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