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天塌下來我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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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酒誤事。老吳踏進漱玉台大門的時候,腦袋還帶著宿醉的鈍痛,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突突。

  他嘴裡念叨著「那幾個老東西真能灌」,心裡卻有了不好的預感。尤其是看到手機上小李打來的那17通未接電話後,他直覺事情要糟,連老管事留他在盧氏老宅吃早飯的殊榮都拒絕了。

  匆匆邁過堂屋門檻,吳管家習慣性地往二樓看了一眼。那間活動室的亮著燈,門縫裡漏出來一線光。

  不是顧聽微,顧小少爺從來不會自己開燈。

  老吳快步上了樓,推門一看,是盧敘。

  盧少爺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筆記本電腦和幾本書,手邊擱著一杯涼透的咖啡。

  聽到腳步聲,他偏過頭,沖老吳笑著打招呼:「吳叔回來了?」

  老吳尷尬地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的目光掃過房間——


  老吳咽了咽口水,按下心裡翻湧的震驚開口道:「盧少,這間房……」

  「我用了,」盧敘把椅子轉過來朝向他,兩條腿交疊著,語氣漫不經心:「小叔走之前,不是說房間隨便我挑嗎?」

  「真不巧,我看上了顧聽微的那間。而且,最近我要趕論文,這間房子離大書房近一些……微微就,把他的臥室和『樂園』一同讓出來了……」

  放什麼屁?顧聽微那腦子懂什麼?還不是你怎麼說,他怎麼做。

  「那……顧少呢,他住哪兒?」

  「我讓他搬到走廊最裡頭了。」盧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皮都沒抬,「小叔再三交待,他睡覺不安穩,那邊清靜,沒人打擾。」

  老吳驚得倒吸一口涼氣,連聲音都劈了叉:「我的盧少呀!您……您怎麼能把微微往那間房塞?那屋子連個正經的大窗戶都沒有,逼仄得轉個身都困難,下人都不願意去打掃,哪裡住得了人啊!何況,顧少身子骨本來就弱,您這不是……這不是……」

  「不是什麼?你的意思是,我存心委屈他?」盧敘聞言,終於捨得掀起眼皮,他端起杯子,似笑非笑地看著老吳。

  「我不過是讓他換個清淨地方,怎麼到您嘴裡,反成了苛待他了?小叔要是問起來,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老吳被他那輕飄飄的眼神看得脊背發涼,剩下的話全被堵在嗓子眼,愣是沒敢再蹦出半個字。

  他窩了一肚子氣回到一樓廚房,小李正站在餐桌旁,邊擦桌子邊和劉嫂閒話家常——這個他當接班人培養的下屬真是蠢,p闖了大禍還不自知。

  看到老吳的臉色,正在忙活的李拙訕訕地停下來,頓了一下忍不住為自己辯解:「吳叔……昨天,我是真的聯繫不上您。盧少又催得急,說他擔著——」

  「他擔著,他得起嗎?」老吳壓低聲音,「擔?他怎麼擔!你知道小爺為了讓顧少住那間側臥花了多少心思?床頭那根紅繩你以為是什麼?那是專門從蘇州定做的,穿牆走的暗線,就怕小少爺夜裡做噩夢喊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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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那間活動室,裡面的青蛙你看著是紙折的,可每一隻的摺紙都是從小爺用的內部宣紙冊上撕下來的。你動了這些東西,等小爺回來——」

  「我也是被逼的!」小李的臉煞白,把抹布扭成一團,「盧少說他擔著,我不用管……」

  「你不用管?」老吳的聲音卡在喉嚨里,他朝二樓方向偏了偏下巴。

  「他是盧家嫡親的少爺,小爺能拿他怎樣?罵一頓,餓一頓?那是他從小看到大的侄子!到時候火發下來,能往他身上燒嗎?燒不到他身上,往誰身上燒?往你身上燒,往我身上燒!」

  恨鐵不成鋼!四十多分鐘的路能有多遠?他即便喝酒沒接電話,李拙也應該想辦法拖著,抽空讓人跑老宅給他送個信。

  小李的臉色白了一層又一層。

  他張著嘴站在偏廳中央,嚇得都快哭了:「那……那怎麼辦?明天先生就回來了……吳叔,吳叔救我。」

  「現在知道讓我救你了!」一個個的不省心,老吳氣不打一處來。

  偏廳里的氣氛壓抑得要擰出水來。

  老吳滿臉的褶子都擠成了一團,小李更是面無血色。

  「吳叔,李哥,你們這是怎麼了?」盧敘下來續咖啡,冷眼看著這兩人愁雲慘霧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

  他輕笑一聲,將杯子擱在桌上,「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多大點事兒,就嚇得連天都要塌了。」

  老吳抬起頭,急道:「盧少,您怎麼還笑得出來!小爺明天就回來了,顧少他……」

  「顧少怎麼了?」盧敘不緊不慢地打斷他,語氣輕飄飄的,「他腦子不清楚,連話都說不利索,你們怕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微微彎下腰,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篤定:「你們把心放回肚子裡。天塌下來,有我頂著。顧聽微,他不敢說,也不會說。」

  老吳和小李被他眼底那股子邪乎勁鎮住了,一時竟不知道怎麼反駁。

  盧敘直起身,理了理袖口,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你們在這兒愁也沒用,不如看看我是怎麼讓他乖乖聽話的。」

  外面的喧鬧和擔憂,和顧聽微無關。

  他蜷在自己的小客房裡,蒙著被子縮成一團,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

  冰冷的竹條、溫熱的手掌、滾燙得鼻息……他不知道那個有著可怕眼神的哥哥什麼時候會再推開門,他不敢睡,只能睜著乾澀發酸的眼睛,在無邊無際的恐懼里熬著。

  直到窗外透出第一縷晨光,他才把臉深深埋進膝蓋里,連眼淚都不敢流。

  「吱呀——」門被推開的聲音,讓顧聽微原本緊張到極致的神經瞬間斷裂。

  盧敘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反手鎖上門。

  他低頭看著床上縮成一小團幾乎要和牆壁融為一體的人,眼底掠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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