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招牌
村委會在村子中央，毗鄰著陸華的書屋。
正對大門的是辦事大廳，連通著村幹部的辦公室，旁邊有幾間倉庫和宿舍，院子裡有文化長廊和籃球場。
陸南堯走進大院，碰到潘敏從辦事大廳出來。
潘敏眼尖，率先揮手打招呼，「陸總，村主任正等你呢。」
「好，咱們進去說。」
村主任張偉強身材魁梧，穿著白襯衫，灰西褲，他聽到聲音後迎了出來，緊緊握住陸南堯的手，在手背上拍了拍，「陸總，歡迎歡迎啊！」
陸南堯雙手握住，用力搖了搖，「叫我小堯就行，村主任，快進屋，外面冷！」
一行人走進辦公室，陸南堯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
張偉強遞過一杯茶：「小堯，糧倉的事，我還沒當面謝你。村里帳上沒錢，你那一筆進來，翻新才開了頭。」
他搬來了個凳子坐到陸南堯對面，「你看小潘研究生剛畢業就來村里支持建設，幫了我不少忙。現在你也回來了，咱們村子能人越來越多，肯定會越來越好了。」
潘敏拎著暖瓶走過來，給兩人倒了水，笑起來現出一對小酒窩：「我經驗少，還需要大家多多指教。」
「小堯，我記得你是金融碩士，你們都是高學歷，以後多交流。」張偉強笑著向前探了探身子，眉頭逐漸鎖起來，「村子翻新現在遇到了新問題，現在旅遊村的評價標準越來越嚴格了啊，環境問題就首當其衝啊。」
張偉強說到一半又停住。
陸南堯看出來他有難言之隱，於是轉頭看向了潘敏。
潘敏看了張偉強一眼，轉頭對著陸南堯說道：「陸總，現在村里家家都養些雞鴨，有些還養豬、養牛，雖說每家養的數量不多，可加起來總數不少，每天產生大量生活垃圾和污染，而且那些雞舍鴨舍也不美觀啊。」
她最近為申請旅遊村的事勞心勞力，可是每次觸及養雞場就無能為力，「但是這些都是村民的命根子，咱們總不能為了申請旅遊村就不讓養了。」她攤開雙手重重地嘆息一聲。
「本來想借著村子翻新把這事一併解決了，雞舍鴨舍可以重改，但是各家的習慣不同，用不了多久，又得恢復老樣子，可現在犯了難了。」張偉強撓了撓稀疏的頭髮，搖頭苦笑，「你看，我最近為這事愁得，頭髮都快掉光了。」
陸南堯撐著膝蓋想了一會兒，「紅光養雞場是怎麼回事？」
「你打聽它幹嘛？」張偉強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後又皺起眉頭，「經營不善正轉讓呢。」
陸南堯坐直身子，往後靠了靠，「這麼多年，紅光雞的口碑一直很好，平陽叔養雞很有經驗，這場子怎麼說倒就倒了呢？」
「一提它我就頭疼。」張偉強掃了一眼正低頭記錄的潘敏，又看了看手裡的茶杯，長長地嘆了口氣，「你說老段啊，他雖說養雞是一把好手，不過現在生意越來越不好做了，周邊廠子和飯店一家接著一家倒了，村民手裡沒錢，又家家戶戶都養雞鴨，誰還會去養雞場買啊，時間一長就撐不住了。」
潘敏補充：「陸總，村裡的情況你也了解，光懂養雞不夠，外面的信息太閉塞了，只能盯著眼跟前的市場，可這市場正一點點萎縮。」
「之前也有人打聽過養雞場，最後都不了了之。沒人願意花這冤枉錢。」張偉強嘆了口氣。
「為什麼呢？」
「養雞場欠下的帳先不說，單說村里關係複雜，又只有這麼一個寶貝，家家戶戶都盯著呢，這有點風吹草動，肯定一哄而上，到時候別說場子能不能幹，就這些爛事就能讓人焦頭爛額。」張偉強苦笑一下，「不比你在城裡做的那些事，操心著呢。」
陸南堯對於這一點早有心理準備，「村主任，養雞場是屬於村集體的吧？」
「對啊。」潘敏接過話茬，「正因為這個，本來最有意向的天盛集團也沒動靜了，他們想獨資，村里沒同意，就這麼僵住了。」
「天盛集團，」陸南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們倒是省內為數不多叫的上號的企業，什麼都想插一腳，紅光雞的牌子交給他們，恐怕以後隨便一個天盛旗下養雞場出來的都叫紅光雞了，不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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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水杯，手指在腿上敲了敲，「我想先了解幾個情況。」
「你說？」
「養雞場現在欠多少？設備還能不能用？場子裡還有幾個工人能回來？」
「這些都是帳上能查的。」張偉強給潘敏遞個眼神，對方立刻起身。「至於工人，到時候可以打電話挨個聯繫，大不了直接上門去說。」
「這些人的聯繫方式都有？」
「這些早就準備好了，我去拿。」潘敏很快就拿著帳本回來。
陸南堯翻開看了幾分鐘。
張偉強瞅了一眼，搖搖頭，繼續喝水沒再吭聲。
陸南堯合上帳本，手指在上面敲了幾下，「我入股養雞場怎麼樣？」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滯，張偉強愣了一下，「開什麼玩笑，那可是個爛攤子！」
潘敏咬著筆，思索了一下，「村主任，養雞場雖然關了，不過段叔他們撤的時候善後工作做得還不錯，估計重新投入生產的話用不了太多時間。」
「這不是有錢就能解決的問題！即便小堯在外面幹得順風順水，也未必攪得開這攤渾水。」張偉強擺擺手。
「這個我來想辦法解決！」陸南堯的態度讓張偉強大吃一驚。
他笑了，「小堯啊，這事別人避之不及，你卻主動往上沖，圖什麼啊？」
陸南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人心不能散，養雞場原來是村里最賺錢的產業，紅光雞這塊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口碑絕不能讓它說沒就沒，我了解村裡的情況，沒人敢接手，只有我來干！」
潘敏提醒：「不過你懂養殖嗎？」
「不懂！」陸南堯拿起杯子，喝口水。
張偉強張開嘴巴，剛想說話，停住了。
潘敏手上的筆滑落在本子上。
陸南堯緩緩放下水杯，笑了笑，「村主任，養雞場的帳，我看了。設備折舊、欠款、人工，加起來不是小數目。」
張偉強盯著陸南堯，竟然看不透這個年輕人，「所以我說是爛攤子。」
「爛攤子才值得做。」陸南堯抬起頭，「但我要拉著段叔一起。他不在，這攤子我不碰，想要做活紅光雞這塊招牌，必須有他。」
「陸總，你是看上了紅光雞這塊招牌啊。」潘敏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嘴角又帶上習慣性的笑意。
陸南堯指了指帳本，「算是吧，盤活一個場子總得需要些噱頭，我之前評估過紅光雞的品牌價值，可以抵消欠下的帳款。」
「陸總不愧是金融出身，」潘敏拿起筆，神色認真起來。「平陽叔……」
「你這麼說我心裡就有譜了。」張偉強拿起茶杯，想了想，又放回在桌子上，「但是這事不好辦啊，老段心寒了，臨走的時候拋下一句不會再回來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紅光雞是老段闖出的牌子，他要是不回來，這事就難辦了。」
窒息感忽然湧上來，陸南堯當然知道那種心寒是什麼滋味，下意識地摸了下鼻子，「我先找段叔談談。」
張偉強重重嘆息一聲，「行，你先談，如果說不通我再出面。」
潘敏停下筆，「不對啊，陸總，你直接承包更划算啊。」
「不錯，直接承包擁有全部話語權，又能利潤最大化。」陸南堯讚賞地點點頭，「不過我選擇入股，村集體才有話語權。大家的事大家一起做，或許能最快抵消村裡的阻力，申請旅遊村的事才穩一些。錢不需要一天賺完，細水長流吧。」
「有抱負！」張偉強拍了下桌子。
潘敏看著陸南堯，暗暗咋舌，低下頭繼續記錄。
房間再度安靜下來。
「小堯，就算老段答應，」張偉強轉念一想，眉頭又鎖起來，「你入股就能盤活養雞場，還能解決村裡的環境問題？這恐怕也不容易吧，小堯，老哥哥提醒一下，這做事不比花錢容易，你可得考慮清楚。」
「主任，讓我試試。」陸南堯的臉上帶著笑容，說得卻斬釘截鐵。
「既然如此，那就試試！」張偉強發自內心地笑了。
「試試！」陸南堯又確認了一遍，「主任，那養雞場大門的鎖先替我換了吧？」
「小堯，這鎖換了可就不好回頭了。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好！」張偉強用力地拍了下桌子，「我一會兒親自去換。」
「段叔那邊，我試試側面說說。」潘敏笑了，「陸總，你入股的話，我們可以申請一筆鄉村振興的專項補貼，用來升級養殖設備。」
「那敢情好啊，正好分擔一些資金壓力。」
潘敏迎著陸南堯的讚許目光，「這件事交給我。」
「鎮上審批不容易，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張偉強笑了笑，「不過這件事我來跑，就是需要些時間！」
潘敏放下手裡的筆記本，「另外，我手頭有些外省搞高科技養殖的材料，要不要發你看看。記得把你郵箱發給我。我先加你微信吧！」
「太好了，謝謝！正好我不太了解村裡的政策，有空還需要你多多幫忙。」陸南堯讚許地對她點點頭，掏出手機，掃了對方的二維碼。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正好有幾個政策問題我還得向你請教。」潘敏晃了晃手機，「你打算什麼時間啟動？」
「我儘快出個方案吧。」
「好。」
房間裡響起了笑聲。
「這事得抓緊，但不能急！」
「那就先不打擾了，我回去等小潘的資料，再準備一份重組養雞場的方案。」
「期待。」潘敏輕輕揮了揮手。
陸南堯起身離開，張偉強和潘敏相送。
分別前，張偉強囑咐道：「小堯，雖然我還不清楚你打算怎麼做，我還是要說一句，在村里做事不容易，能幫的我儘量幫，有什麼想法大膽放手去做。」
「謝謝。」陸南堯用力握了握手。
「小堯，今後小潘會全力配合你的工作，有什麼事直接找她就好，遇到困難我會出面解決。」
潘敏伸出手，「陸總，今後請多指教！」
陸南堯伸出手，「合作愉快！」
臨出大門的時候，潘敏追了過來，站穩後，她捋了捋被風吹散的頭髮，「陸總，你那邊是不是還缺人？」
「你有推薦？」
潘敏琢磨一下，「前幾天有幾個大學生來這裡諮詢返鄉創業的事，給資料了，不過我勸他們要慎重，你可以接觸一下，回頭我把聯繫方式給你。」
「好，謝謝！」
離開村委會，陸南堯朝家走。經過書屋的時候，他停住了。
「泛舟書屋」四個字掉了漆。
他推門進去。
最裡頭那排書架空了。書一摞一摞碼在牆角，用塑料繩捆著。
櫃檯上放著幾個紙箱，裡面是陸華用了多年的保溫杯、老花鏡、帳本。
陸南堯站在門口，沒動。
陸華從裡屋出來，看了他一眼：「回來了？」
「爸，買賣不幹了？」
陸華沒回答，彎腰去搬紙箱。
紙箱很沉，他搬的時候，身子往一邊斜了斜。
陸南堯過去，一把扶住。
父子倆一人抬一邊，把紙箱搬過門口。
放下的時候，陸華喘了口氣，瞥了一眼兒子，「你先坐會，我去給你倒點水喝。」
陸南堯沒坐，站在空蕩蕩的書屋裡，摸了摸曾經陪伴自己無數時光的書架。
正對大門的是辦事大廳，連通著村幹部的辦公室，旁邊有幾間倉庫和宿舍，院子裡有文化長廊和籃球場。
陸南堯走進大院，碰到潘敏從辦事大廳出來。
潘敏眼尖，率先揮手打招呼，「陸總，村主任正等你呢。」
「好，咱們進去說。」
村主任張偉強身材魁梧，穿著白襯衫，灰西褲，他聽到聲音後迎了出來，緊緊握住陸南堯的手，在手背上拍了拍，「陸總，歡迎歡迎啊！」
陸南堯雙手握住，用力搖了搖，「叫我小堯就行，村主任，快進屋，外面冷！」
一行人走進辦公室，陸南堯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
張偉強遞過一杯茶：「小堯，糧倉的事，我還沒當面謝你。村里帳上沒錢，你那一筆進來，翻新才開了頭。」
他搬來了個凳子坐到陸南堯對面，「你看小潘研究生剛畢業就來村里支持建設，幫了我不少忙。現在你也回來了，咱們村子能人越來越多，肯定會越來越好了。」
潘敏拎著暖瓶走過來，給兩人倒了水，笑起來現出一對小酒窩：「我經驗少，還需要大家多多指教。」
「小堯，我記得你是金融碩士，你們都是高學歷，以後多交流。」張偉強笑著向前探了探身子，眉頭逐漸鎖起來，「村子翻新現在遇到了新問題，現在旅遊村的評價標準越來越嚴格了啊，環境問題就首當其衝啊。」
張偉強說到一半又停住。
陸南堯看出來他有難言之隱，於是轉頭看向了潘敏。
潘敏看了張偉強一眼，轉頭對著陸南堯說道：「陸總，現在村里家家都養些雞鴨，有些還養豬、養牛，雖說每家養的數量不多，可加起來總數不少，每天產生大量生活垃圾和污染，而且那些雞舍鴨舍也不美觀啊。」
她最近為申請旅遊村的事勞心勞力，可是每次觸及養雞場就無能為力，「但是這些都是村民的命根子，咱們總不能為了申請旅遊村就不讓養了。」她攤開雙手重重地嘆息一聲。
「本來想借著村子翻新把這事一併解決了，雞舍鴨舍可以重改，但是各家的習慣不同，用不了多久，又得恢復老樣子，可現在犯了難了。」張偉強撓了撓稀疏的頭髮，搖頭苦笑，「你看，我最近為這事愁得，頭髮都快掉光了。」
陸南堯撐著膝蓋想了一會兒，「紅光養雞場是怎麼回事？」
「你打聽它幹嘛？」張偉強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後又皺起眉頭，「經營不善正轉讓呢。」
陸南堯坐直身子，往後靠了靠，「這麼多年，紅光雞的口碑一直很好，平陽叔養雞很有經驗，這場子怎麼說倒就倒了呢？」
「一提它我就頭疼。」張偉強掃了一眼正低頭記錄的潘敏，又看了看手裡的茶杯，長長地嘆了口氣，「你說老段啊，他雖說養雞是一把好手，不過現在生意越來越不好做了，周邊廠子和飯店一家接著一家倒了，村民手裡沒錢，又家家戶戶都養雞鴨，誰還會去養雞場買啊，時間一長就撐不住了。」
潘敏補充：「陸總，村裡的情況你也了解，光懂養雞不夠，外面的信息太閉塞了，只能盯著眼跟前的市場，可這市場正一點點萎縮。」
「之前也有人打聽過養雞場，最後都不了了之。沒人願意花這冤枉錢。」張偉強嘆了口氣。
「為什麼呢？」
「養雞場欠下的帳先不說，單說村里關係複雜，又只有這麼一個寶貝，家家戶戶都盯著呢，這有點風吹草動，肯定一哄而上，到時候別說場子能不能幹，就這些爛事就能讓人焦頭爛額。」張偉強苦笑一下，「不比你在城裡做的那些事，操心著呢。」
陸南堯對於這一點早有心理準備，「村主任，養雞場是屬於村集體的吧？」
「對啊。」潘敏接過話茬，「正因為這個，本來最有意向的天盛集團也沒動靜了，他們想獨資，村里沒同意，就這麼僵住了。」
「天盛集團，」陸南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們倒是省內為數不多叫的上號的企業，什麼都想插一腳，紅光雞的牌子交給他們，恐怕以後隨便一個天盛旗下養雞場出來的都叫紅光雞了，不理想。」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體驗佳，𝔰𝔥𝔲.𝔱𝔴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放下水杯，手指在腿上敲了敲，「我想先了解幾個情況。」
「你說？」
「養雞場現在欠多少？設備還能不能用？場子裡還有幾個工人能回來？」
「這些都是帳上能查的。」張偉強給潘敏遞個眼神，對方立刻起身。「至於工人，到時候可以打電話挨個聯繫，大不了直接上門去說。」
「這些人的聯繫方式都有？」
「這些早就準備好了，我去拿。」潘敏很快就拿著帳本回來。
陸南堯翻開看了幾分鐘。
張偉強瞅了一眼，搖搖頭，繼續喝水沒再吭聲。
陸南堯合上帳本，手指在上面敲了幾下，「我入股養雞場怎麼樣？」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滯，張偉強愣了一下，「開什麼玩笑，那可是個爛攤子！」
潘敏咬著筆，思索了一下，「村主任，養雞場雖然關了，不過段叔他們撤的時候善後工作做得還不錯，估計重新投入生產的話用不了太多時間。」
「這不是有錢就能解決的問題！即便小堯在外面幹得順風順水，也未必攪得開這攤渾水。」張偉強擺擺手。
「這個我來想辦法解決！」陸南堯的態度讓張偉強大吃一驚。
他笑了，「小堯啊，這事別人避之不及，你卻主動往上沖，圖什麼啊？」
陸南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人心不能散，養雞場原來是村里最賺錢的產業，紅光雞這塊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口碑絕不能讓它說沒就沒，我了解村裡的情況，沒人敢接手，只有我來干！」
潘敏提醒：「不過你懂養殖嗎？」
「不懂！」陸南堯拿起杯子，喝口水。
張偉強張開嘴巴，剛想說話，停住了。
潘敏手上的筆滑落在本子上。
陸南堯緩緩放下水杯，笑了笑，「村主任，養雞場的帳，我看了。設備折舊、欠款、人工，加起來不是小數目。」
張偉強盯著陸南堯，竟然看不透這個年輕人，「所以我說是爛攤子。」
「爛攤子才值得做。」陸南堯抬起頭，「但我要拉著段叔一起。他不在，這攤子我不碰，想要做活紅光雞這塊招牌，必須有他。」
「陸總，你是看上了紅光雞這塊招牌啊。」潘敏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嘴角又帶上習慣性的笑意。
陸南堯指了指帳本，「算是吧，盤活一個場子總得需要些噱頭，我之前評估過紅光雞的品牌價值，可以抵消欠下的帳款。」
「陸總不愧是金融出身，」潘敏拿起筆，神色認真起來。「平陽叔……」
「你這麼說我心裡就有譜了。」張偉強拿起茶杯，想了想，又放回在桌子上，「但是這事不好辦啊，老段心寒了，臨走的時候拋下一句不會再回來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紅光雞是老段闖出的牌子，他要是不回來，這事就難辦了。」
窒息感忽然湧上來，陸南堯當然知道那種心寒是什麼滋味，下意識地摸了下鼻子，「我先找段叔談談。」
張偉強重重嘆息一聲，「行，你先談，如果說不通我再出面。」
潘敏停下筆，「不對啊，陸總，你直接承包更划算啊。」
「不錯，直接承包擁有全部話語權，又能利潤最大化。」陸南堯讚賞地點點頭，「不過我選擇入股，村集體才有話語權。大家的事大家一起做，或許能最快抵消村裡的阻力，申請旅遊村的事才穩一些。錢不需要一天賺完，細水長流吧。」
「有抱負！」張偉強拍了下桌子。
潘敏看著陸南堯，暗暗咋舌，低下頭繼續記錄。
房間再度安靜下來。
「小堯，就算老段答應，」張偉強轉念一想，眉頭又鎖起來，「你入股就能盤活養雞場，還能解決村裡的環境問題？這恐怕也不容易吧，小堯，老哥哥提醒一下，這做事不比花錢容易，你可得考慮清楚。」
「主任，讓我試試。」陸南堯的臉上帶著笑容，說得卻斬釘截鐵。
「既然如此，那就試試！」張偉強發自內心地笑了。
「試試！」陸南堯又確認了一遍，「主任，那養雞場大門的鎖先替我換了吧？」
「小堯，這鎖換了可就不好回頭了。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好！」張偉強用力地拍了下桌子，「我一會兒親自去換。」
「段叔那邊，我試試側面說說。」潘敏笑了，「陸總，你入股的話，我們可以申請一筆鄉村振興的專項補貼，用來升級養殖設備。」
「那敢情好啊，正好分擔一些資金壓力。」
潘敏迎著陸南堯的讚許目光，「這件事交給我。」
「鎮上審批不容易，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張偉強笑了笑，「不過這件事我來跑，就是需要些時間！」
潘敏放下手裡的筆記本，「另外，我手頭有些外省搞高科技養殖的材料，要不要發你看看。記得把你郵箱發給我。我先加你微信吧！」
「太好了，謝謝！正好我不太了解村裡的政策，有空還需要你多多幫忙。」陸南堯讚許地對她點點頭，掏出手機，掃了對方的二維碼。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正好有幾個政策問題我還得向你請教。」潘敏晃了晃手機，「你打算什麼時間啟動？」
「我儘快出個方案吧。」
「好。」
房間裡響起了笑聲。
「這事得抓緊，但不能急！」
「那就先不打擾了，我回去等小潘的資料，再準備一份重組養雞場的方案。」
「期待。」潘敏輕輕揮了揮手。
陸南堯起身離開，張偉強和潘敏相送。
分別前，張偉強囑咐道：「小堯，雖然我還不清楚你打算怎麼做，我還是要說一句，在村里做事不容易，能幫的我儘量幫，有什麼想法大膽放手去做。」
「謝謝。」陸南堯用力握了握手。
「小堯，今後小潘會全力配合你的工作，有什麼事直接找她就好，遇到困難我會出面解決。」
潘敏伸出手，「陸總，今後請多指教！」
陸南堯伸出手，「合作愉快！」
臨出大門的時候，潘敏追了過來，站穩後，她捋了捋被風吹散的頭髮，「陸總，你那邊是不是還缺人？」
「你有推薦？」
潘敏琢磨一下，「前幾天有幾個大學生來這裡諮詢返鄉創業的事，給資料了，不過我勸他們要慎重，你可以接觸一下，回頭我把聯繫方式給你。」
「好，謝謝！」
離開村委會，陸南堯朝家走。經過書屋的時候，他停住了。
「泛舟書屋」四個字掉了漆。
他推門進去。
最裡頭那排書架空了。書一摞一摞碼在牆角，用塑料繩捆著。
櫃檯上放著幾個紙箱，裡面是陸華用了多年的保溫杯、老花鏡、帳本。
陸南堯站在門口，沒動。
陸華從裡屋出來，看了他一眼：「回來了？」
「爸，買賣不幹了？」
陸華沒回答，彎腰去搬紙箱。
紙箱很沉，他搬的時候，身子往一邊斜了斜。
陸南堯過去，一把扶住。
父子倆一人抬一邊，把紙箱搬過門口。
放下的時候，陸華喘了口氣，瞥了一眼兒子，「你先坐會，我去給你倒點水喝。」
陸南堯沒坐，站在空蕩蕩的書屋裡，摸了摸曾經陪伴自己無數時光的書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