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燈火
「蔣嬸在家麼？」
爐火噼里啪啦的響著，一個五十歲的女人馬上站起來，她個子不高，微胖，穿著一件藏紅色的毛衣，胸前繡著荷花。
「小堯啊，吃了沒？飯剛好，一起吃點！」蔣嬸走過來，瞅著陸南堯就像看自家孩子，說不出來的高興。
「我掐著點來的，就為嘗嘗嬸的手藝，我都饞好久了。」陸南堯笑著將禮盒遞過去，「給您和毛叔帶點補品嘗嘗。」
蔣嬸瞪了一眼，「來就來唄，還拿東西，跟你蔣嬸還外道！」
她對著裡屋喊道：「老毛，小堯來了，加一副筷子！」
「好嘞！小堯來了，今天得把壓箱底的好酒拿出來，咱爺倆得喝點。」
「喝點！」陸南堯高興地應了一聲，他把禮盒放在桌上，脫下羽絨服，找了一圈衣架，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房內的擺設跟去年回來時一樣，老舊的柜子，坑窪的水泥地面，帶著淺紋的水缸，只是裡屋柜子上那台大屁股的電視機不見了。
蔣嬸順著目光看去，雙手不安地在身上蹭了蹭，「我和你叔不咋看電視，年初的時候壞了就處理了，那地方空出來了，顯得寬敞。」
她走過來，伸手來拿羽絨服，「以前的那個衣架壞了，你毛叔在這邊定了幾個釘子，不細看還真看不到。給我，我幫你掛。」
「嬸，我自己來。」陸南堯找了一圈，沒有找到。
「我幫你掛。」
蔣嬸接過羽絨服，捋順了，掛在牆上。
裡屋的火炕燒得熱乎乎的，毛叔坐在四角桌前招呼陸南堯坐下，桌上一大碗酸菜燉粉條，見不到一點肉渣。他轉身爬到炕櫃前翻出半瓶散白，又拿了兩個酒杯。
蔣嬸系上圍裙，轉身走向廚房，「我再去炒個花生米，你們爺倆先喝著。」
毛叔擺擺手，催促她快去，另一隻手拿起酒瓶，給酒杯滿上。「小堯，沒想到你會來，我和你蔣嬸粗茶淡飯，這頓先將就吃，等你下次來，毛叔露兩手。」
「毛叔和嬸子的手藝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這麼多年不管走多遠，總惦記你們這一口。」陸南堯雙手捧起酒杯，跟對方碰了一下。
一大口酒下肚，喉嚨、胃裡熱乎乎的。
放下酒杯，陸南堯仔細打量著老人：「叔，你和嬸身體挺好的吧。」
「挺好的。」
陸南堯掃視著屋子，隨口問了一句，「快過年了，毛岩什麼時候回來？」
杯沿貼在唇邊突然停住，毛叔重重放下酒杯，「今年小岩不回來過年了，單位太忙，他主動申請加班，想多賺點錢！」他嘆了口氣，看見蔣嬸站在門口。「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就隨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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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什麼，快去看著點火，別糊了！」毛叔再度揮手攆走為孩子辯解的蔣嬸。
「毛岩從小就懂事，還要強，他這樣做也是想減輕家裡的壓力。」
毛叔垂下頭，端起酒杯，一仰頭喝光裡面的酒，然後放下一隻胳膊搭在腿上，「忙點好，這孩子有想法，得支持，本來我和你嬸打算去南方陪他過年，可一打聽才知道這來回的車票要幾千塊錢，我們一年才賺幾個錢。算了不去了，等明年再說。」
陸南堯清楚蔣嬸家的情況，種地是這個家庭的主要來源，蔣嬸平時養些雞，誰家有個事會叫老兩口上灶，賺點手藝錢。他們辛辛苦苦供到毛岩大學畢業，借了不少錢，這兩年才剛還完。
「現在養雞場黃了，村里人更沒錢了，誰還找我和你嬸子去上灶啊，這錢越來越難掙。」毛叔勉強擠出笑容，拿起酒杯，「不說這個了，難得你回來，咱爺倆喝酒！」
看著酒杯被重新倒滿，陸南堯從懷裡拿出一個鼓鼓的信封。「叔，我從小是吃你家飯長大的，這是我的一點孝心，你們一定要收下。」
蔣嬸剛端著一盤香噴噴的炒花生米進來，馬上衝過來。「小堯，你這是幹啥，你再這樣，嬸要生氣了。」
「行，我收起來。」陸南堯把紅包收起來，端起酒杯，和毛叔碰了一下。
蔣嬸放下盤子，拍了一下陸南堯，「以後不許這樣。需要我和你叔就吱聲唄，你的事就是我倆的事。」
「行，這事不說了，咱們吃飯！」陸南堯拿起筷子。
「吃飯！」蔣嬸笑了。
三個人就著一碗酸菜燉粉條，吃了起來。
臨走前，陸南堯才說：「叔，嬸，我那邊缺兩個做飯的。你們要是不嫌，來幫我。工錢月結。」
「燕京啊！我和你嬸可去不了。」毛叔笑著搖頭，「那麼大的城市，到哪都是一臉懵。」
「不是，我要在村里張羅些事情，需要人幫忙。」
「啥情況？」毛叔向前挪了挪，他犯了難，「我們行麼？」
「怎麼不行！」蔣嬸白了毛叔一眼，繼續看著陸南堯，「小堯，咋回事？你那邊？」
「嬸，我不走了，留下來在村里做點事。」
毛叔愣住了。
「你那麼大本事，擱村里能幹啥啊！」蔣嬸越聽越糊塗，放下筷子。
「嬸，這是一時半會說不清楚，不過用不了多久你們就都明白了。」
蔣嬸哦了一聲，「小堯，你可要想好啊，咱這村子雖說不大，不過做點啥不容易，你爸答應了麼？」
陸南堯點點頭，「他把書屋收拾出來，騰給我了。」
「書屋不幹了？」蔣嬸先是一驚，然後擔憂起來，「小堯，那你那攤子能成不？那可是你爸一輩子的心血啊。」
一口氣憋在心頭，說不出的難受，他倔強地揚著嘴角，「嬸，能不能成我也說不好，不過飯總是要吃的。」
蔣嬸琢磨一下，「你那邊要是真缺人，我和你毛叔肯定沒說的。」
「好！」陸南堯揚了揚嘴角，「叔，嬸，做飯那事你們要是沒有異議，我就當你們答應了。」
蔣嬸沒說話，轉頭看向毛叔。
陸南堯跟著看過去。
毛叔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攥著酒杯看了一會兒，悶頭喝了一口，他抹把嘴，「行，你要是不嫌棄，我倆就去。」
蔣嬸在圍裙上擦擦手，笑了。
陸南堯把拉鎖拽到頭，走進黑夜。
走了一會兒，他停住了，踩了踩腳下的雪，回頭看了看。
蔣嬸家的燈還亮著。
村里很多家的燈，都還亮著。
走出幾步，雪又開始下了。細碎地打在臉上，癢，又涼，心頭也不再憋著了。
回去的路沒有來時那麼難走了，他仍然深一腳淺一腳，步子卻快了一些。
走到巷子口，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
楊秋發來消息：「大堯，平陽叔答應了，不過明天你說話的時候注意點，我聽說最近總有人帶著東西去找他，也不知道什麼事？」
陸南堯看著這條消息，站了一會兒。
收起手機，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蔣嬸家的燈光似乎比來的時候亮了一些。
爐火噼里啪啦的響著，一個五十歲的女人馬上站起來，她個子不高，微胖，穿著一件藏紅色的毛衣，胸前繡著荷花。
「小堯啊，吃了沒？飯剛好，一起吃點！」蔣嬸走過來，瞅著陸南堯就像看自家孩子，說不出來的高興。
「我掐著點來的，就為嘗嘗嬸的手藝，我都饞好久了。」陸南堯笑著將禮盒遞過去，「給您和毛叔帶點補品嘗嘗。」
蔣嬸瞪了一眼，「來就來唄，還拿東西，跟你蔣嬸還外道！」
她對著裡屋喊道：「老毛，小堯來了，加一副筷子！」
「好嘞！小堯來了，今天得把壓箱底的好酒拿出來，咱爺倆得喝點。」
「喝點！」陸南堯高興地應了一聲，他把禮盒放在桌上，脫下羽絨服，找了一圈衣架，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房內的擺設跟去年回來時一樣，老舊的柜子，坑窪的水泥地面，帶著淺紋的水缸，只是裡屋柜子上那台大屁股的電視機不見了。
蔣嬸順著目光看去，雙手不安地在身上蹭了蹭，「我和你叔不咋看電視，年初的時候壞了就處理了，那地方空出來了，顯得寬敞。」
她走過來，伸手來拿羽絨服，「以前的那個衣架壞了，你毛叔在這邊定了幾個釘子，不細看還真看不到。給我，我幫你掛。」
「嬸，我自己來。」陸南堯找了一圈，沒有找到。
「我幫你掛。」
蔣嬸接過羽絨服，捋順了，掛在牆上。
裡屋的火炕燒得熱乎乎的，毛叔坐在四角桌前招呼陸南堯坐下，桌上一大碗酸菜燉粉條，見不到一點肉渣。他轉身爬到炕櫃前翻出半瓶散白，又拿了兩個酒杯。
蔣嬸系上圍裙，轉身走向廚房，「我再去炒個花生米，你們爺倆先喝著。」
毛叔擺擺手，催促她快去，另一隻手拿起酒瓶，給酒杯滿上。「小堯，沒想到你會來，我和你蔣嬸粗茶淡飯，這頓先將就吃，等你下次來，毛叔露兩手。」
「毛叔和嬸子的手藝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這麼多年不管走多遠，總惦記你們這一口。」陸南堯雙手捧起酒杯，跟對方碰了一下。
一大口酒下肚，喉嚨、胃裡熱乎乎的。
放下酒杯，陸南堯仔細打量著老人：「叔，你和嬸身體挺好的吧。」
「挺好的。」
陸南堯掃視著屋子，隨口問了一句，「快過年了，毛岩什麼時候回來？」
杯沿貼在唇邊突然停住，毛叔重重放下酒杯，「今年小岩不回來過年了，單位太忙，他主動申請加班，想多賺點錢！」他嘆了口氣，看見蔣嬸站在門口。「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就隨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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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什麼，快去看著點火，別糊了！」毛叔再度揮手攆走為孩子辯解的蔣嬸。
「毛岩從小就懂事，還要強，他這樣做也是想減輕家裡的壓力。」
毛叔垂下頭，端起酒杯，一仰頭喝光裡面的酒，然後放下一隻胳膊搭在腿上，「忙點好，這孩子有想法，得支持，本來我和你嬸打算去南方陪他過年，可一打聽才知道這來回的車票要幾千塊錢，我們一年才賺幾個錢。算了不去了，等明年再說。」
陸南堯清楚蔣嬸家的情況，種地是這個家庭的主要來源，蔣嬸平時養些雞，誰家有個事會叫老兩口上灶，賺點手藝錢。他們辛辛苦苦供到毛岩大學畢業，借了不少錢，這兩年才剛還完。
「現在養雞場黃了，村里人更沒錢了，誰還找我和你嬸子去上灶啊，這錢越來越難掙。」毛叔勉強擠出笑容，拿起酒杯，「不說這個了，難得你回來，咱爺倆喝酒！」
看著酒杯被重新倒滿，陸南堯從懷裡拿出一個鼓鼓的信封。「叔，我從小是吃你家飯長大的，這是我的一點孝心，你們一定要收下。」
蔣嬸剛端著一盤香噴噴的炒花生米進來，馬上衝過來。「小堯，你這是幹啥，你再這樣，嬸要生氣了。」
「行，我收起來。」陸南堯把紅包收起來，端起酒杯，和毛叔碰了一下。
蔣嬸放下盤子，拍了一下陸南堯，「以後不許這樣。需要我和你叔就吱聲唄，你的事就是我倆的事。」
「行，這事不說了，咱們吃飯！」陸南堯拿起筷子。
「吃飯！」蔣嬸笑了。
三個人就著一碗酸菜燉粉條，吃了起來。
臨走前，陸南堯才說：「叔，嬸，我那邊缺兩個做飯的。你們要是不嫌，來幫我。工錢月結。」
「燕京啊！我和你嬸可去不了。」毛叔笑著搖頭，「那麼大的城市，到哪都是一臉懵。」
「不是，我要在村里張羅些事情，需要人幫忙。」
「啥情況？」毛叔向前挪了挪，他犯了難，「我們行麼？」
「怎麼不行！」蔣嬸白了毛叔一眼，繼續看著陸南堯，「小堯，咋回事？你那邊？」
「嬸，我不走了，留下來在村里做點事。」
毛叔愣住了。
「你那麼大本事，擱村里能幹啥啊！」蔣嬸越聽越糊塗，放下筷子。
「嬸，這是一時半會說不清楚，不過用不了多久你們就都明白了。」
蔣嬸哦了一聲，「小堯，你可要想好啊，咱這村子雖說不大，不過做點啥不容易，你爸答應了麼？」
陸南堯點點頭，「他把書屋收拾出來，騰給我了。」
「書屋不幹了？」蔣嬸先是一驚，然後擔憂起來，「小堯，那你那攤子能成不？那可是你爸一輩子的心血啊。」
一口氣憋在心頭，說不出的難受，他倔強地揚著嘴角，「嬸，能不能成我也說不好，不過飯總是要吃的。」
蔣嬸琢磨一下，「你那邊要是真缺人，我和你毛叔肯定沒說的。」
「好！」陸南堯揚了揚嘴角，「叔，嬸，做飯那事你們要是沒有異議，我就當你們答應了。」
蔣嬸沒說話，轉頭看向毛叔。
陸南堯跟著看過去。
毛叔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攥著酒杯看了一會兒，悶頭喝了一口，他抹把嘴，「行，你要是不嫌棄，我倆就去。」
蔣嬸在圍裙上擦擦手，笑了。
陸南堯把拉鎖拽到頭，走進黑夜。
走了一會兒，他停住了，踩了踩腳下的雪，回頭看了看。
蔣嬸家的燈還亮著。
村里很多家的燈，都還亮著。
走出幾步，雪又開始下了。細碎地打在臉上，癢，又涼，心頭也不再憋著了。
回去的路沒有來時那麼難走了，他仍然深一腳淺一腳，步子卻快了一些。
走到巷子口，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
楊秋發來消息：「大堯，平陽叔答應了，不過明天你說話的時候注意點，我聽說最近總有人帶著東西去找他，也不知道什麼事？」
陸南堯看著這條消息，站了一會兒。
收起手機，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蔣嬸家的燈光似乎比來的時候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