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換一個目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半晌。他忽然開口,聲音很淡:

  「許小姐。」

  這是他今晚第二次這樣叫她。禮貌,疏離,每個字都隔著一層防彈玻璃。

  「你從剛才開始,就沒敢看我的眼睛。」

  許裊裊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在怕什麼?」

  他往後靠了靠,姿態鬆弛地倚進座椅。可壓迫感反而更重了。

  「你怕我揭穿你?」

  許裊裊沒有說話。她忽然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那麼理直氣壯。

  那些她用來武裝自己的邏輯——「我只是想過得更好」「我沒有傷害任何人」「這個世界的規則本來就是如此」.....

  此刻在這逼仄的車廂里,忽然變得很輕,很薄。

  像一張被雨水打濕的紙巾,一戳就破。

  可她不能讓他看見這個。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掛起那個無懈可擊的微笑。

  「陸先生,」

  她說,聲音柔得能掐出水,

  「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她抬手,輕輕撩了一下耳邊的碎發。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大學生。今晚能見到您這樣的前輩,是我的榮幸。」

  她頓了頓。

  「如果您沒有別的事——」

  「許裊裊。」

  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她的微笑僵在唇角。

  陸硯修看著她。

  「你知道嗎,」

  他說,聲音依然很淡,

  「你這套話術,對著文彥說,他會被你哄得團團轉。」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他頓了一下。

  「對著我說。」

  他沒有繼續,但許裊裊聽懂了。

  下一秒,她的臉忽然燙起來,從耳根一路燒到顴骨。

  下午茶時的「不經意」觸碰,那個「睫毛進了眼睛」的拙劣藉口.....

  「……所以呢?」

  許裊裊聽見自己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

  「陸先生是想嘲笑我嗎?」

  她抬起眼。

  「嘲笑我看走了眼,把您當門童?」

  沉默了很久,陸硯修終於開口:

  「你那條裙子....」

  他頓了一下。

  「....是真的洗不乾淨了嗎?」

  許裊裊愣住。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硬邦邦的。

  聰明人不需要把話挑開,只需要一個輕飄飄的問題,就將許裊裊定性為不擇手段攀附有錢人的拜金女。

  陸硯修垂下眼,唇角似乎動了動。

  極淡,極淺,像窗外的路燈在玻璃上划過的一道流影。

  他在笑。許裊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個男人,被她用那條三百塊的假裙子糾纏了兩周,最後不得不請她喝四位數的下午茶來「賠罪」.....

  他現在在笑?

  她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

  下一秒,車廂中傳來男人冷硬的聲線:

  「別誤會,我只是在笑你的不自量力。」

  許裊裊腦子裡那根繃了一整晚的弦,「錚」地一聲斷了。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她柔軟得體的微笑,從唇角一點一點消失。

  「如果你還想要體面,」

  他說,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就自己主動和文彥提分手。」

  許裊裊咬住下唇。

  她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從今晚見到他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會有這句話。

  可當它真的砸下來,她還是被那語氣里毫不掩飾的鄙夷,刺了一下。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視線。

  「陸先生,您憑什麼——」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他打斷她,語調平穩。

  「換一個目標。」

  許裊裊的話卡在喉嚨里。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掠過,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那張臉英俊、冷淡、無懈可擊.....像一尊不染塵埃的塑像。

  塑像不該有人的溫度。

  「許小姐,你不是第一個想走捷徑的人。」

  他頓了頓。

  「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如果你還是不收手,我保證會讓你得不償失,我言盡於此。」

  下一秒,車門鎖在「咔嗒」一聲開了。

  陸硯修已經推門下車。

  夜風灌進來,帶著初夏的涼意。

  男人站在車邊,單手扶著車門,側臉被校門口的燈牌鍍上一層模糊的光。

  「許小姐,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見到你。」

  陸研修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平靜,像剛才那個若有若無的笑,只是她的幻覺。

  許裊裊幾乎是逃一樣地下車。

  走出兩步,她忽然停下,回頭。

  陸硯修正站在車邊抽菸,煙霧繚繞中她看不清的他的表情,但她可以確定他一定是高傲的。

  隔著幾米的距離,夜風把他們的衣擺吹向相反的方向。

  「陸先生。」

  她聽見自己開口。

  男人回過頭,有點意外的看著她。

  早該落荒而逃的女孩,就這麼站在他面前。

  被拆穿所有偽裝,被釘在「不自量力」的恥辱柱上,任何一個正常的女孩此刻都應該捂著臉跑進校門,臉皮薄點的也許會躲進宿舍的被子裡偷偷哭。

  可她卻去而復返,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夜風把她的髮絲吹亂了幾縷,她抬手別到耳後。

  臉上已經找不到剛才那層窘迫的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神情。

  跟剛才在包廂里的討好示弱無關,更不是兩人喝下午茶時的溫柔乖巧。

  自知「陪太子讀書」無望後,許裊裊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的語氣甚至有點懶洋洋的。

  「……您今天開這輛車,」

  她彎了彎唇角,

  「是您的,還是酒店的?」

  風把她的話吹得有些散,但她知道他聽見了。

  陸硯修微微側過頭,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向她身後那扇已經熄了一半燈牌的校門。

  「你覺得呢?」

  許裊裊當然知道。

  限量款,定製漆,她在《富豪車庫》雜誌里見過,全國不超過五台。

  不是酒店的,從來沒有是過。

  但她就是要問。

  就像他剛才用那種俯瞰螻蟻的語氣,說她「不自量力」一樣。

  你讓我難堪,我也提醒你曾經的不齒。

  她笑了一下。很輕,像從鼻腔里哼出來的氣音。

  「陸先生,我也再也不想見到你。」

  夜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五米的距離,像隔著一整條黃浦江。

  陸硯修看著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