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你這是在控訴我
周五的最後一節課結束的時候，天色已經不對了。許裊裊在教室里收拾東西的那幾分鐘裡，窗外的光線就暗了兩個度。
走廊里的電視在播颱風預警，「蝴蝶」正在逼近，預計今夜到明日早晨在珠海到汕頭沿海登陸，中心最大風力十四級，降雨量將超過兩百毫米。
她看了一眼窗外，外面開始下雨，但風已經很大了，吹得教學樓門口的幾棵棕櫚樹東倒西歪，樹葉翻過來露出銀白色的背面。
她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著走廊里擠滿了沒帶傘的人.....有的在刷打車軟體，排隊排到五十多號；有的乾脆把書包頂在頭上，深吸一口氣準備衝出去。
她從書包側袋裡摸到傘柄，她帶了傘的，她從來不會不帶傘，這是她一個人生活之後養成的本能。
她正準備撐開傘，抬起頭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頓住了。
陸硯修站在她面前大約十步遠的地方，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衣，領口被風吹得翻起來，頭髮有點亂，幾縷垂在額前。
他的褲腿濕了半截，皮鞋上全是泥點。她以為他這周不會過來了，全國都在報導颱風的事，機場隨時可能關閉，航班大面積取消，所有往南飛的旅客都在改簽或退票。
她走過去，仰頭看著他。
「我有帶傘的」，
聲音不大，被風吹散了一半。
他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她整個人被他罩在傘下，那把傘很大，可以把他們兩個人都遮住，但風太大了，雨是橫著飄的，從四面八方撲過來。
路上幾乎看不到行人了，只有他們兩個人，撐著傘，在狂風暴雨中並肩行走著。路邊的自行車被吹倒了一片，鐵架子的廣告牌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響。
他的手臂從她的肩膀滑到她的腰側，不輕不重地扣在那裡。
很多年後，許裊裊一直記得這一幕。他們撐著同一把傘，她的肩膀貼著他的胸口，他的手臂扣著她的腰側，兩個人走得一樣慢。
她覺得和陸硯修的婚姻就像這一幕....兩個人平日裡都很獨立，各忙各的，各走各的路，但遇到風風雨雨時，不用說話，不用商量，就會自然而然地靠在一起，並肩齊行,抵抗所有風險。
回到公寓後，陸硯修第一件事去檢查門窗。他走遍了每一個房間，確認每一扇窗都關嚴了，才放下心來。
接著他又去檢查電路，打開配電箱看了一眼，把跳掉的閘重新推上去，又從工具櫃裡翻出手電筒和幾節備用電池，放在玄關最顯眼的位置。
許裊裊發現他竟然還提前儲備了生活物資.....廚房檯面上多了一個紙袋，裡面是兩桶礦泉水、一袋麵包、幾罐午餐肉和一小包蠟燭。
她也沒閒著，兩個人都淋了雨，濕衣服貼在身上，涼得讓人打顫。她走進廚房，切了幾片姜，扔進鍋里煮了一鍋薑湯；又從衣櫃裡翻出兩套乾淨的睡衣。
他們一起泡了澡。浴缸不大，兩個人坐進去有些擠，膝蓋碰著膝蓋。水面在兩個人之間微微晃動著，倒映著頭頂那盞暖黃色的燈，倒映著他的肩膀和她的鎖骨。
許裊裊靠在浴缸的一頭，頭髮被熱水打濕了，貼著臉頰，幾縷碎發粘在嘴角，她就那麼透過朦朧的熱氣看著他，問他怎麼過來的。
他說航班停飛了，他從對岸坐大巴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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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上漂浮著她剛才拆開的泡泡浴，淡紫色的，還有許多玫瑰花瓣。她心裡想問的其實是「為什麼天氣不好也要來」。
陸硯修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從水面上移過來，落在她的臉上，
「天氣不好，你應該會待在家裡。」
他知道她不會在颱風天出門，會在家裡看書、做飯、窩在沙發上看劇。不會有同學邀請她去半山參加派對，不會有教授臨時加課讓她不得不去學校，更不會有什麼突發奇想要飛到新加坡去玩的衝動。
她會待在家裡，哪裡都不去。他只要來了，就能找到她。
許裊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臉。
「你這是在控訴我。」
陸硯修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大概是在想該怎麼措辭，才能不讓她覺得他不是在綁架她的情緒。
「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會兒」
許裊裊沒有再說話，她的手指從他的臉上滑下來，滑到他的肩膀上，停在那裡，指尖貼著他被熱水泡得微微發紅的皮膚，感受著他肩胛骨的輪廓，和他因為微微繃起的肌肉。
她突然覺得水溫有點熱，她的臉泛著粉，睫毛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她覺得自己的心臟也在被這池熱水泡著，泡得軟軟的，失去了所有的稜角。
她靠過去，額頭抵著他的肩窩，閉上眼睛。
窗外的風還在呼嘯，雨還在敲打著玻璃。
颱風天最適合做的事情，就是什麼都不做。
他們喝酒。許裊裊靠在沙發上，腿搭在他的膝蓋上。他們聊天。她說最近在課上遇到的那個教授，投屏時把自己和老婆的對話投上去了，全班同學都看見了。
他說公司里那個新來的實習生，第一天上班就把會議室的門牌號記錯了，在另一間空房間裡等了二十分鐘，等到有人路過才發現他在那裡對著空氣做自我介紹。
聊到好笑的地方，她笑得前仰後合，腳趾不自覺地蜷起來，碰到他的掌心，他的手掌順著她的腳踝撫上來。
然後他們做愛，頻繁地做。早上醒來的時候，他在她身後，手臂環著她的腰，嘴唇貼著她的後頸，她還沒完全清醒，身體就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深夜的時候，窗外風雨交加，雨點砸在玻璃上的聲音密集，她被那聲音吵得睡不著，翻了個身，發現他也沒有睡，兩個人在黑暗中同時伸出手，摸到對方的手指，十指扣在一起……
像兩艘在暴風雨中漂泊了太久的船，終於找到了彼此的錨。
儘管說出來有點不齒，但只有在這件事上，許裊裊是從頭到尾都沒有改變過的。她的身體比她的心誠實得多....
走廊里的電視在播颱風預警，「蝴蝶」正在逼近，預計今夜到明日早晨在珠海到汕頭沿海登陸，中心最大風力十四級，降雨量將超過兩百毫米。
她看了一眼窗外，外面開始下雨，但風已經很大了，吹得教學樓門口的幾棵棕櫚樹東倒西歪，樹葉翻過來露出銀白色的背面。
她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著走廊里擠滿了沒帶傘的人.....有的在刷打車軟體，排隊排到五十多號；有的乾脆把書包頂在頭上，深吸一口氣準備衝出去。
她從書包側袋裡摸到傘柄，她帶了傘的，她從來不會不帶傘，這是她一個人生活之後養成的本能。
她正準備撐開傘，抬起頭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頓住了。
陸硯修站在她面前大約十步遠的地方，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衣，領口被風吹得翻起來，頭髮有點亂，幾縷垂在額前。
他的褲腿濕了半截，皮鞋上全是泥點。她以為他這周不會過來了，全國都在報導颱風的事，機場隨時可能關閉，航班大面積取消，所有往南飛的旅客都在改簽或退票。
她走過去，仰頭看著他。
「我有帶傘的」，
聲音不大，被風吹散了一半。
他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她整個人被他罩在傘下，那把傘很大，可以把他們兩個人都遮住，但風太大了，雨是橫著飄的，從四面八方撲過來。
路上幾乎看不到行人了，只有他們兩個人，撐著傘，在狂風暴雨中並肩行走著。路邊的自行車被吹倒了一片，鐵架子的廣告牌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響。
他的手臂從她的肩膀滑到她的腰側，不輕不重地扣在那裡。
很多年後，許裊裊一直記得這一幕。他們撐著同一把傘，她的肩膀貼著他的胸口，他的手臂扣著她的腰側，兩個人走得一樣慢。
她覺得和陸硯修的婚姻就像這一幕....兩個人平日裡都很獨立，各忙各的，各走各的路，但遇到風風雨雨時，不用說話，不用商量，就會自然而然地靠在一起，並肩齊行,抵抗所有風險。
回到公寓後，陸硯修第一件事去檢查門窗。他走遍了每一個房間，確認每一扇窗都關嚴了，才放下心來。
接著他又去檢查電路，打開配電箱看了一眼，把跳掉的閘重新推上去，又從工具櫃裡翻出手電筒和幾節備用電池，放在玄關最顯眼的位置。
許裊裊發現他竟然還提前儲備了生活物資.....廚房檯面上多了一個紙袋，裡面是兩桶礦泉水、一袋麵包、幾罐午餐肉和一小包蠟燭。
她也沒閒著，兩個人都淋了雨，濕衣服貼在身上，涼得讓人打顫。她走進廚房，切了幾片姜，扔進鍋里煮了一鍋薑湯；又從衣櫃裡翻出兩套乾淨的睡衣。
他們一起泡了澡。浴缸不大，兩個人坐進去有些擠，膝蓋碰著膝蓋。水面在兩個人之間微微晃動著，倒映著頭頂那盞暖黃色的燈，倒映著他的肩膀和她的鎖骨。
許裊裊靠在浴缸的一頭，頭髮被熱水打濕了，貼著臉頰，幾縷碎發粘在嘴角，她就那麼透過朦朧的熱氣看著他，問他怎麼過來的。
他說航班停飛了，他從對岸坐大巴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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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上漂浮著她剛才拆開的泡泡浴，淡紫色的，還有許多玫瑰花瓣。她心裡想問的其實是「為什麼天氣不好也要來」。
陸硯修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從水面上移過來，落在她的臉上，
「天氣不好，你應該會待在家裡。」
他知道她不會在颱風天出門，會在家裡看書、做飯、窩在沙發上看劇。不會有同學邀請她去半山參加派對，不會有教授臨時加課讓她不得不去學校，更不會有什麼突發奇想要飛到新加坡去玩的衝動。
她會待在家裡，哪裡都不去。他只要來了，就能找到她。
許裊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臉。
「你這是在控訴我。」
陸硯修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大概是在想該怎麼措辭，才能不讓她覺得他不是在綁架她的情緒。
「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會兒」
許裊裊沒有再說話，她的手指從他的臉上滑下來，滑到他的肩膀上，停在那裡，指尖貼著他被熱水泡得微微發紅的皮膚，感受著他肩胛骨的輪廓，和他因為微微繃起的肌肉。
她突然覺得水溫有點熱，她的臉泛著粉，睫毛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她覺得自己的心臟也在被這池熱水泡著，泡得軟軟的，失去了所有的稜角。
她靠過去，額頭抵著他的肩窩，閉上眼睛。
窗外的風還在呼嘯，雨還在敲打著玻璃。
颱風天最適合做的事情，就是什麼都不做。
他們喝酒。許裊裊靠在沙發上，腿搭在他的膝蓋上。他們聊天。她說最近在課上遇到的那個教授，投屏時把自己和老婆的對話投上去了，全班同學都看見了。
他說公司里那個新來的實習生，第一天上班就把會議室的門牌號記錯了，在另一間空房間裡等了二十分鐘，等到有人路過才發現他在那裡對著空氣做自我介紹。
聊到好笑的地方，她笑得前仰後合，腳趾不自覺地蜷起來，碰到他的掌心，他的手掌順著她的腳踝撫上來。
然後他們做愛，頻繁地做。早上醒來的時候，他在她身後，手臂環著她的腰，嘴唇貼著她的後頸，她還沒完全清醒，身體就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深夜的時候，窗外風雨交加，雨點砸在玻璃上的聲音密集，她被那聲音吵得睡不著，翻了個身，發現他也沒有睡，兩個人在黑暗中同時伸出手，摸到對方的手指，十指扣在一起……
像兩艘在暴風雨中漂泊了太久的船，終於找到了彼此的錨。
儘管說出來有點不齒，但只有在這件事上，許裊裊是從頭到尾都沒有改變過的。她的身體比她的心誠實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