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院子裡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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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長元壓住了微動的手指。

  他先是看了鐵山一眼,又將目光移到了那口棺材上。

  這口棺材不是柳明蕭抬過來的那口。

  但是質地、噴漆、款式、花邊,以及棺材蓋板上的三道銅箍,都一模一樣。

  很明顯,是同一個工匠的手筆。

  棺材的旁邊,站著兩個衙役,一胖一瘦。

  兩人站在太陽底下,身子時不時地往陰涼處拱。

  一邊拱,一邊擦著頭上黃豆大的汗珠。

  洛長元知道,羅龍章故意將屍體和棺材從仵作房移出來,擺在府衙的院子裡。

  還安排衙役輪流看守。

  要的,就是這口棺材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暴露在眾人的目光之下。

  這樣,如果上面有人查,至少可以把他摘出來。

  在大狼國的官場上,無過便是功。

  洛長元沒有第一時間湊到棺材的旁邊。

  甚至沒有再去看那口棺材。

  一個普通押送犯人的獄卒,絕對不會對一口裝著信差屍體的棺材,表現得那麼有興趣。

  所以他就跟著棍哥那幾個獄卒,坐在外院的角落裡休息。

  他們已經摘下了帽子,拽起衣角扇起涼風。

  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鐵山靠在牆上,又閉起了眼。

  太守府衙的外院不算太大,除了他們幾個獄卒,就剩下幾個站班的衙役。

  穿過外院,就是內院,然後就到了正堂。

  羅龍章就在正堂里。

  不過洛長元什麼也看不見,連聲音都聽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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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能坐在地上,聽著棍哥侃大山。

  門外突然傳來了「嘿呀嘿呀」的聲音。

  洛長元看過去,兩個差役挑著四個木桶,晃晃悠悠的走了進來。

  棍哥和幾個獄卒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洛長元老遠就聞到了桶里傳來的香味。

  是米酒。

  這天喝,正解渴。

  兩個差役咚的一聲將桶放在院子中央,桶剛放下,裡面的米酒晃了又晃,立刻發出「咣啷」的撞擊聲。

  「來,來,來,兄弟們,吃酒吃酒,解解渴。」

  棍哥他們幾個都站起了身子,巴巴地看著院子中央那幾個木桶。

  連鐵山也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但很快又將眼睛閉上了。

  魏橫空仍坐在那裡,折起衣角扇著風。

  院裡幾個站班衙役率先沖了過去,拿起瓢就開始舀桶里的米酒。

  陸續又有衙役跑過去。

  瓢撞著桶壁,衙役也一口接著一口。

  只有棺材旁的那兩個衙役,還是站在原地,不停地吞著口水。

  但他們的脖子早已伸出了三尺長,眼睛已經飛到了木桶旁。

  棍哥他們幾人也都差不多。

  沒有魏橫空的命令,他們是不敢動的。

  那幾個喝酒的衙役嘻嘻哈哈地叫著,像是嘰嘰喳喳的麻雀。

  一個鷹鉤鼻的中年捕快從內院走了出來。

  大步流星。

  魏橫空看見他,趕緊站了起來,對那中年捕快拱了拱手:「朱捕頭。」

  此人正是天啟城有著二十年刑名的老捕頭,天啟城第一快刀,朱鎮。

  這些年,破過的案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朱鎮也趕緊拱手還禮:「魏老,天氣熱,招呼兄弟們吃些酒水吧。」

  魏橫空點點頭,棍哥幾人像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鳥,一窩蜂沖了過去。

  洛長元也跟在後面。

  等他趕過去時,一桶酒已經見底。

  棍哥昂著頭,舉著瓢,不停地往喉嚨里灌。像是懸崖上的瀑布,漏下來的酒水,都能灑濕他一身。

  洛長元也舀了一瓢,灌進嘴裡。

  甜。

  爽。

  身上的暑意立刻消了一大半。

  他又舀了一瓢。

  但沒直接喝,目光看向棺材旁的兩個衙役。

  他轉了轉眼珠子,湊到一個年輕衙役的身邊,撞了撞他的胳膊,然後指了指那兩個胖瘦衙役。

  「那兩個兄弟不來喝嗎?」

  年輕衙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沒好氣的說了一句:「都忙著呢,誰有空搭理他們。你要喝夠了,給他們盛一勺去啊。」

  說完,又喝了一口。

  洛長元舉著瓢,餘光掃過四周。

  衙役和獄卒都在搶著喝酒。

  朱鎮和魏橫空坐在陰涼處聊天。

  羅龍章坐在府衙大堂,離這裡隔了一個內院。

  鐵山的眼睛一直閉著。

  沒人關注他。

  洛長元抓住瓢,邊喝邊挪動腳步,不動聲色地就到了那兩個衙役的旁邊。

  胖衙役看到他,立刻咽了一下口水。

  洛長元眼睛裡都是笑:「兄弟來點?」

  胖衙役趕緊點頭。

  洛長元剛將瓢遞了過去,就被他一把搶走,猛地灌進了喉嚨里。

  然後抹了抹嘴。

  瘦衙役見狀,連忙去搶,瓢里卻一滴酒都沒有了。

  「死胖子。」瘦衙役罵道。

  洛長元笑道:「兄弟別急,我也去給你來一瓢。」

  他伸手去接瓢,往院子中間走去,路過棺材,餘光輕輕一瞥。

  棺材蓋板的正中央釘著一張牌。

  泛著金光。

  洛長元的心一沉。

  棺材上居然釘著一張金色的「官」牌。

  那整個天啟城,除了羅龍章,恐怕再無第二人能夠打開。

  屍體的線索怕是就此中斷了。

  只能從棺材上下手。

  木桶那裡,眾人還在搶酒。

  一邊搶,一邊笑。

  洛長元擠了半天,才舀了一瓢酒,再次裝模做樣的挪到瘦衙役的身邊,將酒遞給了他。

  酒剛遞出去,一雙眼睛就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過來。

  一股寒意瞬間襲來。

  洛長元立刻將頭低了下去。

  有人在看他。

  是誰?

  魏橫空?

  朱鎮?

  還是隔著一個院子的羅龍章?

  洛長元低著頭,他反手接過瘦衙役的瓢,轉身就走。

  胖衙役還在後面喊:「兄弟,再給我來一瓢啊。」

  洛長元沒吱聲。

  他又湊到了棍哥的旁邊,和他勾肩搭背,餘光卻瞥向四周。

  魏橫空和朱鎮還在聊天。

  鐵山的眼睛也還是緊閉著。

  剛才到底是誰?

  洛長元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定有人盯著自己。

  這是他多年來,做捕手的直覺。

  絕不會錯。

  他還在想。

  一道重重的拍案聲從內院傳了過來。

  「帶鐵山。」

  驚堂木響起,剛才還熙攘的院子,一下子就安靜了。

  像一群被驚散的麻雀。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角落,望向那個高大的身影。

  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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