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鞋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場上瞬間安靜了。

  下一瞬又是激烈的討論聲。

  「沒問題啊。」

  「驗屍報告是真的。」

  朱鎮站在屍體旁,看著屍體脖頸上的傷口,陷入了沉思。

  洛長元也在看屍體。

  但他看的不是傷口。

  是腳。

  腳上的鞋子有些破舊,但完好,乾淨。

  鞋底有泥,但不是官道的那種黃泥。

  鞋幫子沒有馬鐙磨出的舊痕。

  鞋縫裡沒有長途奔襲後積下的細沙。

  六百里加急,換馬不換人。

  洛長元突然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馬可以換。

  但鞋騙不了人。

  這雙鞋,絕不是從邊關跑到天啟城的鞋。

  官道是死了人。

  但死的,未必是信差。

  李仵作驗屍報告裡寫的是屍體怎麼死。

  卻沒寫屍體從哪裡來。

  但他看出來了。

  所以他死了。


  官道之所以對不上。

  是因為現場是被人為做出來的。

  人不是第一時間死在官道,所以血幹了,浸不到泥土裡。

  馬也不是在奔襲過程中被殺死,所以現場只有掙扎的短痕。

  好一招移花接木。

  洛長元在心裡冷哼一聲。

  哼完之後,他又在腦子裡捋出了一條新的線。

  既然死者不是信差,死者會是誰?

  死者不是信差,真的信差又在哪裡?

  是死是活?

  洛長元知道,現在的突破點,在這個假信差的身上。

  假信差的身上,穿的是衙門的公服。他腳上的那雙鞋,自然也是衙門的官鞋。

  衣服不合身勉強可以接受,但鞋子若是不合腳,連路都走不了。

  去找鞋匠。

  洛長元立刻下了判斷。

  圍觀的眾人還在你一言我一嘴的說著,洛長元卻已經像泥鰍一樣,從人群中擠了出去。

  他湊到那個賣米酒的攤子前,拍了拍他的肩。

  賣米酒的攤主正踮起腳,往裡面看。突然被洛長元這麼一拍,居然嚇了一跳。

  「客,客官。你要買酒?」

  「來兩斤酒。」洛長元說這話時,已經開始舔起了嘴唇。

  取酒時,羅龍章又命衙役將屍體抬回了棺材,重新用金色官牌封了棺。

  人群也漸漸散開。

  朱鎮也將目光從屍體上收了回來,等他想找洛長元時,才發現他已經不見了。

  洛長元已經到了西街。

  太守府衙的官靴,都是從西街的陳鞋匠家裡訂做的。

  午後,太陽曬的人睜不開眼。

  西街街面大多數的鋪子都閉了門,躲在家裡睡起了午覺。

  偶爾有幾家食肆飯莊還開著門,迎來送往,招呼著客人。

  洛長元走到一家店鋪的門前停了下來。

  黑色木門,門頭上掛了一塊匾。

  陳家鞋鋪。

  門是關著的。

  「咚咚。」

  洛長元敲了敲門。

  沒人應。

  洛長元又去推,推不開。

  門從裡面鎖上了。

  他的心裡立刻湧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長劍瞬間出鞘,猛地一削。

  「咔嚓」一聲,門栓隨即應聲而斷。

  洛長元推門。

  嘎吱。

  一股腥味撲面而來。

  洛長元手中的長劍瞬間握緊。

  他立刻想到了李仵作。

  李仵作就是發現了屍體不是信差,在家裡被滅口的。

  鞋匠呢?

  會不會也遭到了暗算。

  入戶大堂,擺著各式各樣的鞋架。鞋架上是大大小小的鞋子。

  有布鞋,有草鞋,還有用牛皮包著頭的革履。

  洛長元抽了抽鼻子,腥味的源頭在大堂的後面。

  與大堂隔著一個門帘。

  洛長元心連跳了好幾下。

  他正想過去,突然聽到一陣嘩啦啦的水聲。

  緊接著就是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

  「誰啊?」

  洛長元的腳步停住。

  原來有人。

  一個年輕的男子推開門帘,從堂後走了出來。

  一邊走,一邊用力甩著手上的水珠。

  看樣子是剛剛洗完手。

  洛長元看向那男子,一身麻布衣,頭上還包了個深色的頭巾。

  他試探性地問道:「您就是陳鞋匠?」

  那人沒好氣的說道:「我不是陳鞋匠,難道你是?」

  洛長元趕緊拱了拱手:「不好意思,擅自闖進你家的鋪面,實在是有要緊事相詢。」

  陳鞋匠的臉色才好看了點:「再要緊的事情也要敲門。說吧,什麼事?」

  洛長元沒直接問,先是指了指門帘:「店家後堂的腥味好像很重。」

  陳鞋匠又甩了甩手:「我在殺魚。到底什麼事?」

  洛長元的眼皮動了動,然後問:「除了官府,店家還做其他人的生意嗎?」

  「廢話,開門做生意,還有拒絕客人的道理?」

  洛長元接著比劃一下假官差腳底的尺寸:「近期有人訂或者買這個尺寸的布鞋嗎?」

  多年的捕手生涯,洛長元也算是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一雙眼睛比起鞋匠丈量裁剪用的繩尺,也差不了多少。

  剛才雖然與屍體隔了六七尺的距離,但洛長元還是清楚的記下了假信差的鞋底尺寸。

  不說分毫不差,差也不過毫釐。

  陳鞋匠聽者洛長元的描述,隨即點了點頭:「有幾個人買過這個尺寸。」

  洛長元趕緊問:「是誰買的?」

  陳鞋匠沉默了一下。

  洛長元見狀,立刻從袖口掏出一小塊碎銀子,塞到陳鞋匠的手裡。

  陳鞋匠的臉色立刻變得更好看了:「有好幾個。」

  「三天前有幾個販馬的行商,買了好幾雙這個尺寸的布鞋,往龍都的方向去了。」

  「還有兩個十二金寨的山匪,買了鞋就回寨子裡去了。」

  「還有幾個……」

  洛長元越聽越皺眉。

  這麼多人,還是天南地北,如何查起。

  他拱了拱手,轉身想走。

  陳鞋匠趕緊過來關門。

  洛長元卻倏地一下回頭,朝陳鞋匠笑了笑。

  陳鞋匠被嚇了一跳。

  他愣了半天,終於罵了一句:「鱉孫,問也問完了,為什麼還不走?」

  洛長元的目光又看向門帘,嘴角也輕輕勾起:「如果我殺了人,絕不會說自己殺了魚。因為魚的腥氣和人的血腥味截然不同。」

  陳鞋匠的臉色變了:「你在胡說些什麼?」

  洛長元接著說:「如果我是你,在殺完人換完衣服之後,不會直接拿著鞋匠的頭巾裹起來。」

  「鞋匠裹頭巾,一是為了防汗,二是攏住碎發,防止縫製鞋子的時候將頭髮縫進去。」

  「一個鞋匠去殺魚,首先想的不是防汗,而是防髒。因為這塊頭巾,鞋匠一戴就是一天。」

  「同樣這一點,你這身衣服也有破綻。」

  陳鞋匠的身子已經開始有些發抖。

  洛長元還在說。

  「如果我是你,在假扮鞋匠時,絕不會一下子給出那麼多清晰的線索。」

  「這不是在給線索,這是在故意引導。」

  「一個賣鞋匠,怎麼會認識十二金寨的山匪?」

  「最關鍵的是,我損壞了你的門栓,你作為店家,卻一點沒有反應。」

  「只想一個勁的把我趕走。」

  洛長元的聲音已經冷到了極點:「你到底是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