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陽台後面有什麼
清晨七點五十，林北辰準時出現在濱河派出所門口。
電驢停好，鎖鏈一掛。他走到簽台前，拿起筆簽了名字，時間寫得一絲不苟。
手機震動。
【叮。檢測到宿主準時打卡上班，連續第2天，積分+10。當前累計積分：30。】
林北辰把手機揣回口袋，面色平靜。
三十積分，離解鎖完整的微表情識別還差八個碎片。按照昨天的收益速度，至少還要四五天的準時打卡才能湊齊。
急不來。
"小林！"
一個粗獷的嗓門從辦公區傳來。
老張端著個搪瓷杯從裡面走出來，杯壁上印著"為人民服務"五個掉漆的紅字。他看了林北辰一眼，笑呵呵的："昨天真回去了？所長後來念叨了你半天。"
"念叨什麼？"
"說你年輕人不能這麼散漫，要有奉獻精神。"老張壓低聲音，"不過他後來也沒真怎麼樣，嘴上說說而已。"
林北辰點了點頭。
原主在所里的存在感實在太低了。低到就算他突然改變作風，也沒人願意花太多精力追究。對所長來說，少一個輔警加班，無非是多分配一點活給別人。
"今天安排我幹嘛？"
老張翻了桌上的派工單："你跟我搭班，上午巡邏加調解。濱河小區那邊，昨天接了個投訴，噪音擾民。"
"行。"
濱河小區。
這是老城區的一個老舊住宅區，樓齡二十多年，牆皮剝落，樓道里貼滿了小廣告。住戶以老年人和外來租客為主，人口密度大，鄰里糾紛多。
這種地方，是輔警的主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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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所公認的，最沒技術含量的活。
老張騎上那輛更老的電驢，跟林北辰一前一後往濱河小區方向開。路上他扭頭喊了一句："小林，你這調解糾紛的活雖然無聊，但也別太不上心。萬一哪天讓你去所里整理檔案，那才叫生不如死。"
林北辰沒接話。
老張以為他不高興，又補了一句："跟你說笑呢。你這小子，混日子的天賦比破案強。"
"我當誇獎了。"
老張哈哈笑了兩聲。
十五分鐘後，兩人到了濱河小區。
單元樓門口，一個穿著碎花睡衣的大媽已經等著了，雙手抱胸，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三樓住戶，張大媽。
"可算來了！"張大媽一看見他們就開始倒豆子，"我跟你們說，五樓那個姓王的，半夜十一二點還在搞裝修，電鑽嗡，我七十三了，心臟受不了這個！"
老張熟練地掏出記錄本："大媽您別急，我們上去看看。"
"什麼看，直接罰他！"
"大媽，程序要走的。"老張笑著安撫。
林北辰跟在後面沒說話。
上樓。
濱河小區沒電梯，樓梯間的燈泡壞了兩個，光線昏暗。牆壁上的石灰塗層起了一層霉斑，台階角落堆著沒人收的快遞紙箱。
到了五樓。
老張敲門。
裡面沉默了幾秒，傳來拖鞋在地板上摩擦的聲音。
門開了一條縫。
一張三十來歲的男人臉露出來，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下面掛著兩團青黑。
王某。五樓住戶，租客，搬進來大概三個月。
"什麼事？"
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剛睡醒的含糊勁。
老張亮了一下證件："王先生，樓下住戶反映您深夜裝修噪音擾民，我們過來了解一下情況。"
王某愣了一下，然後把門又拉開了一點，露出半個身子。裡面穿著件洗得發灰的白T恤，褲腿上有幾塊乾涸的暗色污漬。
"哦，裝修的事啊。"王某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我白天上班忙，只能晚上弄一弄。我注意點就是了。"
態度還算配合。
擱在平時，到這步就差不多了。記錄一下，口頭警告，叮囑兩句注意作息時間，走人。一百分的輔警標準流程。
但林北辰的注意力不在他的話上。
他在看王某的臉。
從門打開的那一秒起，一種很細微的感覺就浮了上來。像是腦子裡新開的那條神經通路突然被激活了，有什麼東西在他視野邊緣一閃一閃地跳。
微表情識別，碎片狀態。
還不完整，還不清晰，但已經能捕捉到一些東西了。
王某在說"白天上班忙"的時候，左眼皮跳了一下。
很快。到如果不是刻意注意根本看不到。
然後是視線。
王某的眼睛在回答問題的間隙里飄了兩次。方向一致，都是往身後偏左的位置。
林北辰順著那個方向判斷了一下室內結構。
陽台。
五樓這個戶型，客廳左側連著陽台。
系統面板浮出一行小字：
【微表情捕捉：對象注意力反覆轉向身後特定區域。綜合判斷：高概率存在隱瞞/不安來源。】
【提示：當前碎片等級僅提供方向性標記，無法給出精確結論。】
林北辰收回目光。
他沒表現出任何異樣，站在老張身後半步的位置，像個標準的、沉默的、毫無存在感的輔警。
老張已經在本子上記完了，笑著拍了拍王某的胳膊："行，那就麻煩你注意點時間，十點以後儘量別用電鑽了。鄰里之間嘛，互相理解。"
"好好，一定注意。"
王某點頭的幅度比正常人大了一點。
門關了。
老張轉身往樓下走，邊走邊跟林北辰說："這種事多了，十個有九個就是圖省事晚上幹活，說兩句就完了。"
"嗯。"
林北辰跟在後面下樓。
經過四樓和三樓之間的拐角時，他不經意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停下了。
老張走了兩步發現身後沒聲了，回頭："咋了？"
林北辰沒立刻回答。
他在辨認一種氣味。
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在這個相對封閉的樓梯間裡，根本不可能注意到。混在霉味、灰塵和老舊水管的鐵鏽味里，若有若無。
一種甜膩的、帶著酸敗感的氣息。
系統面板又跳了一行字：
【檢測到異常氣味特徵。分析中……初步匹配：有機物分解產物。置信度：中等。】
【提示：當前感官等級不足以進行詳細成分判定。建議積累更多碎片後重新分析。】
有機物分解產物。
說人話就是，什麼東西在腐爛。
可能是垃圾。老小區嘛，樓道角落堆點沒及時清理的廚餘垃圾太正常了。
可能是死老鼠。夾在牆縫裡的死老鼠夏天能臭一整層樓。
可能是很多東西。
但林北辰腦子裡一直轉著一個畫面：王某的眼睛飄向陽台的方向。
以及那條褲腿上乾涸的暗色污漬。
"小林？"老張又喊了一聲。
林北辰動了。
他繼續下樓，步子恢復正常。
"沒事，踩了塊口香糖。"
老張哼了一聲："這樓道衛生確實差，物業跟擺設一樣。"
兩人出了單元門。張大媽還在門口等著，林北辰讓老張去收尾安撫，自己站在單元樓外面，仰頭看了一眼。
五樓。陽台方向。
窗簾拉得很緊，看不到裡面任何東西。
大白天拉著窗簾。
裝修。
白天沒時間，只能晚上干。
陽台方向。
有機物分解的氣味。
林北辰把視線收回來。
系統面板上的工作時間還在正常計數，沒有彈出任何任務。意味著這件事目前不在他的"崗位職責"範圍內。他今天的工作是巡邏和調解，調解已經完成了。
"跟我沒關係。"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他是個輔警。月薪兩千八，沒編制。連張正式的警官證都沒有。
他的系統只獎勵準時下班。
這件事，不管是死老鼠還是別的什麼，都不在他的工作範疇之內。
手機一看，上午十點十五。距離下班還有將近八個小時。巡邏路線上還有三個點位要走。
老張結束了跟張大媽的對話，拍了拍手走過來："走吧，下一家。大學路那邊還有個商鋪占道的事要看。"
"走。"
林北辰跨上電驢，擰動鑰匙。
電機嗡嗡響起。
他騎出了濱河小區的大門。
但那扇五樓緊閉的窗簾，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膩酸敗味，像根針一樣，扎在了腦子裡。
拔不出來。
電驢停好，鎖鏈一掛。他走到簽台前，拿起筆簽了名字，時間寫得一絲不苟。
手機震動。
【叮。檢測到宿主準時打卡上班，連續第2天，積分+10。當前累計積分：30。】
林北辰把手機揣回口袋，面色平靜。
三十積分，離解鎖完整的微表情識別還差八個碎片。按照昨天的收益速度，至少還要四五天的準時打卡才能湊齊。
急不來。
"小林！"
一個粗獷的嗓門從辦公區傳來。
老張端著個搪瓷杯從裡面走出來，杯壁上印著"為人民服務"五個掉漆的紅字。他看了林北辰一眼，笑呵呵的："昨天真回去了？所長後來念叨了你半天。"
"念叨什麼？"
"說你年輕人不能這麼散漫，要有奉獻精神。"老張壓低聲音，"不過他後來也沒真怎麼樣，嘴上說說而已。"
林北辰點了點頭。
原主在所里的存在感實在太低了。低到就算他突然改變作風，也沒人願意花太多精力追究。對所長來說，少一個輔警加班，無非是多分配一點活給別人。
"今天安排我幹嘛？"
老張翻了桌上的派工單："你跟我搭班，上午巡邏加調解。濱河小區那邊，昨天接了個投訴，噪音擾民。"
"行。"
濱河小區。
這是老城區的一個老舊住宅區，樓齡二十多年，牆皮剝落，樓道里貼滿了小廣告。住戶以老年人和外來租客為主，人口密度大，鄰里糾紛多。
這種地方，是輔警的主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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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所公認的，最沒技術含量的活。
老張騎上那輛更老的電驢，跟林北辰一前一後往濱河小區方向開。路上他扭頭喊了一句："小林，你這調解糾紛的活雖然無聊，但也別太不上心。萬一哪天讓你去所里整理檔案，那才叫生不如死。"
林北辰沒接話。
老張以為他不高興，又補了一句："跟你說笑呢。你這小子，混日子的天賦比破案強。"
"我當誇獎了。"
老張哈哈笑了兩聲。
十五分鐘後，兩人到了濱河小區。
單元樓門口，一個穿著碎花睡衣的大媽已經等著了，雙手抱胸，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三樓住戶，張大媽。
"可算來了！"張大媽一看見他們就開始倒豆子，"我跟你們說，五樓那個姓王的，半夜十一二點還在搞裝修，電鑽嗡，我七十三了，心臟受不了這個！"
老張熟練地掏出記錄本："大媽您別急，我們上去看看。"
"什麼看，直接罰他！"
"大媽，程序要走的。"老張笑著安撫。
林北辰跟在後面沒說話。
上樓。
濱河小區沒電梯，樓梯間的燈泡壞了兩個，光線昏暗。牆壁上的石灰塗層起了一層霉斑，台階角落堆著沒人收的快遞紙箱。
到了五樓。
老張敲門。
裡面沉默了幾秒，傳來拖鞋在地板上摩擦的聲音。
門開了一條縫。
一張三十來歲的男人臉露出來，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下面掛著兩團青黑。
王某。五樓住戶，租客，搬進來大概三個月。
"什麼事？"
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剛睡醒的含糊勁。
老張亮了一下證件："王先生，樓下住戶反映您深夜裝修噪音擾民，我們過來了解一下情況。"
王某愣了一下，然後把門又拉開了一點，露出半個身子。裡面穿著件洗得發灰的白T恤，褲腿上有幾塊乾涸的暗色污漬。
"哦，裝修的事啊。"王某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我白天上班忙，只能晚上弄一弄。我注意點就是了。"
態度還算配合。
擱在平時，到這步就差不多了。記錄一下，口頭警告，叮囑兩句注意作息時間，走人。一百分的輔警標準流程。
但林北辰的注意力不在他的話上。
他在看王某的臉。
從門打開的那一秒起，一種很細微的感覺就浮了上來。像是腦子裡新開的那條神經通路突然被激活了，有什麼東西在他視野邊緣一閃一閃地跳。
微表情識別，碎片狀態。
還不完整，還不清晰，但已經能捕捉到一些東西了。
王某在說"白天上班忙"的時候，左眼皮跳了一下。
很快。到如果不是刻意注意根本看不到。
然後是視線。
王某的眼睛在回答問題的間隙里飄了兩次。方向一致，都是往身後偏左的位置。
林北辰順著那個方向判斷了一下室內結構。
陽台。
五樓這個戶型，客廳左側連著陽台。
系統面板浮出一行小字：
【微表情捕捉：對象注意力反覆轉向身後特定區域。綜合判斷：高概率存在隱瞞/不安來源。】
【提示：當前碎片等級僅提供方向性標記，無法給出精確結論。】
林北辰收回目光。
他沒表現出任何異樣，站在老張身後半步的位置，像個標準的、沉默的、毫無存在感的輔警。
老張已經在本子上記完了，笑著拍了拍王某的胳膊："行，那就麻煩你注意點時間，十點以後儘量別用電鑽了。鄰里之間嘛，互相理解。"
"好好，一定注意。"
王某點頭的幅度比正常人大了一點。
門關了。
老張轉身往樓下走，邊走邊跟林北辰說："這種事多了，十個有九個就是圖省事晚上幹活，說兩句就完了。"
"嗯。"
林北辰跟在後面下樓。
經過四樓和三樓之間的拐角時，他不經意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停下了。
老張走了兩步發現身後沒聲了，回頭："咋了？"
林北辰沒立刻回答。
他在辨認一種氣味。
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在這個相對封閉的樓梯間裡，根本不可能注意到。混在霉味、灰塵和老舊水管的鐵鏽味里，若有若無。
一種甜膩的、帶著酸敗感的氣息。
系統面板又跳了一行字：
【檢測到異常氣味特徵。分析中……初步匹配：有機物分解產物。置信度：中等。】
【提示：當前感官等級不足以進行詳細成分判定。建議積累更多碎片後重新分析。】
有機物分解產物。
說人話就是，什麼東西在腐爛。
可能是垃圾。老小區嘛，樓道角落堆點沒及時清理的廚餘垃圾太正常了。
可能是死老鼠。夾在牆縫裡的死老鼠夏天能臭一整層樓。
可能是很多東西。
但林北辰腦子裡一直轉著一個畫面：王某的眼睛飄向陽台的方向。
以及那條褲腿上乾涸的暗色污漬。
"小林？"老張又喊了一聲。
林北辰動了。
他繼續下樓，步子恢復正常。
"沒事，踩了塊口香糖。"
老張哼了一聲："這樓道衛生確實差，物業跟擺設一樣。"
兩人出了單元門。張大媽還在門口等著，林北辰讓老張去收尾安撫，自己站在單元樓外面，仰頭看了一眼。
五樓。陽台方向。
窗簾拉得很緊，看不到裡面任何東西。
大白天拉著窗簾。
裝修。
白天沒時間，只能晚上干。
陽台方向。
有機物分解的氣味。
林北辰把視線收回來。
系統面板上的工作時間還在正常計數，沒有彈出任何任務。意味著這件事目前不在他的"崗位職責"範圍內。他今天的工作是巡邏和調解，調解已經完成了。
"跟我沒關係。"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他是個輔警。月薪兩千八，沒編制。連張正式的警官證都沒有。
他的系統只獎勵準時下班。
這件事，不管是死老鼠還是別的什麼，都不在他的工作範疇之內。
手機一看，上午十點十五。距離下班還有將近八個小時。巡邏路線上還有三個點位要走。
老張結束了跟張大媽的對話，拍了拍手走過來："走吧，下一家。大學路那邊還有個商鋪占道的事要看。"
"走。"
林北辰跨上電驢，擰動鑰匙。
電機嗡嗡響起。
他騎出了濱河小區的大門。
但那扇五樓緊閉的窗簾，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膩酸敗味，像根針一樣，扎在了腦子裡。
拔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