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蘇軾,滑跪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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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7章 @蘇軾,滑跪道歉

  首當其衝的便是經濟上的窘迫。

  蘇軾晚年經濟拮据。

  若要將他的靈樞跋山涉水運回蜀地,需穿越秦嶺蜀道。

  沿途的花費簡直是個天文數字。

  當時,他的弟弟蘇轍已經在嵩山南麓的郟縣,為家人買下一塊墓地。

  蘇軾為了省錢,便在臨終前寫信囑咐弟弟:「即死,葬我嵩山下————更破十緡買地,何如留作喪事?」

  意思是既然有了現成的墓地,就絕不要再破費另尋他處了。

  其次,則是濃烈的兄弟情誼與思鄉之愁。

  蘇轍當時定居在距離郟縣不遠的穎昌,也就是現如今的許昌。

  兄弟倆早年曾定下過「夜雨對床」的相伴之約。

  生前因屢遭貶謫聚少離多,身後能歸葬一處,便成了他們最大的心愿。

  更絕妙的是,郟縣這處選定的墓地附近,有兩座微微彎曲,形如柳葉眉的小山巒。

  遠望過去猶如他們四川老家的峨眉山,當地人甚至稱之為「小峨眉」。

  既然無法安息於蜀地的大峨眉,那麼歸葬於中原的小峨眉,也算是這位一生漂泊的曠達文豪,對故鄉最後的精神慰藉了吧。

  溯源至此,呂哲心中疑惑稍解。

  眾人走在肅穆的陵園內,古柏參天。

  諸葛亮看著不遠處三三兩兩結伴而來,拿著那個叫手機的方塊物什四處拍照的遊人。

  他輕搖羽扇,眼中不禁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閣下,亮有一事覺得頗為奇妙。」諸葛亮沉聲道。

  「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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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葛亮環顧四周,緩緩開口:「古人云,死者為大,入土為安。

  「陵寢安息之地,本該是幽靜肅穆、生人迴避之所。

  「可這一路走來————我觀閣下往昔直播畫面,無論是那曹操的陵墓,還是如今這文人的墳塋,竟都成了後世之人遊覽觀光、絡繹不絕的去處————此等情景,在吾等那個時代,當真是難以想像。」

  呂哲聞言心中明了,放慢了腳步解釋道:「丞相,時代變了。

  「在我們後世,這叫人文景觀,或者叫文化旅遊打卡地。

  「大家來這裡,可不是驚擾死者,而是想著能跨越時空,來緬懷和致敬先人們留下的精神財富。」

  呂哲指了指前方的一眾遊客:「您看,他們來到這三蘇園,是因為敬仰蘇東坡的才華與豁達;他們去南陽臥龍崗、去成都武侯祠,是因為敬仰您的忠義與智慧。

  「在現代人眼裡,你們早就不是史書上冷冰冰的名字,而是化作了這片土地文化血脈的一部分。軀體雖然埋在土裡,但精神卻借著這一個個打卡地,永遠活在世人的心裡。」

  聽到這番話,諸葛亮微微一怔。

  他沉默片刻,原本略帶不解的眼神逐漸轉為釋然,甚至帶上了幾分欣慰。

  「軀體歸塵土,精神傳千古————原來如此。」諸葛亮輕撫長須,感嘆道,「後世之人以遊覽之名,行憑弔之實,讓文脈薪火相傳。這等紀念方式,雖看似少了些敬畏與森嚴,但或許遠比那深埋地下,防備盜掘的孤墳要鮮活得多吧————亮,受教了。」

  兩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間已來到了三蘇的墓塋前。

  諸葛亮看著蘇軾的墓碑,輕搖羽扇,停下了腳步。


  「正是。」呂哲點點頭,「這位老兄一生顛沛流離,不是在被貶,就是在被貶的路上。

  「但他硬是把這苦難的日子過成了詩詞,走到哪吃到哪,豁達得一塌糊塗。」

  諸葛亮眼中露出一絲深深的敬意:「能於逆境中守住本心,笑對風雨。此等心胸,亮亦嘆服。

  「若能與此等人物對飲一杯,縱論天下,當是人生一大快事。」

  呂哲一聽這話,有些期待地搓了搓手。

  「丞相既然有興致,那我今天就成人之美。」

  手腕一翻,【欺天造化套件】在石桌上鋪開!

  憑藉呂哲剛才在陵園內感受到的那股千年不散的豪放氣韻,再加上【溯源之瞳】捕捉到的天地殘影。

  筆走龍蛇,潑墨揮毫!

  「雖無法召出完美真身,但招一縷詩魂來赴宴,足矣!」

  一筆落下,金光閃過。

  雖然沒有像召喚諸葛亮那樣凝結出清晰的虛影,但在古柏樹下,一團帶著水墨色彩的霧氣緩緩成型。

  隱約間,能看到一個頭戴東坡巾,手持竹杖,灑脫不羈的文人輪廓。

  「且將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華————」

  一聲極其清朗,透著無盡灑脫的笑聲在空氣中迴蕩。

  諸葛亮上前一步,雙手抱拳,對著那團水墨虛影淺淺一揖:「漢丞相諸葛亮,見過東坡居士。」

  那水墨虛影微微一頓。

  「原來是武侯當面!軾何德何能,竟勞丞相見禮!」

  蘇軾的聲音中帶著幾分驚喜,「丞相一生為酬三顧,鞠躬盡瘁。忠義無雙,天地可鑑!今日能在這一千八百年後的後世相會,當浮一大白!」

  兩位相隔八百年的千古風流人物,在這三蘇園的古柏下,展開了一場精神對話。

  他們聊赤壁的浪花,聊出師表的悲壯。

  聊人生的「知不可乎驟得」,聊命運的「安之若命」。

  呂哲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只覺得心胸豁然開朗。

  趁著這兩位大佬在精神交流,呂哲默默掏出了手機,架在旁邊開啟了直播。

  直播間剛一亮起,因為沒有任何預告,起初只有幾萬粉絲順著提醒湧入,可當他們看清鏡頭裡的畫面時,在線人數瞬間以恐怖的速度直線狂飆。

  【臥槽臥槽臥槽!我看到了什麼?!久違的跨時空交流同框環節?】

  【對面那團水墨虛影是誰?頭戴東坡巾,手持竹杖————】

  【牢旅在平頂山,莫非這裡三蘇園?那這人就是蘇東坡了沒錯!!】

  【神仙同框啊,這是什麼跨越八百年的雙神面基局!】

  【千古頂流跨服聊天了?牢旅你這直播間越來越會整活了啊】

  鏡頭中,諸葛亮輕搖羽扇。

  他望著那團水墨詩魂,深邃的眼中透著一絲化不開的蕭瑟:「亮今日聞居士《念奴嬌·赤壁懷古》,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縱然借來赤壁的一場大火,卻終究借不來大漢的國運。亮一生逆天而行,至死方休,卻不如居士一蓑煙雨任平生」來得灑脫。」

  蘇軾那水墨虛影聞言,仰天長笑:「丞相此言差矣!若無丞相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的死而後已,何來這華夏千古的忠義之魂?軾這一生,不是在被貶,就是在被貶的路上,黃州、惠州、儋州————一路不過是隨波逐流,靠著吃些荔枝生蚝,燉兩塊豬肉苟全性命罷了。」

  諸葛亮搖頭輕嘆:「居士曠達,能知不可乎驟得,托遺響於悲風」。亮卻是一生困於「執」字,到死也放不下那恢復中原的執念。終究是作繭自縛————」

  「非也,非也!」

  蘇軾那虛影的衣袖猛地一揮,聲音變得無比鄭重,「丞相之執」,乃是為天下蒼生負重前行,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孤勇;軾之曠」,不過是文人無力回天后的自我開解。若這世間能多幾位丞相這般的執棋者,軾又何須半生顛沛流離?千古風流人物,誰也越不過丞相去!」

  這一番對話,震得直播間百萬觀眾頭皮發麻。

  彈幕已經徹底被驚嘆淹沒。

  【絕了,這對話的味道和氣質!這是儒家入世」的極致與道家出世」的巔峰,在進行最偉大的交鋒啊!】

  【丞相太苦了,他把天下所有的責任都扛在肩上;而蘇神是在無盡的苦難中,給自己開出了一朵花】

  【蘇神這也太真實了,自己蓋章自己是個吃貨,靠燉豬肉苟全性命哈哈哈哈】

  【主播快幫我們跟蘇神說句話啊!我太喜歡他了!】

  呂哲看著彈幕,適時充當起跨越千年的橋樑,笑著對那團水墨虛影說道:「居士,您可能不知道,此時此刻,有上百萬的後世生靈正在通過我手裡的方寸之物仰望著您。他們托我問您一件事。」

  「但說無妨。」蘇軾頷首道。

  「您當年研製的那道東坡肉」,如今已經是咱們華夏享譽天下的名菜,您對此有何感想?」

  蘇軾水墨虛影猛地一頓,隨即爆發出更加爽朗暢快的笑聲。

  「哈哈哈哈!想我蘇子瞻平生自負文章詩詞,滿腹經綸,沒成想一千八百年後,世人念我、愛我,竟是因為一塊肥肉?

  「妙哉!妙哉!大俗即大雅,這便是人間煙火的真滋味!」

  聽到這番豁達灑脫的豪言,諸葛亮在一旁也不禁莞爾。

  他原本緊鎖的眉頭和眉宇間那抹沉重的家國憂思,在蘇軾這極度的樂觀主義面前,竟也被悄然化解了幾分。

  然而,就在兩位大佬互相欣賞、氣氛一片祥和之際,直播間的彈幕畫風卻突然一轉。

  自古評論區出人才,這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網友們,可不想單純看兩位古人互相吹彩虹屁。

  【我記得蘇軾寫過一篇《諸葛亮論》,可是把丞相給噴得體無完膚啊?】

  【對對對!我也想起來了!蘇軾當年指責丞相是仁義詐力雜用以取天下」,還說他跟曹操沒什麼區別】

  【臥槽,真的假的?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主播快上!把彈幕念給他們聽!我要看千古文豪和千古名相線下真人PK!】

  【拱火拱火!快問問蘇軾當年為什麼當毛筆俠黑丞相!】

  呂哲看著滿屏瘋狂跳動的「拱火」彈幕,清了清嗓子。

  「兩位前輩,氣氛這麼好,我本不該掃興。但直播間的數萬網友,非要我翻一翻居士的舊帳。」

  呂哲看向那團水墨虛影說道:「居士,網友們問,您早年寫的《諸葛亮論》

  里,可是對丞相的北伐大業和戰略頗有微詞啊。您當時評判丞相仁義詐力雜用以取天下者,此孔明之所以失也」。

  「您批評丞相,勸劉備襲殺劉琮奪取荊州,又慫恿劉備反客為主奪取西蜀,說這手段削弱了漢賊不兩立」的道義正當性,甚至說他這些做法與曹操異者幾希矣」————此外,您還指責丞相錯失了曹丕、曹植爭奪繼承權這一破曹的大好時機。

  「如今本尊當面,居士您作何解釋啊?」

  這話一出,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

  大家都在刷「打起來!打起來!」、「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一旁的諸葛亮,聽到這番犀利的指責,卻並未動怒。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瞼,手中羽扇輕搖,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居士所言————確中亮之痛處。亂世之中,圖存圖霸,若欲興復漢室,安能不沾染權謀詐力?劉琮不除,荊州必失;不取西蜀,則無立錐之地。為了大漢國祚,亮————唯有背負這千古罵名。居士之論,字字珠璣,亮,受教了。」

  諸葛亮這番坦然認下的姿態,反而讓那團水墨虛影猛地一陣劇烈波動。

  「莫念!莫念!羞煞我也!」

  蘇軾那水墨虛影連連擺動寬大的衣袖,發出了一陣充滿懊惱與自嘲的大笑,笑聲中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坦蕩:「哈哈哈哈!年少輕狂!純純的年少輕狂啊!

  「丞相切莫當真!那份史論文章,乃是軾二十出頭、未經世事時寫下的書生之論!那時在下自以為讀了幾卷聖賢書,便能站在道德的至高點上指點江山,妄評天下英雄!實在是不知廟堂之險惡,不知亂世之艱難!」

  蘇軾的虛影轉向諸葛亮,語氣變得無比鄭重:「後來,軾經歷了烏台詩案,險些喪命;經歷了新舊黨爭,半生流離失所————當軾真正被這世道的風霜狠狠拍打過,真正體會過什麼是身不由己,什麼是大廈將傾時————才幡然醒悟,當年對丞相的苛責,是何等的幼稚可笑。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不入世不知挽狂瀾之艱。

  「劉皇叔若只守婦人之仁,如何能與曹氏抗衡?丞相那些看似詭詐的手段,實則是為了天下蒼生,為了大漢國祚而咽下的苦果。」

  說到這裡,蘇軾的水墨虛影傲然挺立道:「晚年時,軾又作了一篇《諸葛武侯畫像讚》,在裡面,軾寫下密如神鬼,疾如風雷————真臥龍也!」

  「這,才是軾歷經一生滄桑後,對丞相發自肺腑的敬仰!今日當面,軾且為當年那番不知天高地厚的書生之言,向丞相賠罪!」

  說罷,那水墨虛影竟真的長長作了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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