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怎麼異世界還有友邦詫異的
第113章 怎麼異世界還有友邦詫異的
」朋友，現在我們聊聊吧。」
秦恩的聲音不高，卻緩慢而沉重，壓在了瘤腿凱文的心頭病腿凱文的喉結劇烈滑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過秦恩，看向門口那兩道蜷縮的身影，一個滿臉是血，已經不省人事，另一個手腕詭異地扭曲著，還在低聲呻吟。
他那兩個身手不錯的打手，從遇敵到倒下的速度之快，甚至沒有讓凱文反應過來。
直到現在，凱文才感覺到自己那條好腿有些發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背脊撞上那張破木桌，發出一聲悶響。
「你————你他媽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我們是銀色流沙的人—
「」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
因為秦恩肩頭那隻暗紅色的渡鴉，正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盯著他。
那眼神不像鳥。
那眼神像是某種危險的生物，正在評估獵物的價值。
「銀色流沙。」
秦恩重複了這個詞，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向前走了一步，靴底碾過地面的碎石，發出清晰的「咯吱」聲。
「正好，我要找的就是銀色流沙。
他走到桌前，低頭看了一眼那本攤開的帳本。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數字與各種日期，貨物名稱，收貨方。
秦恩沒有急著拿帳本，他只是看著凱文，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冷，也不凶，甚至稱得上和氣。
但凱文的後背卻竄起一股涼意，因為那笑容他很熟悉，那些大人物遇見肥羊的時候，都會露出這種笑容。
「你知道我剛才為什麼沒有直接殺進來嗎？」
秦恩指了指門外：「外面有個盯梢的，從酒館一路跟你到這裡。你覺得他是別人派來來保護你的？還是喜歡你到偷偷尾隨的追求者？」
凱文的臉色變了。
「我覺得可能都不是，那傢伙站的位置，選的距離，都太專業了。」
秦恩的語氣饒有興致，像是在分析一個有趣的謎題。
「專業的跟蹤者，專業的行動路線，專業的」
「滅口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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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兩個字落進空氣里，像冰塊掉進熱油。
凱文的手開始發抖。
「你————你胡說什麼——
」
秦恩沒接話，他只是靠在桌邊，用一種近乎閒聊的語氣，不緊不慢地說：「最近碼頭區的風聲，你應該比我清楚。」
「不然，怎麼大晚上的，誰會有興致來看這個東西呢？」
秦恩的手指點了點帳本，嚇得凱文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過，連你都收到風聲了，銀色流沙那麼大的盤子，手眼通天，你覺得上面的那些人，收到消息了沒有？」
秦恩看著他，嘴角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們肯定收到消息了，而且如果他們不蠢，肯定知道，有些事情，經不起查。」
「那麼，面對調查，他們要幹什麼呢？」
凱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地說：「————清掃證據。」
「回答正確。」
「很明顯，凱文先生，你就是證據。」
「你經手的每一批貨，你記的每一筆帳，你見過的每一個人，都是證據。你覺得他們會留著你去奧秘法庭作證？還是留著你去王都告密？」
「不過，你很幸運，凱文先生，我們是官方的人。」
「只要你和我們合作，銀色流沙那些清掃證據的人，就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凱文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身子開始微微發抖。
秦恩沒有繼續說話，他給了凱文幾秒鐘，讓那些話自己發酵。
然後他才緩緩開口，指向那本攤開的帳本：「那麼你的決定是什麼？」
「你想知道什麼？」
「那我們就從這本最重要的證據之一，開始聊起怎麼樣？」
秦恩笑著用手指在帳本上又點了點。
「九月十七日，浪花號，八月十七，又是浪花號，八月二十，還是他們。」
「銀色流沙的生意看起來很不錯，每個月都這麼規律的進貨。」
他抬起頭，看著凱文的眼睛。
「我對這些每個月至少兩批，全是香料」標註，實則是魔法材料，收貨方全是銀色流沙的貨很感興趣，你可以告訴我，這些貨，運去哪兒了？」
凱文的喉結又動了一下，他張開嘴，剛想說什麼一—
「先別急著編，你在開口前，最好想想身前這位哥們說的話。」
秦恩肩頭的渡鴉忽然開口了。
凱文的眼睛瞬間瞪得像兩顆煮熟的雞蛋。
一隻鳥。
一隻鳥在說話！
齊里安從秦恩肩上站起來，抖了抖羽毛，用一種近乎優雅的姿態跳上桌面。
他那雙熔金色的眼睛盯著凱文，瞳孔微微收縮。
「你的心跳，剛才加快了。你的瞳孔，擴張了。你的右手下意識地往桌角摸，那裡應該藏著什麼武器，或者報警機關吧？」
他的鳥喙一張一合，聲音清朗得像一個正在上課的少年。
「你想撒謊。」
凱文的嘴張著，完全合不攏。
「你————」
他下意識地吐出半個詞，又猛地閉嘴。
「我的養父教過我，辨別謊言有三層。」
他偏了偏頭，看向凱文。
「第一層，觀察生理反應，心跳、呼吸、瞳孔、微表情。第二層，交叉驗證，把你說的每一句話，和已知事實對一遍。第三層」
「第三層，讓他以為自己已經安全了，然後在他最放鬆的時候，問最關鍵的問題。」
秦恩看著齊里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小子，平時賣萌裝傻，關鍵時刻還挺有用。
凱文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碼頭倉庫里的鹽袋。
秦恩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他拉開凱文對面的椅子，坐下。
不是站著俯視，而是坐著，面對面。
這是談判技巧，站著會讓對方持續處於防禦狀態，坐著反而能讓對方產生「可以談」的錯覺。
「凱文先生，沒想到你居然對銀色流沙如此忠誠，實在是令我意外。」
「畢竟，他們看起來是打算要你命了。」
「而我們不想要你的命，我們只想要一個名字。」
「你接的那些貨，最後交給誰？」
凱文的嘴唇抖了抖，沒有立刻說話。
但他的右手，極其緩慢地，往桌角的方向挪了半寸。
秦恩看見了。
齊里安也看見了。
渡鴉的尾羽輕輕掃過桌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凱文先生。」
齊里安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疑惑：「你剛才心跳又加快了，呼吸變得淺而快，右手在往桌角移動，那裡有什麼？」
凱文的手僵住了。
秦恩沒有動。他只是看著凱文的眼睛，語氣平靜：「報警機關？」
凱文的喉結劇烈滾動。
「讓我猜猜。」
秦恩靠回椅背，語氣莫名的說：「你剛才第一反應不是解釋，不是求饒，甚至不是否認，而是想報警，這說明什麼？」
「說明你在心中覺得，銀色流沙的人在外面。你覺得只要報警，他們就會衝進來救你。」
「可是。」
秦恩的語氣忽然變得很輕：「你確定他們衝進來，是救你，還是」
他沒有說完。
但凱文的呼吸已經徹底亂了。
齊里安偏著頭，看了一眼凱文，回頭對秦恩開口道：「他的心跳————現在更快了。比剛才試圖報警的時候還快。」
秦恩點點頭。
「因為他在想，外面那個人，到底是真的來救我的，還是來————」
他留白了。
留白比說穿更有力。
凱文的手終於離開了桌角，他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癱在椅子上，那隻獨腿伸得筆直，一動不動。
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
然後凱文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十七號。」
秦恩沒有動。
凱文低著頭，眼睛盯著桌面。
「每個月十七號和二十號，都會有船到港。但十三號倉庫只是掩護，卸真正貨物的倉庫不是十三號，是十五號。那裡有銀色流沙的專用倉庫，掛著貨運中轉」的牌子，但裡面」
「裡面有一條暗道，直通下水道。真正的貨從下水道走，從不在路面出現。」
秦恩和莉娜對視了一眼，有些吃驚。
沒錯，剛才莉娜已經從後門進來了，無聲無息地站在陰影里，手中的匕首一直對著瘤腿凱文。
「十七號。」
秦恩重複了一下這個日期，然後說：「今天是十六號。」
「沒錯，下一批貨明天到達，你們運氣不錯。」
凱文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絕望，又像是某種解脫。
「明天傍晚，就是那一批貨到的準確時間。而且這批貨，比以前的都大，護送的人也比以前多一倍。」
「交給誰？」
凱文搖頭。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的聲音有些急：「每次都是同一個流程，貨進暗道，我就不管了。接手的是另一撥人，我從來沒見過他們。」
齊里安湊到秦恩耳邊，極輕地說：「他沒撒謊，至少這部分沒有。」
秦恩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濃稠，巷子空蕩蕩的，只有遠處碼頭方向隱約傳來幾聲狗吠。
秦恩放下窗簾，轉過身。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本帳本，翻開看了看，然後收了起來。
「凱文先生。」
凱文聞言抬起頭，看向秦恩。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秦恩的語氣溫和的說：「第一，繼續當銀色流沙的管事，等他們發現帳本丟了，或者發現有人闖進來過，把你滅口。」
凱文的嘴唇抖了一下。
「第二一」
秦恩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皮袋，倒出一粒暗紅色的東西。
那是一粒拇指大小，乾癟但還殘留著微弱光澤的東西，這是從影狼體內提取的膽囊，經簡單處理後可以保存很久。
「這是影狼的膽囊，碾碎了泡水喝，24個小時內沒有解藥，食用者的肝臟會慢慢腐爛。」
他把那粒東西放在桌上。
「吃下去，然後明天，你照常去碼頭收貨。我們會在暗處盯著，貨交給誰，你只要給我們指出來，就行。
凱文盯著那粒暗紅色的東西，臉色陰晴不定。
「事成之後，我給你解藥，給你足夠的錢，送你離開佩倫謝爾，去一個銀色流沙找不到的地方。」
秦恩的語氣沒有威脅，沒有恐嚇，只是在陳述一個交易。
「你幹這行五年，攢的錢夠活幾年？十年？但你還能活十年嗎？」
凱文盯著那粒影狼膽囊，沉默了很久。
雖然內心很猶豫，但他明白，拒絕秦恩的交易，他甚至活不過今晚。
終於，他伸出了手。
顫抖著，拿起那粒暗紅色的東西，閉上眼，塞進嘴裡，就著桌上的半杯酒，咽了下去。
秦恩看著他做完這一切，點了點頭。
「很好。」
他站起身，對莉娜使了個眼色。
莉娜立刻會意，無聲地閃到窗邊，從窗簾縫隙往外看了一眼。
兩人一前一後翻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齊里安撲扇著翅膀跟上，在窗台上頓了一下，回頭看了凱文一眼。
那雙熔金色的眼睛裡，沒有什麼情緒。
然後他也飛走了。
只剩下凱文一個人，癱坐在那張破椅子上，盯著桌角那盞搖曳的油燈，一動不動。
很久之後，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里，有恐懼，有解脫，還有一點點，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從倉庫離開後，秦恩和莉娜沿著巷子七拐八繞，走了約莫一刻鐘，確認沒有尾巴跟上，才在一處廢棄的貨棚下停住。
秦恩見四下無人，從懷裡摸出那本從凱文桌上順來的帳本，借著月光翻了翻，然後看向齊里安。
「齊里安，明天我們可能要依靠一下你了。」
齊里安的胸脯微微挺起。
「高空偵察？」
「對。碼頭人多，我們沒法靠太近。你在天上盯著，看貨從倉庫出來後往哪個方向走，交接的人長什麼樣，有沒有特徵。」
齊里安的尾羽輕輕掃過秦恩的後頸。
「放心，交給我。」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驕傲，還有一點點被需要的高興。
莉娜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夜風從碼頭吹來，帶著腥鹹的潮氣。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向著銀鰭旅館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摸去。
清晨的佩倫謝爾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
莉娜獨自站在奧秘法庭聯絡點門口，抬頭看著那枚眼睛狀的徽記，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前廳和昨天一樣安靜，年輕的女辦事員抬起頭，認出是她，立刻站起身。
「輕語小姐，維克斯大人已經在等您了。」
莉娜愣了一下。
她還沒來得及預約，對方就知道她要來？
女辦事員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微微一笑：「大人吩咐過，如果您來了，直接請進去。」
莉娜跟著她穿過前廳，走進那間熟悉的辦公室。
維克斯正坐在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見她進來，放下文件，摘下金絲眼鏡。
「坐。」
莉娜在他對面坐下。
維克斯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三天前我給你的任務，怎麼樣了？」
莉娜想了想，從懷裡掏出那本帳本，放在桌上。
「你讓查的那些五大商會的公開資料，我查了。」
「然後從中，我發現了你真正想要我調查的東西。」
維克斯的眉毛微微挑起。
「哦？」
「銀色流沙。」
莉娜把昨天發現的那部帳本往前推了推。
「這是他們近年來在港口區的全部走私記錄，每個月十七號和二十號到港，和你讓我拿到的那份資料稍有不同，他們真正貨物走的是十五號倉庫的專用倉庫，然後從下水道轉運。」
「估計裡面的內容，也和你們查到的魔法材料不太一樣。」
維克斯低頭看著那本帳本，翻開，一頁一頁地看過去。
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翻頁的速度，慢了下來。
看完最後一頁，他合上帳本，抬起頭，看著莉娜。
那雙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驚訝。
「你只用了三天？」
「差不多。」
莉娜點頭道：「這還要多虧你讓老洛林給了我一整套走私記錄，可以讓我輕鬆對比五大商會的公開帳目，和私下的記錄，然後發現只有銀色流沙的異常。」
「當然，也要謝謝你那天最後的那句提醒，我才能果斷確定目標。」
維克斯看著莉娜，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輕語小姐，你比我預想的，要優秀得多。」
「我給你的任務是入門級情報工作訓練」。」
「讓你查五大商會的公開資料，是讓你學會怎麼從明面上找線索。提醒你注意銀色流沙，是因為他們確實有問題，但我沒想到，你只用了三天，就挖到了這個深度。」
他拿起那本帳本，又翻了兩頁。
「可惜這東西，沒什麼用。」
莉娜的眉頭動了一下。
維克斯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放下帳本，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你知道為什麼我沒直接派人去查銀色流沙嗎？」
莉娜想了想：「因為他們有背景？」
「對。」
維克斯點頭道：「銀色流沙在埃拉西亞紮根了三十年，生意遍布南方諸省，和法師城邦布拉卡達、精靈王國埃里都有貿易往來，王室某些時候都需要他們維持這些關係。」
「而且，他們在王都有朋友」，很多朋友。」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名單，推到莉娜面前。
「這些人，如果我們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動銀色流沙，他們會集體發難，指控奧秘法庭「濫用職權」、破壞邦交」。最後的結果，只能是抓幾個替罪羊，罰一筆錢了事。」
莉娜低頭看著那份名單，有些是商人，有些是貴族，其中不少頭銜後面跟著「伯爵」「子爵」之類的字樣。
她的拳頭攥緊了。
「所以，我們現在手裡這本帳本————」
「還不夠。」
維克斯嘆了口氣，搖頭道：「這本帳本能證明銀色流沙在走私，但走私不是死罪，他們可以推給底下的人，說自己不知情，罰一筆款，換個人繼續干。」
他看著莉娜的眼睛。
「要徹底釘死他們，我們需要找到那個藏在幕後的人，那個在這座城市中真正操控銀色流沙的人。」
莉娜沉默了幾秒。
「你想讓我們繼續查？」
「不是我想」。」
維克斯的語氣變得無奈：「是我只能請你們」。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莉娜。
「奧秘法庭的人，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我們查了三個月，每次快要摸到核心，對方就提前縮回去了。他們在這座城市裡，有眼線，有內應，有通風報信的人。
他轉過身，看著莉娜。
「但你們不一樣，你們是新面孔，不在任何人的名單上。」
「這也是你們為什麼可以輕易接觸到那位瘤腿管事的原因。」
「換成我的人，還沒有接近碼頭，他可能就已經被滅口了。」
莉娜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維克斯走回桌後，坐下，「我想請你們繼續查下去，找到那個幕後的人，找到能釘死他的證據。」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個信封，推到莉娜面前。
「這是我能提供的支援。」
莉娜接過信封，打開。
裡面是一張手繪的地圖，標註著碼頭區的幾個位置，還有一行小字：「十五號倉庫後方第三間倉庫。」
「今天下午會有二十個人在那個倉庫等你們，他們沒有官方身份，能查到的資料就是一群幫派混混，但你可以放心用這些人。他們是我親手訓練過的，知道怎麼閉嘴，也知道怎麼打架。」
「至於你們在行動過程中留下的痕跡————奧秘法庭會幫你們處理乾淨。」
他看著莉娜，嘴角微微彎起。
「只要你們別把碼頭全點了，哪怕是炸沉十幾艘貨船都沒關係。」
莉娜沉默了幾秒，把信封收進懷裡。
「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維克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語小姐。」
莉娜回頭望去，維克斯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複雜的東西，像是欣賞，又像是提醒。
「你比我想像的更適合這一行。」
「但記住，我們身為密探，最重要的不是能挖多深，而是知道什麼時候該收手。」
莉娜點了點頭，推門出去。
走出聯絡點，霧氣已經散了大半。
陽光透過雲層灑在街道上，碼頭方向傳來隱約的號子聲。
莉娜站在台階上，深吸一口氣，然後轉身朝著銀鰭旅館的方向走去。
她得回去告訴秦恩這個消息。
莉娜推開銀鰭旅館三樓房門的時候，秦恩正坐在窗邊，手裡翻著那本《惑心初解》。
齊里安蹲在窗台上，正盯著下方的街道，尋找著賣好吃食物的店鋪。
聽見門響，秦恩抬起頭。
「回來了？」
莉娜點點頭，走進房間，在桌邊坐下。
秦恩合上書本，看著她。
「怎麼樣？」
莉娜從懷裡掏出那個信封，放在桌上。
「維克斯說，我們查到的這些，還不夠。」
秦恩的眉頭微微挑起。
「不夠？」
「銀色流沙的背景比我們想的深。」
莉娜把維克斯的話簡要複述了一遍，秦恩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合理。」
莉娜愣了一下。
「你早猜到了？」
「猜倒談不上。
「6
「但你想，一個能把生意做這麼大的商會，怎麼可能只是幾個走私犯？他們背後肯定有人。」
「而且，如果奧秘法庭自己能解決，維克斯不會把任務交給我們這些外人」。
「6
莉娜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她把那個信封往前推了推。
「他給了我們支援，二十個人，今天下午在十五號倉庫後方的倉庫等我們。說是他親手訓練過的，沒有官方身份，可以隨便用。」
秦恩接過信封，抽出那張手繪的地圖看了一眼。
「二十個人————」
他沉吟了一下，笑著說：「加上我們，夠打一場小規模遭遇戰了。
97
齊里安從窗台上探出腦袋，聲音還帶著點小興奮：「要打架？」
「不一定，但做好準備總沒錯。」
秦恩把地圖收起來，看向莉娜。
「維克斯有沒有說，我們具體要查什麼？」
「他說，需要我們找到幕後那個真正操控銀色流沙的人。
「，秦恩沉默了幾秒。
「看起來今晚的收貨，是我們必須抓住的機會了。」
莉娜點頭。
「凱文說貨是明天傍晚到，不對，現在應該說是今晚傍晚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然後說：「我們還有差不多十來個小時。」
「十來個小時，夠準備了。」
秦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碼頭的方向。
「首先要安排好那二十個人的位置，不能離碼頭太近，太近容易被發現。也不能太遠，太遠來不及反應。」
莉娜也走到窗邊。
「你覺得該怎麼用他們？」
秦恩想了想。
「就讓他們拉個包圍圈，碼頭那片區域，有三條主要出口，一條往北去城區，一條往西沿湖岸走，還有一條是下水道。」
「下水道？那不是他們運貨的通道嗎？」
「對，但也是逃跑的通道。」
「如果我們在上面截貨，對方的第一反應肯定是退回下水道。我們需要有人堵住下水的出口。」
「你是說————」
「二十個人，分成三組。」
秦恩開始對著碼頭那邊比划起來。
「十個人守在碼頭外圍，負責攔截可能來的援軍，五個人堵下水道的出口，剩下五個人，跟著我們。」
莉娜在心裡過了一遍這個方案，點了點頭。
「而且我們還有空中優勢。」
「有他在高空盯著，看貨從倉庫出來後往哪個方向走，交接的人長什麼樣，萬一我們跟丟了，他也能幫我們找到那個傢伙。」
「齊里安，今天你可是計劃的關鍵，你的翅膀沒問題嗎？」
莉娜有些擔心的看向齊里安的翅膀。
「放心，雖然自由的在天空中翱翔我還是做不到，但飛到個屋頂或者船的桅杆上面，我還是沒有問題的。
」朋友，現在我們聊聊吧。」
秦恩的聲音不高，卻緩慢而沉重，壓在了瘤腿凱文的心頭病腿凱文的喉結劇烈滑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過秦恩，看向門口那兩道蜷縮的身影，一個滿臉是血，已經不省人事，另一個手腕詭異地扭曲著，還在低聲呻吟。
他那兩個身手不錯的打手，從遇敵到倒下的速度之快，甚至沒有讓凱文反應過來。
直到現在，凱文才感覺到自己那條好腿有些發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背脊撞上那張破木桌，發出一聲悶響。
「你————你他媽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我們是銀色流沙的人—
「」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
因為秦恩肩頭那隻暗紅色的渡鴉，正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盯著他。
那眼神不像鳥。
那眼神像是某種危險的生物，正在評估獵物的價值。
「銀色流沙。」
秦恩重複了這個詞，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向前走了一步，靴底碾過地面的碎石，發出清晰的「咯吱」聲。
「正好，我要找的就是銀色流沙。
他走到桌前，低頭看了一眼那本攤開的帳本。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數字與各種日期，貨物名稱，收貨方。
秦恩沒有急著拿帳本，他只是看著凱文，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冷，也不凶，甚至稱得上和氣。
但凱文的後背卻竄起一股涼意，因為那笑容他很熟悉，那些大人物遇見肥羊的時候，都會露出這種笑容。
「你知道我剛才為什麼沒有直接殺進來嗎？」
秦恩指了指門外：「外面有個盯梢的，從酒館一路跟你到這裡。你覺得他是別人派來來保護你的？還是喜歡你到偷偷尾隨的追求者？」
凱文的臉色變了。
「我覺得可能都不是，那傢伙站的位置，選的距離，都太專業了。」
秦恩的語氣饒有興致，像是在分析一個有趣的謎題。
「專業的跟蹤者，專業的行動路線，專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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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文的手開始發抖。
「你————你胡說什麼——
」
秦恩沒接話，他只是靠在桌邊，用一種近乎閒聊的語氣，不緊不慢地說：「最近碼頭區的風聲，你應該比我清楚。」
「不然，怎麼大晚上的，誰會有興致來看這個東西呢？」
秦恩的手指點了點帳本，嚇得凱文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過，連你都收到風聲了，銀色流沙那麼大的盤子，手眼通天，你覺得上面的那些人，收到消息了沒有？」
秦恩看著他，嘴角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們肯定收到消息了，而且如果他們不蠢，肯定知道，有些事情，經不起查。」
「那麼，面對調查，他們要幹什麼呢？」
凱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地說：「————清掃證據。」
「回答正確。」
「很明顯，凱文先生，你就是證據。」
「你經手的每一批貨，你記的每一筆帳，你見過的每一個人，都是證據。你覺得他們會留著你去奧秘法庭作證？還是留著你去王都告密？」
「不過，你很幸運，凱文先生，我們是官方的人。」
「只要你和我們合作，銀色流沙那些清掃證據的人，就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凱文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身子開始微微發抖。
秦恩沒有繼續說話，他給了凱文幾秒鐘，讓那些話自己發酵。
然後他才緩緩開口，指向那本攤開的帳本：「那麼你的決定是什麼？」
「你想知道什麼？」
「那我們就從這本最重要的證據之一，開始聊起怎麼樣？」
秦恩笑著用手指在帳本上又點了點。
「九月十七日，浪花號，八月十七，又是浪花號，八月二十，還是他們。」
「銀色流沙的生意看起來很不錯，每個月都這麼規律的進貨。」
他抬起頭，看著凱文的眼睛。
「我對這些每個月至少兩批，全是香料」標註，實則是魔法材料，收貨方全是銀色流沙的貨很感興趣，你可以告訴我，這些貨，運去哪兒了？」
凱文的喉結又動了一下，他張開嘴，剛想說什麼一—
「先別急著編，你在開口前，最好想想身前這位哥們說的話。」
秦恩肩頭的渡鴉忽然開口了。
凱文的眼睛瞬間瞪得像兩顆煮熟的雞蛋。
一隻鳥。
一隻鳥在說話！
齊里安從秦恩肩上站起來，抖了抖羽毛，用一種近乎優雅的姿態跳上桌面。
他那雙熔金色的眼睛盯著凱文，瞳孔微微收縮。
「你的心跳，剛才加快了。你的瞳孔，擴張了。你的右手下意識地往桌角摸，那裡應該藏著什麼武器，或者報警機關吧？」
他的鳥喙一張一合，聲音清朗得像一個正在上課的少年。
「你想撒謊。」
凱文的嘴張著，完全合不攏。
「你————」
他下意識地吐出半個詞，又猛地閉嘴。
「我的養父教過我，辨別謊言有三層。」
他偏了偏頭，看向凱文。
「第一層，觀察生理反應，心跳、呼吸、瞳孔、微表情。第二層，交叉驗證，把你說的每一句話，和已知事實對一遍。第三層」
「第三層，讓他以為自己已經安全了，然後在他最放鬆的時候，問最關鍵的問題。」
秦恩看著齊里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小子，平時賣萌裝傻，關鍵時刻還挺有用。
凱文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碼頭倉庫里的鹽袋。
秦恩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他拉開凱文對面的椅子，坐下。
不是站著俯視，而是坐著，面對面。
這是談判技巧，站著會讓對方持續處於防禦狀態，坐著反而能讓對方產生「可以談」的錯覺。
「凱文先生，沒想到你居然對銀色流沙如此忠誠，實在是令我意外。」
「畢竟，他們看起來是打算要你命了。」
「而我們不想要你的命，我們只想要一個名字。」
「你接的那些貨，最後交給誰？」
凱文的嘴唇抖了抖，沒有立刻說話。
但他的右手，極其緩慢地，往桌角的方向挪了半寸。
秦恩看見了。
齊里安也看見了。
渡鴉的尾羽輕輕掃過桌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凱文先生。」
齊里安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疑惑：「你剛才心跳又加快了，呼吸變得淺而快，右手在往桌角移動，那裡有什麼？」
凱文的手僵住了。
秦恩沒有動。他只是看著凱文的眼睛，語氣平靜：「報警機關？」
凱文的喉結劇烈滾動。
「讓我猜猜。」
秦恩靠回椅背，語氣莫名的說：「你剛才第一反應不是解釋，不是求饒，甚至不是否認，而是想報警，這說明什麼？」
「說明你在心中覺得，銀色流沙的人在外面。你覺得只要報警，他們就會衝進來救你。」
「可是。」
秦恩的語氣忽然變得很輕：「你確定他們衝進來，是救你，還是」
他沒有說完。
但凱文的呼吸已經徹底亂了。
齊里安偏著頭，看了一眼凱文，回頭對秦恩開口道：「他的心跳————現在更快了。比剛才試圖報警的時候還快。」
秦恩點點頭。
「因為他在想，外面那個人，到底是真的來救我的，還是來————」
他留白了。
留白比說穿更有力。
凱文的手終於離開了桌角，他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癱在椅子上，那隻獨腿伸得筆直，一動不動。
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
然後凱文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十七號。」
秦恩沒有動。
凱文低著頭，眼睛盯著桌面。
「每個月十七號和二十號，都會有船到港。但十三號倉庫只是掩護，卸真正貨物的倉庫不是十三號，是十五號。那裡有銀色流沙的專用倉庫，掛著貨運中轉」的牌子，但裡面」
「裡面有一條暗道，直通下水道。真正的貨從下水道走，從不在路面出現。」
秦恩和莉娜對視了一眼，有些吃驚。
沒錯，剛才莉娜已經從後門進來了，無聲無息地站在陰影里，手中的匕首一直對著瘤腿凱文。
「十七號。」
秦恩重複了一下這個日期，然後說：「今天是十六號。」
「沒錯，下一批貨明天到達，你們運氣不錯。」
凱文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絕望，又像是某種解脫。
「明天傍晚，就是那一批貨到的準確時間。而且這批貨，比以前的都大，護送的人也比以前多一倍。」
「交給誰？」
凱文搖頭。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的聲音有些急：「每次都是同一個流程，貨進暗道，我就不管了。接手的是另一撥人，我從來沒見過他們。」
齊里安湊到秦恩耳邊，極輕地說：「他沒撒謊，至少這部分沒有。」
秦恩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濃稠，巷子空蕩蕩的，只有遠處碼頭方向隱約傳來幾聲狗吠。
秦恩放下窗簾，轉過身。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本帳本，翻開看了看，然後收了起來。
「凱文先生。」
凱文聞言抬起頭，看向秦恩。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秦恩的語氣溫和的說：「第一，繼續當銀色流沙的管事，等他們發現帳本丟了，或者發現有人闖進來過，把你滅口。」
凱文的嘴唇抖了一下。
「第二一」
秦恩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皮袋，倒出一粒暗紅色的東西。
那是一粒拇指大小，乾癟但還殘留著微弱光澤的東西，這是從影狼體內提取的膽囊，經簡單處理後可以保存很久。
「這是影狼的膽囊，碾碎了泡水喝，24個小時內沒有解藥，食用者的肝臟會慢慢腐爛。」
他把那粒東西放在桌上。
「吃下去，然後明天，你照常去碼頭收貨。我們會在暗處盯著，貨交給誰，你只要給我們指出來，就行。
凱文盯著那粒暗紅色的東西，臉色陰晴不定。
「事成之後，我給你解藥，給你足夠的錢，送你離開佩倫謝爾，去一個銀色流沙找不到的地方。」
秦恩的語氣沒有威脅，沒有恐嚇，只是在陳述一個交易。
「你幹這行五年，攢的錢夠活幾年？十年？但你還能活十年嗎？」
凱文盯著那粒影狼膽囊，沉默了很久。
雖然內心很猶豫，但他明白，拒絕秦恩的交易，他甚至活不過今晚。
終於，他伸出了手。
顫抖著，拿起那粒暗紅色的東西，閉上眼，塞進嘴裡，就著桌上的半杯酒，咽了下去。
秦恩看著他做完這一切，點了點頭。
「很好。」
他站起身，對莉娜使了個眼色。
莉娜立刻會意，無聲地閃到窗邊，從窗簾縫隙往外看了一眼。
兩人一前一後翻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齊里安撲扇著翅膀跟上，在窗台上頓了一下，回頭看了凱文一眼。
那雙熔金色的眼睛裡，沒有什麼情緒。
然後他也飛走了。
只剩下凱文一個人，癱坐在那張破椅子上，盯著桌角那盞搖曳的油燈，一動不動。
很久之後，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里，有恐懼，有解脫，還有一點點，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從倉庫離開後，秦恩和莉娜沿著巷子七拐八繞，走了約莫一刻鐘，確認沒有尾巴跟上，才在一處廢棄的貨棚下停住。
秦恩見四下無人，從懷裡摸出那本從凱文桌上順來的帳本，借著月光翻了翻，然後看向齊里安。
「齊里安，明天我們可能要依靠一下你了。」
齊里安的胸脯微微挺起。
「高空偵察？」
「對。碼頭人多，我們沒法靠太近。你在天上盯著，看貨從倉庫出來後往哪個方向走，交接的人長什麼樣，有沒有特徵。」
齊里安的尾羽輕輕掃過秦恩的後頸。
「放心，交給我。」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驕傲，還有一點點被需要的高興。
莉娜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夜風從碼頭吹來，帶著腥鹹的潮氣。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向著銀鰭旅館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摸去。
清晨的佩倫謝爾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
莉娜獨自站在奧秘法庭聯絡點門口，抬頭看著那枚眼睛狀的徽記，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前廳和昨天一樣安靜，年輕的女辦事員抬起頭，認出是她，立刻站起身。
「輕語小姐，維克斯大人已經在等您了。」
莉娜愣了一下。
她還沒來得及預約，對方就知道她要來？
女辦事員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微微一笑：「大人吩咐過，如果您來了，直接請進去。」
莉娜跟著她穿過前廳，走進那間熟悉的辦公室。
維克斯正坐在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見她進來，放下文件，摘下金絲眼鏡。
「坐。」
莉娜在他對面坐下。
維克斯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三天前我給你的任務，怎麼樣了？」
莉娜想了想，從懷裡掏出那本帳本，放在桌上。
「你讓查的那些五大商會的公開資料，我查了。」
「然後從中，我發現了你真正想要我調查的東西。」
維克斯的眉毛微微挑起。
「哦？」
「銀色流沙。」
莉娜把昨天發現的那部帳本往前推了推。
「這是他們近年來在港口區的全部走私記錄，每個月十七號和二十號到港，和你讓我拿到的那份資料稍有不同，他們真正貨物走的是十五號倉庫的專用倉庫，然後從下水道轉運。」
「估計裡面的內容，也和你們查到的魔法材料不太一樣。」
維克斯低頭看著那本帳本，翻開，一頁一頁地看過去。
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翻頁的速度，慢了下來。
看完最後一頁，他合上帳本，抬起頭，看著莉娜。
那雙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驚訝。
「你只用了三天？」
「差不多。」
莉娜點頭道：「這還要多虧你讓老洛林給了我一整套走私記錄，可以讓我輕鬆對比五大商會的公開帳目，和私下的記錄，然後發現只有銀色流沙的異常。」
「當然，也要謝謝你那天最後的那句提醒，我才能果斷確定目標。」
維克斯看著莉娜，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輕語小姐，你比我預想的，要優秀得多。」
「我給你的任務是入門級情報工作訓練」。」
「讓你查五大商會的公開資料，是讓你學會怎麼從明面上找線索。提醒你注意銀色流沙，是因為他們確實有問題，但我沒想到，你只用了三天，就挖到了這個深度。」
他拿起那本帳本，又翻了兩頁。
「可惜這東西，沒什麼用。」
莉娜的眉頭動了一下。
維克斯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放下帳本，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你知道為什麼我沒直接派人去查銀色流沙嗎？」
莉娜想了想：「因為他們有背景？」
「對。」
維克斯點頭道：「銀色流沙在埃拉西亞紮根了三十年，生意遍布南方諸省，和法師城邦布拉卡達、精靈王國埃里都有貿易往來，王室某些時候都需要他們維持這些關係。」
「而且，他們在王都有朋友」，很多朋友。」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名單，推到莉娜面前。
「這些人，如果我們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動銀色流沙，他們會集體發難，指控奧秘法庭「濫用職權」、破壞邦交」。最後的結果，只能是抓幾個替罪羊，罰一筆錢了事。」
莉娜低頭看著那份名單，有些是商人，有些是貴族，其中不少頭銜後面跟著「伯爵」「子爵」之類的字樣。
她的拳頭攥緊了。
「所以，我們現在手裡這本帳本————」
「還不夠。」
維克斯嘆了口氣，搖頭道：「這本帳本能證明銀色流沙在走私，但走私不是死罪，他們可以推給底下的人，說自己不知情，罰一筆款，換個人繼續干。」
他看著莉娜的眼睛。
「要徹底釘死他們，我們需要找到那個藏在幕後的人，那個在這座城市中真正操控銀色流沙的人。」
莉娜沉默了幾秒。
「你想讓我們繼續查？」
「不是我想」。」
維克斯的語氣變得無奈：「是我只能請你們」。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莉娜。
「奧秘法庭的人，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我們查了三個月，每次快要摸到核心，對方就提前縮回去了。他們在這座城市裡，有眼線，有內應，有通風報信的人。
他轉過身，看著莉娜。
「但你們不一樣，你們是新面孔，不在任何人的名單上。」
「這也是你們為什麼可以輕易接觸到那位瘤腿管事的原因。」
「換成我的人，還沒有接近碼頭，他可能就已經被滅口了。」
莉娜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維克斯走回桌後，坐下，「我想請你們繼續查下去，找到那個幕後的人，找到能釘死他的證據。」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個信封，推到莉娜面前。
「這是我能提供的支援。」
莉娜接過信封，打開。
裡面是一張手繪的地圖，標註著碼頭區的幾個位置，還有一行小字：「十五號倉庫後方第三間倉庫。」
「今天下午會有二十個人在那個倉庫等你們，他們沒有官方身份，能查到的資料就是一群幫派混混，但你可以放心用這些人。他們是我親手訓練過的，知道怎麼閉嘴，也知道怎麼打架。」
「至於你們在行動過程中留下的痕跡————奧秘法庭會幫你們處理乾淨。」
他看著莉娜，嘴角微微彎起。
「只要你們別把碼頭全點了，哪怕是炸沉十幾艘貨船都沒關係。」
莉娜沉默了幾秒，把信封收進懷裡。
「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維克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語小姐。」
莉娜回頭望去，維克斯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複雜的東西，像是欣賞，又像是提醒。
「你比我想像的更適合這一行。」
「但記住，我們身為密探，最重要的不是能挖多深，而是知道什麼時候該收手。」
莉娜點了點頭，推門出去。
走出聯絡點，霧氣已經散了大半。
陽光透過雲層灑在街道上，碼頭方向傳來隱約的號子聲。
莉娜站在台階上，深吸一口氣，然後轉身朝著銀鰭旅館的方向走去。
她得回去告訴秦恩這個消息。
莉娜推開銀鰭旅館三樓房門的時候，秦恩正坐在窗邊，手裡翻著那本《惑心初解》。
齊里安蹲在窗台上，正盯著下方的街道，尋找著賣好吃食物的店鋪。
聽見門響，秦恩抬起頭。
「回來了？」
莉娜點點頭，走進房間，在桌邊坐下。
秦恩合上書本，看著她。
「怎麼樣？」
莉娜從懷裡掏出那個信封，放在桌上。
「維克斯說，我們查到的這些，還不夠。」
秦恩的眉頭微微挑起。
「不夠？」
「銀色流沙的背景比我們想的深。」
莉娜把維克斯的話簡要複述了一遍，秦恩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合理。」
莉娜愣了一下。
「你早猜到了？」
「猜倒談不上。
「6
「但你想，一個能把生意做這麼大的商會，怎麼可能只是幾個走私犯？他們背後肯定有人。」
「而且，如果奧秘法庭自己能解決，維克斯不會把任務交給我們這些外人」。
「6
莉娜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她把那個信封往前推了推。
「他給了我們支援，二十個人，今天下午在十五號倉庫後方的倉庫等我們。說是他親手訓練過的，沒有官方身份，可以隨便用。」
秦恩接過信封，抽出那張手繪的地圖看了一眼。
「二十個人————」
他沉吟了一下，笑著說：「加上我們，夠打一場小規模遭遇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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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里安從窗台上探出腦袋，聲音還帶著點小興奮：「要打架？」
「不一定，但做好準備總沒錯。」
秦恩把地圖收起來，看向莉娜。
「維克斯有沒有說，我們具體要查什麼？」
「他說，需要我們找到幕後那個真正操控銀色流沙的人。
「，秦恩沉默了幾秒。
「看起來今晚的收貨，是我們必須抓住的機會了。」
莉娜點頭。
「凱文說貨是明天傍晚到，不對，現在應該說是今晚傍晚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然後說：「我們還有差不多十來個小時。」
「十來個小時，夠準備了。」
秦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碼頭的方向。
「首先要安排好那二十個人的位置，不能離碼頭太近，太近容易被發現。也不能太遠，太遠來不及反應。」
莉娜也走到窗邊。
「你覺得該怎麼用他們？」
秦恩想了想。
「就讓他們拉個包圍圈，碼頭那片區域，有三條主要出口，一條往北去城區，一條往西沿湖岸走，還有一條是下水道。」
「下水道？那不是他們運貨的通道嗎？」
「對，但也是逃跑的通道。」
「如果我們在上面截貨，對方的第一反應肯定是退回下水道。我們需要有人堵住下水的出口。」
「你是說————」
「二十個人，分成三組。」
秦恩開始對著碼頭那邊比划起來。
「十個人守在碼頭外圍，負責攔截可能來的援軍，五個人堵下水道的出口，剩下五個人，跟著我們。」
莉娜在心裡過了一遍這個方案，點了點頭。
「而且我們還有空中優勢。」
「有他在高空盯著，看貨從倉庫出來後往哪個方向走，交接的人長什麼樣，萬一我們跟丟了，他也能幫我們找到那個傢伙。」
「齊里安，今天你可是計劃的關鍵，你的翅膀沒問題嗎？」
莉娜有些擔心的看向齊里安的翅膀。
「放心，雖然自由的在天空中翱翔我還是做不到，但飛到個屋頂或者船的桅杆上面，我還是沒有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