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我是一隻帥氣的渡鴉！
第110章 我是一隻帥氣的渡鴉！
次日清晨，秦恩在湖鷗的鳴叫聲中醒來。
窗外，佩倫謝爾已經從昨夜的燈火中甦醒。
碼頭方向傳來隱約的號子聲，是早班的裝卸工正在卸貨。
湖面被晨霧籠罩，只露出近處幾艘小船的桅杆，在水汽中若隱若現。
他洗漱完畢，推門出去時，莉娜已經站在走廊盡頭，正趴在窗邊看下面的街景。
齊里安蹲在她旁邊的窗台上，四處張望著。
「早。」
秦恩走過去。
莉娜回頭，眼睛裡面滿是興奮。
「秦恩，下面真的好熱鬧啊。」
「賣魚的剛收攤，賣早點的剛出攤，我看了兩刻鐘都沒看膩。」
秦恩探頭看了一眼。
確實熱鬧。
這條街正對著碼頭方向，此刻已是人來人往。
挑著空筐往回走的魚販，推著車叫賣烤麵餅的婦人，還有一群嬉鬧的孩子追逐著跑過街角。
「先吃早飯吧，吃完我們去逛逛。」
莉娜的眼睛唰的一下子亮了起來。。
齊里安從窗台上站起來，抖了抖羽毛，然後飛到了秦恩的肩上。
「秦恩，我幾天可以多吃點新鮮的肉嗎？這些天的肉乾和黑麵包我吃膩了。」
看著渡鴉臉上擠出來的笑容，秦恩有點無語。
「你一個吃白食的傢伙，怎麼還挑三揀四的。」
「你說什麼？你這傢伙，我可是偉大的紅龍，你能給我上貢已經算是榮光恩賜了！」
「那偉大的紅龍啊，我這裡只給我的渡鴉提供新鮮的肉，你的早餐需要自己想辦法了。」
「其實，我是一隻帥氣的渡鴉，呱呱一」
莉娜聽著兩人的對話，低下著頭，快步跟上秦恩，肩膀抖得厲害。
早飯在旅館一樓的後廳。
說是「廳」，其實更像一個寬敞的家庭餐廳，四張長桌，幾條長凳，牆上掛著幾幅褪色的湖景畫。
住店的客人們三三兩兩坐著，有獨自埋頭喝湯的商人，有一桌低聲交談的旅者，還有兩個穿著公會制服的年輕人正在交換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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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恩三人占了靠窗的位置。
早餐是麵包、乳酪和魚湯。
麵包是剛出爐的，外殼烤得焦脆，掰開時熱氣直冒，乳酪是湖區特產，偏咸，帶一股淡淡的煙燻味。
魚湯是奶白色的，裡面有大塊的魚肉和土豆，撒了胡椒和不知名的香草。
莉娜埋頭喝湯，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窗外走過的行人。
齊里安蹲在窗台上，面前也擺了一個大盤子，裡面是掰碎的麵包和一小塊乳酪，還有一份秦恩特意讓廚房切的鮮肉條。
他用鳥喙小口小口地啄著，動作矜持得像在參加什麼上流社會的茶會。
鄰桌那個商人好幾次投來疑惑的自光，顯然想不通為什麼有人會給渡鴉單獨點一份早餐。
秦恩無視那些目光，喝完最後一口湯。
他把木勺往碗裡一擱，碗底碰到桌面發出輕微的「嗒」聲。
「我規劃了一下，今天事情有點多，我們要分頭行動了。
莉娜正把一塊麵包往嘴裡塞，聞言愣了一下，腮幫子鼓鼓的，眼睛卻已經抬起來看他0
齊里安的鳥喙停在半空，一小塊麵包屑還掛在嘴邊。
「你——」秦恩看向莉娜。
莉娜使勁把麵包咽下去，喉結動了動，然後開口，聲音還有點含糊：「我去哪兒？」
「你去公會區，奧秘法庭在佩倫謝爾有聯絡點，你去打個照面，問問進修前的準備事項。」
莉娜眨眨眼。
「————我自己去？」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還有一點點緊張。
「嗯。」
秦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後笑著說：「怎麼，第一次來這種大城市，不敢一個人去？」
莉娜的眉毛立刻豎了起來。
「誰不敢了？」
她把勺子往碗裡一撂，發出「鐺」的一聲。
「我就是，就是確認一下。你讓我去我就去，有什麼不敢的。」
秦恩看了她一眼。
莉娜梗著脖子，臉頰有點紅。
「行。」秦恩放下杯子，「那我就放心了。
莉娜抿了抿嘴，沒說話。
但她把勺子又拿起來了，攥在手心裡轉了一圈。
秦恩假裝沒看見她那個小動作，轉向另一側。
齊里安已經挺起了胸脯。
那隻暗紅色的渡鴉努力把脖子伸長，讓原本蓬鬆的羽毛顯得更加彭松，熔金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終於輪到我大顯身手」的光。
秦恩看著他，然後說：「就和昨天商量的那樣，你跟我去市場採購，看看能不能買到什麼好東西。」
「你是我們之間讀書最多的，應該能比我識貨，而且巨龍自帶估價技能，到時候就看你了。」
齊里安的胸脯挺得更高了。
「放心，到時候全交給我，巨龍眼光是世界上最精準的分辨器。」
「那就拜託了」
早飯結束，三人站在旅館門口。
晨光把整條街染成暖金色，碼頭方向傳來此起彼伏的號子聲，空氣里混著湖水的腥咸和烤麵餅的麥香。
莉娜理了理斗篷，又按了按腰後藏匕首的位置，確認看不出破綻。
「那我走了。」
秦恩點頭。
「小心點。」
「知道。」莉娜看他一眼，然後說，「你也是，不要在這大城市裡面迷路了。」
她轉身往北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
齊里安正蹲在秦恩肩上，熔金色的眼睛目送著她。
莉娜朝他揮了揮手。
齊里安的羽毛微微炸開，愣了一下，然後用那隻沒受傷的翅膀也揮了揮，動作笨拙得不像一隻鳥，倒像一隻努力模仿人類的小動物。
莉娜笑了一下，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齊里安把翅膀收回來，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她剛才對我笑了。」
他用只有秦恩能聽見的聲音說。
「嗯。
"
「為什麼？」
「不知道。」
齊里安沉默了兩秒。
「————還挺好看的。」
他小聲咕噥。
秦恩邁步往南走。
「走了。」
南城市場區比碼頭那邊規整得多。
街道兩側是整齊的兩三層石樓，一樓全是商鋪，招牌掛得琳琅滿目。
行人不像碼頭那邊那麼擁擠，但來來往往的明顯更有「錢味」。
其中大部分都是穿著體面的商人，偶爾還有幾個腰間佩劍的冒險者。
齊里安蹲在秦恩肩上，眼睛滴溜溜轉。
「這邊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穿得好，走得慢。」齊里安想了想，斟酌了一下用詞，「而且看人的眼神————像是在估價。」
秦恩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學得挺快。」
齊里安的尾羽輕輕掃過他後頸。
「那當然。」
秦恩在一家店鋪前停下。
門面不大，刷著深灰色的漆，招牌上畫著一個冒著煙的瓶子，通用語寫著「鍊金工坊·甄別真偽」。
推門進去，一股混合著硫磺、草藥和某種刺鼻溶劑的氣味撲面而來。
店內貨架上碼著各種瓶瓶罐罐，有些貼了標籤，有些沒貼。
櫃檯後站著一個乾瘦的老頭，戴著副玳瑁眼鏡，正在用一根玻璃棒攪動一個燒杯里的綠色液體。
他抬頭看了秦恩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間的長劍上，然後繼續低頭攪他的燒杯。
「要什麼自己看，看完問我。」
他的聲音沙啞，像常年被化學品熏壞的。
秦恩掃了一圈貨架。
齊里安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左邊第三排，紅色標籤的那些，是熾火膠。右邊靠下的架子，黃色標籤的是強酸。
上面那排灰罐子是煙霧棒。」
秦恩順著他說的看過去。
那些熾火膠都是巴掌大小的陶罐，封口處塗著紅蠟，標籤上寫著「點燃後投擲，爆燃範圍約五尺」。
他拿起一罐掂了掂。
「這個多少錢？」
老頭頭也不抬。
「一瓶一金五銀。買三瓶算一金四銀一瓶。」
秦恩眼角跳了一下。
齊里安在他耳邊輕聲說：「貴了。這成色頂多值一金二銀。他標籤上的單詞拼寫還錯了一個字母，flammable」寫成了flamable」，一看就不是正經鍊金師出的貨，八成是學徒練手的次品。」
秦恩差點笑出來。
他把罐子放回去，語氣平淡：「一金二銀。」
老頭的玻璃棒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透過玳瑁眼鏡打量秦恩，又看了看他肩上的渡鴉，那隻渡鴉正用一種「我看穿你了」的眼神盯著他。
「————喲，還是個識貨的。」
「略懂而已。」
老頭沉默了幾秒。
「一金二銀五十銅幣，不能再低了。」
秦恩看向齊里安。
齊里安微微點了點鳥頭。
「拿三罐。」
老頭從貨架上取下三罐熾火膠，用粗布包好，推到櫃檯前。
秦恩又指了指那邊。
「強酸多少錢？」
「五銀幣一瓶，要幾瓶？」
「來兩瓶。」
老頭又取了兩瓶強酸，同樣用粗布包好。
「還有煙霧棒，灰罐子那種，三根。」
老頭動作頓了頓。
「年輕人，你這是要去打仗？」
秦恩沒回答。
老頭也不再問，把煙霧棒也包進去。
「總共————」他里啪啦撥了一陣算盤，「三罐熾火膠，三金七銀五十銅幣；兩瓶強酸，一金幣；三根煙霧棒，算你六銀幣。加起來，五金三銀五十銅幣。零頭抹了，五金三銀幣就行。」
秦恩付了錢。
他正準備走，齊里安忽然用翅膀尖戳了戳他的脖子。
「那邊，角落的箱子。」
秦恩順著看過去。
櫃檯角落放著一個半的木箱，裡面堆著幾本舊書，書脊上的燙金字已經模糊不清。
「那是什麼？」
老頭瞥了一眼。
「一些舊書，剛收來的，還沒來得及整理。」
「能看看嗎？」
「隨便。」
秦恩走過去，蹲下身翻看。
最上面幾本都是普通的帳本樣式，沒什麼價值。
翻到第三本時，他的手指停住了。
封皮是深棕色的皮革，邊緣磨損得厲害，但還能辨認出手寫的書名一《惑心初解：低環心智法術集錄》
秦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翻開扉頁。
目錄上赫然列著幾個法術：睡眠術、塔莎狂笑術、定身類人，全是一二環的惑控系法術。
旁邊還有一行手寫的備註，字跡潦草但工整：「睡眠術適合清剿低智慧生物群，狂笑術對高階敵人也有干擾效果，定身類人需專注維持，配合近戰最佳。」
這顯然是一個法師的私人筆記。
秦恩抬頭。
「這本書怎麼賣？」
老頭走過來，接過書翻了翻，撇撇嘴。
「惑控系，沒啥人買。現在都流行玩塑能系，轟隆一下多痛快。」
「你要的話，四金幣拿走。」
秦恩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四金幣？」
「嫌貴？那三金五銀也行。」
秦恩二話不說掏出錢袋。
他把書小心地收進懷裡，齊里安在他耳邊輕聲說：「你賺大了。這本書要是拿去王都的魔法書店，至少能賣十金。上面那些備註，對於入門法師來說，可比內容的法術值錢。」
秦恩沒說話。
但他付錢的動作，比剛才買鍊金物品時快多了。
走出店鋪，陽光正烈。
齊里安在他肩上挪了挪爪子。
「你看起來很高興。
「6
「嗯。」
「因為那本書？」
「嗯。
「」
齊里安沉默了兩秒。
「那我晚上可以多吃幾塊肉排嗎？」
「今天你立功了，沒問題！」
「好耶！」
「禁—咳咳，我們先去找個地方坐一會兒，等莉娜回來，看看她今天收穫如何。」
與此同時，公會區。
莉娜站在一棟灰白色的三層建築前，抬頭看著門上的徽記，正是奧秘法庭的眼睛標誌。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前廳不大，一張櫃檯，兩個辦事員，幾張供等候的長椅。
牆上是各種告示，都是通緝令、尋人啟事，還有幾份面向冒險者的委託。
一個年輕的女辦事員抬起頭。
「請問有什麼事？」
「我叫莉娜·輕語。」
「收到了進修通知，想諮詢一下————」
女辦事員的眼睛亮了一下。
「稍等。」
她轉身消失在後面的門裡。
莉娜站在原地，手心裡微微出汗。
兩分鐘後，門開了。
出來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深灰色的袍子，戴著金絲眼鏡。
他的目光在莉娜身上掃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
「進來。」
莉娜跟著他走進後面的辦公室。
男人在桌後坐下，示意她也坐。
「我是佩倫謝爾聯絡點的負責人，維克斯。」
「你的事我們收到了王都的通知，剛從北境那邊過來？」
「是。」
維克斯點點頭，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
「進修每年春天才開始，你來得有點早。」
「但早來也有早來的好處，王都那邊剛派了兩個任務過來，考慮到你的工作經歷，我可以安排給你練練手，算是預習作業」。」
「放心，都是事情簡單，報酬不錯的工作。而且你以後去王都開始進修，這些任務還能增加你的學分，影響後續的畢業評價。」
莉娜愣了一下。
「什麼任務？」
維克斯把文件推過來。
「第一，收集佩倫謝爾五大商會的背景資料。規模、主營、主要負責人、近三年的重大交易。第二，去港口區找一個叫老洛林」的人，他手上有我們需要的東西，具體內容等你見到他再說。」
「這兩件事做完，你對情報工作的理解應該能比現在深一層。」
莉娜看著那份文件，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抬起頭。
維克斯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因為你對王國的貢獻，因為你的勇氣。」
「不是每個人都敢在十六歲離開家，去敵人後方進行偵察和破壞任務的。」
「王都裡面那些新人，真該和你學學怎麼當一名優秀的遊蕩者。」
莉娜聞言沒有再問，有些不好意的接過文件，站起來。
「謝謝，我會完成這些任務的。」
維克斯點了點頭。
在她推門出去的那一刻，他忽然開口：「對了，記得小心銀色流沙」的人，這些傢伙在佩倫謝爾的分會很活躍，最近是越來越不安分了。」
「莉娜小姐，如果發現有什麼不對的地方，記得及時撤退，然後通知我們。」
「你是王國的英雄，還這麼年輕，不要太在意任務的成敗，留下有用之軀最重要。」
莉娜腳步頓了一下，回頭望去，維克斯已經低下頭繼續看文件了。
「放心，我明白的。」
她推門出去。
站在公會區人來人往的街道上，莉娜低頭看著手裡的文件。
五大商會。
銀色流沙。
結合凱薩琳的信件，看起來王國的南方也開始不安穩起來，真是多事之秋啊。
傍晚，銀鰭旅館。
秦恩坐在後院的木梯上，手裡翻著那本剛買的法術書。
齊里安蹲在他旁邊的扶手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快睡著了。
院門被推開，莉娜了走進來。
她看起來有點累，但眼睛亮亮的，腳步比早上出門時輕快不少。
秦恩抬起頭。
「回來了？」
莉娜走過來，在他旁邊的台階上一屁股坐下，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累死了。」她把背往身後的木梯上一靠，「那個公會區，比我想的大多了。我在裡面轉了快半個小時才找到地方。」
秦恩合上書。
「那邊怎麼說？」
莉娜點點頭，從懷裡掏出那份文件，然後對秦恩說：「那裡是一個叫維克斯的負責人接待我的。他說進修明年春天才開始，我來早了，不過他們給我派了兩個任務，算是預習作業」。
「」
「這還沒開始培訓就安排任務了嗎？」
「人家是信任我的能力才讓我負責的，聽他說難度不高，報酬不少，是福利任務了。」
「這話我聽著好耳熟啊，總感覺我以前經常聽到的樣子————」
「是嗎？」
「算了，不說這些，你這麼晚回來，你去執行任務去了嗎？」
「沒錯，這是我今天的任務成果。」
莉娜把今天總結出的文件遞給了秦恩。
秦恩接過，翻開看後挑眉道：「五大商會？」
「對。」莉娜側過身，湊過來指給他看，「維克斯讓我收集這五家的資料。規模、主營、主要負責人、近三年的重大交易，他說這是入門級的情報工作訓練。」
秦恩看著那幾頁紙，目光在某一行停住。
「銀色流沙商會，佩倫謝爾分會，主營魔法材料與古董貿易，近三年與多支北方商隊有頻繁往來————」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銀色流沙？」
莉娜注意到他的表情，湊過來看了一眼。
「你注意到了？」
秦恩轉頭看她。
「你還記得？」
「廢話。」莉娜撇撇嘴，「信是一起看的，你記性好，我記性也不差。」
她頓了頓，手指在那行字上點了點。
「她當時怎麼說的來著——「南方商會銀色流沙有異動，似與赫爾曼殘黨勾結」？」
「嗯。」秦恩點頭，「還讓我們注意。」
兩人對視了一眼。
莉娜把文件從他手裡抽回來，又看了那行字兩眼。
「————所以奧秘法庭讓我查五大商會，不是隨便挑的。」
秦恩沒有接話，但表情顯然是認同的。
也就是在這時，齊里安從睡意中迷迷糊糊地醒過來，抬起頭，熔金色的眼睛在兩人之間來迴轉。
「————怎麼了？」他的聲音還帶著睡意，悶悶的，「出什麼事了？」
莉娜伸手在他頭頂輕輕戳了一下。
「沒事，你睡你的。」
齊里安被她戳得一縮脖子，羽毛微微炸開。
「我沒睡！」
「我是在在警戒！對，警戒！你們人類警惕性太差了，我得幫你們看著！」
秦恩看了他一眼。
「剛才誰腦袋一點一點的？」
齊里安的鳥喙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
「————那是警戒動作的一部分。」
他硬著頭皮說。
莉娜偏過頭，肩膀抖了一下。
秦恩把文件還給莉娜。
「明天去港口，我跟你一起。」
莉娜愣了一下。
「你也去？」
「嗯。」秦恩站起身，「那個老洛林」，也就是維克斯讓你找的人，說是有東西要給你？」
莉娜點頭。
「他沒細說，只說我見到人就知道了。」
秦恩想了想。
「明天我陪你去。正好我也想去港口區轉轉。」
莉娜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怕我一個人搞不定？」
秦恩低頭看她。
「你會搞不定嗎？」
莉娜的眉毛又豎起來了。
「當然不會！」
「那不就得了。」秦恩邁步往屋裡走，「就是想去看看。」
莉娜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裡，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齊里安撲扇著翅膀飛起來，落在她旁邊的扶手上。
「他是不是擔心你？」
他小聲問。
莉娜轉頭看他。
渡鴉的眼神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探究。
莉娜伸手，在他頭頂又戳了一下。
「你管那麼多幹嘛。」
齊里安被戳得又一縮脖子。
「你們怎麼能又戳我！」他小聲抗議，「我好歹是」
「是只帥氣的渡鴉。」
莉娜搶在他前面說。
齊里安張著嘴，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
莉娜已經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往屋裡走了。
走了兩步，她忽然回頭。
「明天早點起。」
齊里安愣愣地看著她。
「港口區的魚市，據說新鮮的魚比肉乾好吃多了。」
她推門進去了。
「好耶！」
次日清晨，秦恩在湖鷗的鳴叫聲中醒來。
窗外，佩倫謝爾已經從昨夜的燈火中甦醒。
碼頭方向傳來隱約的號子聲，是早班的裝卸工正在卸貨。
湖面被晨霧籠罩，只露出近處幾艘小船的桅杆，在水汽中若隱若現。
他洗漱完畢，推門出去時，莉娜已經站在走廊盡頭，正趴在窗邊看下面的街景。
齊里安蹲在她旁邊的窗台上，四處張望著。
「早。」
秦恩走過去。
莉娜回頭，眼睛裡面滿是興奮。
「秦恩，下面真的好熱鬧啊。」
「賣魚的剛收攤，賣早點的剛出攤，我看了兩刻鐘都沒看膩。」
秦恩探頭看了一眼。
確實熱鬧。
這條街正對著碼頭方向，此刻已是人來人往。
挑著空筐往回走的魚販，推著車叫賣烤麵餅的婦人，還有一群嬉鬧的孩子追逐著跑過街角。
「先吃早飯吧，吃完我們去逛逛。」
莉娜的眼睛唰的一下子亮了起來。。
齊里安從窗台上站起來，抖了抖羽毛，然後飛到了秦恩的肩上。
「秦恩，我幾天可以多吃點新鮮的肉嗎？這些天的肉乾和黑麵包我吃膩了。」
看著渡鴉臉上擠出來的笑容，秦恩有點無語。
「你一個吃白食的傢伙，怎麼還挑三揀四的。」
「你說什麼？你這傢伙，我可是偉大的紅龍，你能給我上貢已經算是榮光恩賜了！」
「那偉大的紅龍啊，我這裡只給我的渡鴉提供新鮮的肉，你的早餐需要自己想辦法了。」
「其實，我是一隻帥氣的渡鴉，呱呱一」
莉娜聽著兩人的對話，低下著頭，快步跟上秦恩，肩膀抖得厲害。
早飯在旅館一樓的後廳。
說是「廳」，其實更像一個寬敞的家庭餐廳，四張長桌，幾條長凳，牆上掛著幾幅褪色的湖景畫。
住店的客人們三三兩兩坐著，有獨自埋頭喝湯的商人，有一桌低聲交談的旅者，還有兩個穿著公會制服的年輕人正在交換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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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恩三人占了靠窗的位置。
早餐是麵包、乳酪和魚湯。
麵包是剛出爐的，外殼烤得焦脆，掰開時熱氣直冒，乳酪是湖區特產，偏咸，帶一股淡淡的煙燻味。
魚湯是奶白色的，裡面有大塊的魚肉和土豆，撒了胡椒和不知名的香草。
莉娜埋頭喝湯，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窗外走過的行人。
齊里安蹲在窗台上，面前也擺了一個大盤子，裡面是掰碎的麵包和一小塊乳酪，還有一份秦恩特意讓廚房切的鮮肉條。
他用鳥喙小口小口地啄著，動作矜持得像在參加什麼上流社會的茶會。
鄰桌那個商人好幾次投來疑惑的自光，顯然想不通為什麼有人會給渡鴉單獨點一份早餐。
秦恩無視那些目光，喝完最後一口湯。
他把木勺往碗裡一擱，碗底碰到桌面發出輕微的「嗒」聲。
「我規劃了一下，今天事情有點多，我們要分頭行動了。
莉娜正把一塊麵包往嘴裡塞，聞言愣了一下，腮幫子鼓鼓的，眼睛卻已經抬起來看他0
齊里安的鳥喙停在半空，一小塊麵包屑還掛在嘴邊。
「你——」秦恩看向莉娜。
莉娜使勁把麵包咽下去，喉結動了動，然後開口，聲音還有點含糊：「我去哪兒？」
「你去公會區，奧秘法庭在佩倫謝爾有聯絡點，你去打個照面，問問進修前的準備事項。」
莉娜眨眨眼。
「————我自己去？」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還有一點點緊張。
「嗯。」
秦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後笑著說：「怎麼，第一次來這種大城市，不敢一個人去？」
莉娜的眉毛立刻豎了起來。
「誰不敢了？」
她把勺子往碗裡一撂，發出「鐺」的一聲。
「我就是，就是確認一下。你讓我去我就去，有什麼不敢的。」
秦恩看了她一眼。
莉娜梗著脖子，臉頰有點紅。
「行。」秦恩放下杯子，「那我就放心了。
莉娜抿了抿嘴，沒說話。
但她把勺子又拿起來了，攥在手心裡轉了一圈。
秦恩假裝沒看見她那個小動作，轉向另一側。
齊里安已經挺起了胸脯。
那隻暗紅色的渡鴉努力把脖子伸長，讓原本蓬鬆的羽毛顯得更加彭松，熔金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終於輪到我大顯身手」的光。
秦恩看著他，然後說：「就和昨天商量的那樣，你跟我去市場採購，看看能不能買到什麼好東西。」
「你是我們之間讀書最多的，應該能比我識貨，而且巨龍自帶估價技能，到時候就看你了。」
齊里安的胸脯挺得更高了。
「放心，到時候全交給我，巨龍眼光是世界上最精準的分辨器。」
「那就拜託了」
早飯結束，三人站在旅館門口。
晨光把整條街染成暖金色，碼頭方向傳來此起彼伏的號子聲，空氣里混著湖水的腥咸和烤麵餅的麥香。
莉娜理了理斗篷，又按了按腰後藏匕首的位置，確認看不出破綻。
「那我走了。」
秦恩點頭。
「小心點。」
「知道。」莉娜看他一眼，然後說，「你也是，不要在這大城市裡面迷路了。」
她轉身往北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
齊里安正蹲在秦恩肩上，熔金色的眼睛目送著她。
莉娜朝他揮了揮手。
齊里安的羽毛微微炸開，愣了一下，然後用那隻沒受傷的翅膀也揮了揮，動作笨拙得不像一隻鳥，倒像一隻努力模仿人類的小動物。
莉娜笑了一下，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齊里安把翅膀收回來，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她剛才對我笑了。」
他用只有秦恩能聽見的聲音說。
「嗯。
"
「為什麼？」
「不知道。」
齊里安沉默了兩秒。
「————還挺好看的。」
他小聲咕噥。
秦恩邁步往南走。
「走了。」
南城市場區比碼頭那邊規整得多。
街道兩側是整齊的兩三層石樓，一樓全是商鋪，招牌掛得琳琅滿目。
行人不像碼頭那邊那麼擁擠，但來來往往的明顯更有「錢味」。
其中大部分都是穿著體面的商人，偶爾還有幾個腰間佩劍的冒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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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不一樣？」
「穿得好，走得慢。」齊里安想了想，斟酌了一下用詞，「而且看人的眼神————像是在估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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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里安的尾羽輕輕掃過他後頸。
「那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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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面不大，刷著深灰色的漆，招牌上畫著一個冒著煙的瓶子，通用語寫著「鍊金工坊·甄別真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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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一罐掂了掂。
「這個多少錢？」
老頭頭也不抬。
「一瓶一金五銀。買三瓶算一金四銀一瓶。」
秦恩眼角跳了一下。
齊里安在他耳邊輕聲說：「貴了。這成色頂多值一金二銀。他標籤上的單詞拼寫還錯了一個字母，flammable」寫成了flamable」，一看就不是正經鍊金師出的貨，八成是學徒練手的次品。」
秦恩差點笑出來。
他把罐子放回去，語氣平淡：「一金二銀。」
老頭的玻璃棒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透過玳瑁眼鏡打量秦恩，又看了看他肩上的渡鴉，那隻渡鴉正用一種「我看穿你了」的眼神盯著他。
「————喲，還是個識貨的。」
「略懂而已。」
老頭沉默了幾秒。
「一金二銀五十銅幣，不能再低了。」
秦恩看向齊里安。
齊里安微微點了點鳥頭。
「拿三罐。」
老頭從貨架上取下三罐熾火膠，用粗布包好，推到櫃檯前。
秦恩又指了指那邊。
「強酸多少錢？」
「五銀幣一瓶，要幾瓶？」
「來兩瓶。」
老頭又取了兩瓶強酸，同樣用粗布包好。
「還有煙霧棒，灰罐子那種，三根。」
老頭動作頓了頓。
「年輕人，你這是要去打仗？」
秦恩沒回答。
老頭也不再問，把煙霧棒也包進去。
「總共————」他里啪啦撥了一陣算盤，「三罐熾火膠，三金七銀五十銅幣；兩瓶強酸，一金幣；三根煙霧棒，算你六銀幣。加起來，五金三銀五十銅幣。零頭抹了，五金三銀幣就行。」
秦恩付了錢。
他正準備走，齊里安忽然用翅膀尖戳了戳他的脖子。
「那邊，角落的箱子。」
秦恩順著看過去。
櫃檯角落放著一個半的木箱，裡面堆著幾本舊書，書脊上的燙金字已經模糊不清。
「那是什麼？」
老頭瞥了一眼。
「一些舊書，剛收來的，還沒來得及整理。」
「能看看嗎？」
「隨便。」
秦恩走過去，蹲下身翻看。
最上面幾本都是普通的帳本樣式，沒什麼價值。
翻到第三本時，他的手指停住了。
封皮是深棕色的皮革，邊緣磨損得厲害，但還能辨認出手寫的書名一《惑心初解：低環心智法術集錄》
秦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翻開扉頁。
目錄上赫然列著幾個法術：睡眠術、塔莎狂笑術、定身類人，全是一二環的惑控系法術。
旁邊還有一行手寫的備註，字跡潦草但工整：「睡眠術適合清剿低智慧生物群，狂笑術對高階敵人也有干擾效果，定身類人需專注維持，配合近戰最佳。」
這顯然是一個法師的私人筆記。
秦恩抬頭。
「這本書怎麼賣？」
老頭走過來，接過書翻了翻，撇撇嘴。
「惑控系，沒啥人買。現在都流行玩塑能系，轟隆一下多痛快。」
「你要的話，四金幣拿走。」
秦恩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四金幣？」
「嫌貴？那三金五銀也行。」
秦恩二話不說掏出錢袋。
他把書小心地收進懷裡，齊里安在他耳邊輕聲說：「你賺大了。這本書要是拿去王都的魔法書店，至少能賣十金。上面那些備註，對於入門法師來說，可比內容的法術值錢。」
秦恩沒說話。
但他付錢的動作，比剛才買鍊金物品時快多了。
走出店鋪，陽光正烈。
齊里安在他肩上挪了挪爪子。
「你看起來很高興。
「6
「嗯。」
「因為那本書？」
「嗯。
「」
齊里安沉默了兩秒。
「那我晚上可以多吃幾塊肉排嗎？」
「今天你立功了，沒問題！」
「好耶！」
「禁—咳咳，我們先去找個地方坐一會兒，等莉娜回來，看看她今天收穫如何。」
與此同時，公會區。
莉娜站在一棟灰白色的三層建築前，抬頭看著門上的徽記，正是奧秘法庭的眼睛標誌。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前廳不大，一張櫃檯，兩個辦事員，幾張供等候的長椅。
牆上是各種告示，都是通緝令、尋人啟事，還有幾份面向冒險者的委託。
一個年輕的女辦事員抬起頭。
「請問有什麼事？」
「我叫莉娜·輕語。」
「收到了進修通知，想諮詢一下————」
女辦事員的眼睛亮了一下。
「稍等。」
她轉身消失在後面的門裡。
莉娜站在原地，手心裡微微出汗。
兩分鐘後，門開了。
出來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深灰色的袍子，戴著金絲眼鏡。
他的目光在莉娜身上掃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
「進來。」
莉娜跟著他走進後面的辦公室。
男人在桌後坐下，示意她也坐。
「我是佩倫謝爾聯絡點的負責人，維克斯。」
「你的事我們收到了王都的通知，剛從北境那邊過來？」
「是。」
維克斯點點頭，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
「進修每年春天才開始，你來得有點早。」
「但早來也有早來的好處，王都那邊剛派了兩個任務過來，考慮到你的工作經歷，我可以安排給你練練手，算是預習作業」。」
「放心，都是事情簡單，報酬不錯的工作。而且你以後去王都開始進修，這些任務還能增加你的學分，影響後續的畢業評價。」
莉娜愣了一下。
「什麼任務？」
維克斯把文件推過來。
「第一，收集佩倫謝爾五大商會的背景資料。規模、主營、主要負責人、近三年的重大交易。第二，去港口區找一個叫老洛林」的人，他手上有我們需要的東西，具體內容等你見到他再說。」
「這兩件事做完，你對情報工作的理解應該能比現在深一層。」
莉娜看著那份文件，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抬起頭。
維克斯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因為你對王國的貢獻，因為你的勇氣。」
「不是每個人都敢在十六歲離開家，去敵人後方進行偵察和破壞任務的。」
「王都裡面那些新人，真該和你學學怎麼當一名優秀的遊蕩者。」
莉娜聞言沒有再問，有些不好意的接過文件，站起來。
「謝謝，我會完成這些任務的。」
維克斯點了點頭。
在她推門出去的那一刻，他忽然開口：「對了，記得小心銀色流沙」的人，這些傢伙在佩倫謝爾的分會很活躍，最近是越來越不安分了。」
「莉娜小姐，如果發現有什麼不對的地方，記得及時撤退，然後通知我們。」
「你是王國的英雄，還這麼年輕，不要太在意任務的成敗，留下有用之軀最重要。」
莉娜腳步頓了一下，回頭望去，維克斯已經低下頭繼續看文件了。
「放心，我明白的。」
她推門出去。
站在公會區人來人往的街道上，莉娜低頭看著手裡的文件。
五大商會。
銀色流沙。
結合凱薩琳的信件，看起來王國的南方也開始不安穩起來，真是多事之秋啊。
傍晚，銀鰭旅館。
秦恩坐在後院的木梯上，手裡翻著那本剛買的法術書。
齊里安蹲在他旁邊的扶手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快睡著了。
院門被推開，莉娜了走進來。
她看起來有點累，但眼睛亮亮的，腳步比早上出門時輕快不少。
秦恩抬起頭。
「回來了？」
莉娜走過來，在他旁邊的台階上一屁股坐下，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累死了。」她把背往身後的木梯上一靠，「那個公會區，比我想的大多了。我在裡面轉了快半個小時才找到地方。」
秦恩合上書。
「那邊怎麼說？」
莉娜點點頭，從懷裡掏出那份文件，然後對秦恩說：「那裡是一個叫維克斯的負責人接待我的。他說進修明年春天才開始，我來早了，不過他們給我派了兩個任務，算是預習作業」。
「」
「這還沒開始培訓就安排任務了嗎？」
「人家是信任我的能力才讓我負責的，聽他說難度不高，報酬不少，是福利任務了。」
「這話我聽著好耳熟啊，總感覺我以前經常聽到的樣子————」
「是嗎？」
「算了，不說這些，你這麼晚回來，你去執行任務去了嗎？」
「沒錯，這是我今天的任務成果。」
莉娜把今天總結出的文件遞給了秦恩。
秦恩接過，翻開看後挑眉道：「五大商會？」
「對。」莉娜側過身，湊過來指給他看，「維克斯讓我收集這五家的資料。規模、主營、主要負責人、近三年的重大交易，他說這是入門級的情報工作訓練。」
秦恩看著那幾頁紙，目光在某一行停住。
「銀色流沙商會，佩倫謝爾分會，主營魔法材料與古董貿易，近三年與多支北方商隊有頻繁往來————」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銀色流沙？」
莉娜注意到他的表情，湊過來看了一眼。
「你注意到了？」
秦恩轉頭看她。
「你還記得？」
「廢話。」莉娜撇撇嘴，「信是一起看的，你記性好，我記性也不差。」
她頓了頓，手指在那行字上點了點。
「她當時怎麼說的來著——「南方商會銀色流沙有異動，似與赫爾曼殘黨勾結」？」
「嗯。」秦恩點頭，「還讓我們注意。」
兩人對視了一眼。
莉娜把文件從他手裡抽回來，又看了那行字兩眼。
「————所以奧秘法庭讓我查五大商會，不是隨便挑的。」
秦恩沒有接話，但表情顯然是認同的。
也就是在這時，齊里安從睡意中迷迷糊糊地醒過來，抬起頭，熔金色的眼睛在兩人之間來迴轉。
「————怎麼了？」他的聲音還帶著睡意，悶悶的，「出什麼事了？」
莉娜伸手在他頭頂輕輕戳了一下。
「沒事，你睡你的。」
齊里安被她戳得一縮脖子，羽毛微微炸開。
「我沒睡！」
「我是在在警戒！對，警戒！你們人類警惕性太差了，我得幫你們看著！」
秦恩看了他一眼。
「剛才誰腦袋一點一點的？」
齊里安的鳥喙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
「————那是警戒動作的一部分。」
他硬著頭皮說。
莉娜偏過頭，肩膀抖了一下。
秦恩把文件還給莉娜。
「明天去港口，我跟你一起。」
莉娜愣了一下。
「你也去？」
「嗯。」秦恩站起身，「那個老洛林」，也就是維克斯讓你找的人，說是有東西要給你？」
莉娜點頭。
「他沒細說，只說我見到人就知道了。」
秦恩想了想。
「明天我陪你去。正好我也想去港口區轉轉。」
莉娜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怕我一個人搞不定？」
秦恩低頭看她。
「你會搞不定嗎？」
莉娜的眉毛又豎起來了。
「當然不會！」
「那不就得了。」秦恩邁步往屋裡走，「就是想去看看。」
莉娜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裡，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齊里安撲扇著翅膀飛起來，落在她旁邊的扶手上。
「他是不是擔心你？」
他小聲問。
莉娜轉頭看他。
渡鴉的眼神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探究。
莉娜伸手，在他頭頂又戳了一下。
「你管那麼多幹嘛。」
齊里安被戳得又一縮脖子。
「你們怎麼能又戳我！」他小聲抗議，「我好歹是」
「是只帥氣的渡鴉。」
莉娜搶在他前面說。
齊里安張著嘴，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
莉娜已經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往屋裡走了。
走了兩步，她忽然回頭。
「明天早點起。」
齊里安愣愣地看著她。
「港口區的魚市，據說新鮮的魚比肉乾好吃多了。」
她推門進去了。
「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