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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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無鄉驛館中,趙鯉還未進門便已發現不對。

  正值十六開印,不少小吏返鄉或是打算入京,在此乘驛。

  看見一票靖寧衛番子進來,不少人下意識想跑。

  但又覺逃走心虛,木樁子似的站在原地,隨後才被趕回屋中。

  驛丞在門前,見趙鯉一行人腿哆嗦得衣裳下擺都在簌簌響。。

  不必審,便知道有事。

  宮戰上前一步,看他黑臉驛丞如見了鬼。

  一下跪在了地上:「諸位大人,今早那廚子真是自盡啊!」

  趙鯉腳步一頓。

  不必她說,宮戰自領著兩個人拎雞崽子一樣,將驛丞扣住。

  待到進了破舊的館驛,跪在地上的驛丞連程序化的威懾都不用,一股腦道:「今早廚中有廚子用銅絲勒死了自己。」

  「小人已上報當地巡檢,真與我無關。」

  驛丞撓破腦袋也想不明白,大清早煞星上門是為哪般。

  所能想到最有異常的事,就是今早還好生生做完飯的廚子,轉頭用銅絲將自己跪著勒死在窗下。

  他不是個有城府的,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事情全說了。

  末了一指後廚:「那廚子屍首還停在後院馬棚,等著家屬來領呢!」

  又死一人,趙鯉即刻去了驛丞所說的後院馬棚。

  一具微胖的屍身,直挺挺在門板上。

  或許是怕嚇到不知情的人,屍身上隔在一間單獨的馬棚,上面覆蓋著乾草。

  正是冬日,還沒發出什麼異味。

  屍身青紫,周身腫脹,只頭部碩大無匹。

  趙鯉在旁尋了根棍子,撥開死者腫脹的脖子兩端,露出綑紮進肉里的銅絲。

  收殮之人估計也害怕,並沒有非常用心。

  勒死死者的銅絲,還繞在屍體頸子上。

  這讓死者的腦袋,腫脹如一個巨大人頭氣球。

  青紫舌頭吐出一截,耷拉在嘴邊。

  看趙鯉好像打算自己要上手,宮戰忙攔住她。

  「趙千戶,我來吧!」

  什麼都要上司動手,他未免太沒眼力見。

  他自進京以來吃好喝好,老跟著盧照四處吃席,黑臉油光滿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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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鯉將扯到手裡的鹿皮手套,給他遞去。

  將此處交給他,自己站起身提了驛丞去看廚子吊死的地方。

  「臘月時,巡夜司來執行任務,曾在這吃過一頓午飯。」

  趙鯉問驛丞道:「你有印象嗎?」

  這驛丞膽小,爆棚求生欲驅使下,記性好得要死。

  趙鯉一問,他立刻回憶了起來:「有,有!」

  「那日聽說是巡夜司三位大人,小的還叫採辦去買了兩條鮮魚給加了一道燉魚。」

  「後,後來有兩位官爺腹瀉,也是小人去請的大夫。」

  話語間,一行人來到館驛的廚房。

  這廚房別看簡陋,只兩個灶台。

  但收拾得十分乾淨。

  自古有言道,吃飯看灶頭,穿衣看袖口。

  能從細枝末節,看出廚子是不是講究。

  這破爛館驛中,灶間井然有序。

  趙鯉用手抹了一下灶台鋪就的石板。

  十分乾淨,沒有油煙的膩手。

  「你是說,那廚子做了早飯,才用銅絲勒死自己的?」

  驛丞連連稱是,並走到廚房的窗邊,連學帶比劃。

  「做完早飯洗了碗,就用銅絲將自己拴在了這,然後跪著勒死的。」

  窗戶上還拴著半截銅絲,趙鯉細看。

  木質窗欞被銅絲勒出深深的痕跡。

  但痕跡只有一道,沒有左右滑動的擦痕。

  這廚子在吊死前,並沒有半點掙扎。

  一切線索都表明,若真是自殺,他死得很從容,甚至是早有準備。

  糊窗的白棉紙,系銅絲時被戳了兩個眼,光從這兩個眼投入。

  在昏暗的廚房地面,投下兩塊銅錢大的斑塊。

  「你怎麼肯定廚子是自盡?」

  趙鯉腦中模擬著那廚子死亡場景,一邊問驛丞。

  驛丞道:「這廚子想尋死早有苗頭,年前便老是說些不吉利的話。」

  「對同鄉道,若他死了定要好生照顧他娘子。」

  「他,年前還去壽衣鋪給自己定了身壽衣。」

  驛丞說著說著,突然色變:「那日,他給巡夜司三位官爺投毒了?」

  趙鯉聞言不由多看他兩眼。

  這腦子還挺靈光。

  就在此時,宮戰探了個頭出來:「趙千戶,在廚子的鼻腔里,也發現了那種灰。」

  趙鯉點了點頭。

  大概只有用了那種灰,這廚子才能做到生勒死自己,而不掙扎。

  又聽一陣馬蹄聲,盧照辦事靠譜,捉了余無當地的巡檢來。

  這巡檢四十歲上下,看著壯實但比驛丞不堪得多。

  嚇得說不出話。

  最後還是在後院洗手的宮戰,提了一大桶寒涼井水來。

  按著這巡檢的腦袋,往桶里清醒了幾次,又甩了兩大耳刮子,才治好了他的痴呆症。

  巡檢捧著腫脹的發糕臉,咧嘴就哭:「大人,小的真不知道。」

  「就是請了巡夜司三位大人,吃了一頓飯。」

  看見立在一邊的驛丞,巡檢手一指:「也不只小的一人請了。」

  「這驛丞也有加菜,加了一道羊肉一道燉魚。」

  驛丞頓時惱,兩個算是熟人的相互齜牙掰扯起來:「胡說,我就加了一盆燉魚。」

  「那他娘的,多一道羊肉天上掉下來的?」渾身濕漉漉的巡檢反嘴罵。

  兩人好歹算是官,大景官場武鬥之風沒漏下他倆。

  方才還慫成狗的兩人,撩袖子就要開戰。

  宮戰聽得吵,和盧照上前,一人後腰給了一腳方才消停。

  趙鯉這時才道:「那道羊肉哪來的?當然是廚子給的。」

  尋了館驛的採辦來問。

  採辦果然道,那天廚子還請他買了羊肉。

  只是對他說的是,巡檢讓買的。

  如此,上欺下瞞。

  就這樣將一道做了手腳的羊肉,送到了巡夜司三人的飯桌上。

  其中兩人吃了,而關修文上火羊肉一筷子未沾。

  此後,兩個吃了羊肉的校尉腹瀉,關修文獨自去偵查詭案。

  隔天關修文狼狽回來,說那戶人家鬧殭屍,全家已經遇害。

  他縱火焚屍,還焚燒了屋舍,道是詭案已經了結。

  了結那樁詭案後,腹瀉的兩個校尉不敢說自己違規在館驛吃席腹瀉之事。

  假稱自己也參加了行動,三人串供聯手炮製了一卷結案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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