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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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在澡堂子挨的這一頓毒打,名為阿水的生物,往後餘生都牢牢記得。

  尤其那個瞧著無害的阿鯉姑娘。

  沾著硃砂的巴掌,一掌疼過一掌。

  它避無可避,險些消散。

  嚴焱手裡舞動著水瓢。

  她以女兒身幹著潛火卒的活計,可不是全靠阿水。

  在揮舞木頭水瓢時,肩背胳膊的肌肉線條,紮實又漂亮。

  「一年!」

  嚴焱一邊敲一邊念:「你騙我一年!」

  她舞動的水瓢穿過了阿水霧氣組成的身體,沒有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但是阿水撅著屁股,雙爪抱頭根本不敢逃:「你聽我狡辯!」

  嚴焱聽見這粗糲的嗓音便惱火,扭頭去找趙鯉討要硃砂。

  阿水化成一團霧氣,纏住在她的手上。

  膏藥一般甩不掉。

  嚴焱嘶啞的喊聲,幾乎衝破屋頂:「你滾開!」

  涌動的霧氣中,尤傳出阿水辯解的聲音:「我方出生,迷迷糊糊跟了你,不是誠心欺騙。」

  「我只是一歲的寶寶啊!」

  它用粗糲的成年男聲喊出這話時,格外荒誕。

  趙鯉扇它的手都頓了一下,絹娘纏繞的蛛絲也是一松。

  理論上,確實如此。

  可實際上……


  這齣荒誕的鬧劇,最終被門外的聲音打斷。

  「請問,裡面發生了什麼事嗎?」

  敲門的是坐在前邊櫃檯的小姑娘。

  隔著門板,她聽見趙鯉她們這間屋子聲音成分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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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有男人的聲音?

  她不確定的叩門,善意提醒道:「沒事吧?」

  嚴焱不想砸了自家生意,強斂怒氣,正要回答。

  便又聽門外的姑娘道:「潛火卒來人,說是火場起火點,有點不對勁,請您去看看。」

  趙鯉三人相互看看,齊齊收了手。

  阿水還沒鬆口氣,便有絹娘沾了硃砂的蛛絲探來,將它一圈圈纏住。

  「這筆帳待會再算!」

  嚴焱敬業,記掛著火場那邊的事情。

  趙鯉和娟娘將阿水毆打了一頓,也解了氣。

  總不能就這樣宰了它。

  只將此事暫且記下。

  嚴焱將它用布一卷,扣進了一個木盆中。

  她們原本的衣裳都髒得不像樣,趙鯉暫時換上了嚴焱留在溫湯客舍備用的男裝。

  嚴焱臉紅成了一片,十分不好意思的對趙鯉道:「對不起阿鯉。」

  「行了。」趙鯉打斷了她的自責,「打也打了一頓,消氣了!」

  得了她變相的安慰,嚴焱猛地鬆了口氣。

  只是臉色還是有些愧疚。

  火場那邊似乎有不好的發現,來報信的潛火卒催得急。

  她們不再閒聊,急忙趕赴織造坊。

  焦黑的廢墟前,擺了一些白布蓋著的屍體。

  這場火來得急,並不是所有制染工匠都能幸運地暫時存活,等到趙鯉這樣一個人。

  門前蓋著白布的屍體,約有二十左右。

  焦黑碳化的殘肢,探出白布之外。

  嚴焱別看笑點低,經常笑作一團。

  工作時,是十分有威信的。

  在場的潛火卒,無一人輕視她。

  「怎麼回事?」嚴焱問話道。

  一個小頭目模樣的年輕人,被菸灰糊著的臉上露出些猶豫。

  他看了看跟來的趙鯉和絹娘,沒有說話。

  嚴焱道:「沒有關係,直接說吧。」

  這潛火卒有些猶豫,還是低聲道:「我們探查火源時,發現起火點在織造坊的庫房。」

  他忌憚趙鯉和絹娘兩個外人,說話吞吞吐吐。

  趙鯉也明白他的顧慮,主動上前從腰後革囊取出腰牌。

  「放心說吧,靖寧衛巡夜司。」

  這潛火卒不認得腰牌上的字,但聽趙鯉介紹,又看腰牌上的狴犴吞口。

  險些叫喚出聲。

  在他們的意識里,靖寧衛等同於瘟神。

  插手的案件必然牽連甚廣。

  見他就要叫出聲,趙鯉急聲制止:「別喊,小聲點。」

  這潛火卒立刻艱難地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似乎將自己的驚訝咽回了肚子裡。

  深吸了口氣,才繼續道:「這織造坊的火,不是意外是人為。」

  在他的帶領下,趙鯉等人穿過燒塌的廢墟,來到了起火點。

  嚴焱十分專業,蹲身查看後,立刻皺緊眉頭。

  她女生男相認真做事時,模樣俊俏。

  她探手在地面摳了一團焦炭:「是火油?」

  隨行的潛火卒點了點頭,接著指向一個地方,神情頗為忌憚。

  只見濕漉漉的廢墟中,躺著一具焦蝕的屍體。

  這男屍生前應該很胖,在火焰中心燒得蜷縮成一團。

  表面焦皮裂開,露出紅色的肉。

  嚴焱見慣了這些,沒有一點驚訝。

  絹娘悄悄拽住了趙鯉的胳膊,渾不像一個將新婚丈夫織成紅裙的蛛娘。

  嚴焱上前,蹲在那具燒焦的男屍體面前:「為什麼沒有清理出去?」

  別的屍體都已經抬出去了,為什麼只在這留這一個。

  潛火卒顧忌趙鯉在場,不敢答話。

  但很快嚴焱的問題,就有了答案。

  地上那具燒焦的屍體,本平靜蜷縮。

  一道氣音,突然從燒焦的食道擠出。

  嚴焱嚇了一跳,險些坐倒在地。

  趙鯉上前,扯住她後頸的衣襟,將她穩住。

  嚴焱驚魂未定,再仔細去看。

  卻見地上的男屍,似乎側過了頭顱。

  燒得爛掉的臉頰,抖動了一下。

  嚴焱即便身邊跟著一個異獸,卻從未經歷過這樣邪門的場景。

  想起絹娘曾道,趙鯉是巡夜司的。

  沒出息地躲到了趙鯉身後。

  一旁同樣嚇個半死的潛火卒見狀,也默默移動腳步,挪到了趙鯉身後。

  加上絹娘,趙鯉身後藏了三個人。

  她蹲在這男屍面前,打開了心眼。

  詭物形成與生前執念有關,牽掛越多,死狀越慘,形成的詭物越凶。

  如被烈火炙燒而死,形成詭物的機率便遠大於病老而死。

  趙鯉本想若是詭物初生,便立刻焚屍。

  不料心眼視角下,她沒有看出任何異常。

  眼前的屍體,很乾淨。

  乾淨得不合理,只在喉部有一點白光明滅。

  趙鯉拔出靴冊的匕首,在身後都成一團的三人注視下,剖開了屍體的喉管。

  從喉管挑出了一根小小的骨頭。

  嚴焱表情扭曲,想看又不敢看。

  見趙鯉尋到了東西,鼓起勇氣瞄了兩眼,便瞧見屍體沒有一點菸灰的喉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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