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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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晏立在寨牆之上,從他如常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

  他從高處觀察著戰局。

  在第一波屍骸蠕動到預定位置時。

  沉聲道:「就是現在。」

  宮戰聞言,一直握在手上的長弓提起。

  張弓搭箭。

  一隻火矢射向天空。

  划過一道弧線後,狠狠扎在傾倒了火油的地面。

  火龍順勢燃燒。

  烈火瞬間便將遍地爬來的屍骸捲入。

  無數不同的聲音慘叫哀嚎著,屍骸們滿身是火,繼續向前爬。

  乾柴似的軀體,保留著部分油脂。

  是最佳的助燃劑。

  爬至半路,便焚如焦炭,碎裂在地。

  半邊天空被無數人形火炬印紅。

  「嘿!」

  宮戰得意地握了一下拳頭。

  一旁的田齊也道:「老宮,這水平不減當年在北疆戰場時的風采啊。」

  宮戰得意的咧嘴一笑。

  沈晏側目瞧了他一眼,也嗯了一聲當做誇讚。

  相比起他們的閒適,一旁的將軍霍宗腦門上一層汗珠。

  他也是老將,但對手再怎麼兇惡難對付,好歹也是人。

  眼前這些東西,沒有一個是人模樣。

  霍宗本對沈晏安排他帳下軍士,負責搬運箭矢等輔兵任務覺得不滿。

  現在卻突然明白了沈晏的用意。

  那些江上翻江倒海的水軍精銳,還真應付不了這些玩意。

  戰局緊張,霍宗縱好奇也不好多問。

  立在沈晏身側,也觀察起這從未接觸過的戰場。

  靖寧衛的勁弩,全大景沒有哪只軍隊不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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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緩過了氣,霍宗咂摸了一下嘴,看著漫天射出的箭矢,有些羨慕。

  這射出去的哪是箭,全是錢!

  正想著,他忽然眼一眯。

  「沈大人,那裡。」

  他雖年邁,但是眼睛極尖,極有經驗。

  一眼看出一處的血管十分密集。

  沈晏聞聲望去,側頭喚了一聲:「宮戰。」

  宮戰卷唇打了個呼哨,再次張弓搭箭,射出一隻火箭。

  他用了拋射的手法,箭矢划過天空,又狠狠向下。

  料想中,這隻箭會直中血管最密集的中心。

  然而半道便被一根血管舞動著打掉。

  箭尖破開了血管的壁。

  這血管一抖,紅絲蟲一般蠕動一下,一個人影從血管中露出臉孔。

  卻是不見蹤影的高勛。

  方才他還有一半有人模樣,現在卻周身腫脹。

  若非執著穿在身上的縣令官服,沈晏一時也認不出他來。

  高勛與沈晏隔著火海相望。

  他恨毒了沈晏。

  與怪嬰之間的聯繫告訴他,本屬於魏山的城隍神力,正在被沈晏身後的祭台奪走。

  若神力被奪走,他高勛需要面對的,就是無盡的惡業反噬。

  這些現在受他驅使的屍骸,還在抵抗的魏山,乃至於那個怪嬰,都會毫不猶豫將他撕碎。

  但這些屍骸,卻怎麼也沖不過對面的防線。

  對面對他們手段的了解和應對,超出了他的想像。

  眼見被燒毀的屍骸越來越多,說好援助的原幫主也不見蹤影。

  高勛心急如焚,狠捏了手中握著的臍帶,催促道:「怎麼還沒好?」

  怪異的嬰兒趴在一個蠕動的血管團上。

  猝不及防吃痛掉下。

  它四月便被連著子宮取出,無法估算年齡。

  但大差不差還是個孩童脾性,吃痛怠工,嚶嚶地哭。

  鬆懈之下,纏著的血管鬆開,露出裡邊滿身焦灼痕跡的魏山。

  魏山的乾屍周身都是象徵罪民的印記。

  這些烙鐵似的玩意,時刻灼燒著魏山。

  但他身上依舊一絲金光負隅未散。

  高勛見狀更加心急,他嘴上罵道:「為何還不放棄,礙我大事。」

  他只是這般說,不料卻得了回應。

  被壓制的魏山,扯了扯焦炭似的嘴角。

  「老夫縱受盡煉獄之苦,也絕不叫你稱心如意。」

  每說一個字,魏山被灼燒的喉中便吐出一口黑煙。

  生前沒能守護義塾,死後魏山絕不叫惡人借他危害盛茂坊,乃至於大景。

  感應到正牌城隍的意志,本黯淡下去的金光竟重新亮起。

  外層蠕動著殷紅血管,金光之中包裹著滿身黑紅印記的乾屍。

  如此場景,可怖之中帶著叫心虛之人畏懼的神聖。

  高勛忍不住避開魏山的注視,後退了一步。

  只是他退了一步,卻又覺得羞惱。

  惱自己的陰暗心思在魏山面前無所遁形。

  他道:「魏山,你只是一個教書先生,你沒有爬到高處。」

  「你不知,大景已暗不見天日。」

  「若你看見那些黑暗,也一定會明白我為什麼這樣做。」

  「我呸。」

  因未完全歸位,還保留著人的神志,魏山沒有力氣罵高勛,但一聲呸足夠表明心意。

  在魏山否決高勛勾結異族時,符合城隍守護城池之責的心,讓新生的神光又凝實幾分。

  高勛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又回首看了下被沈晏死死阻擋的屍潮。

  終是一咬牙,從腰間摸出一根斷掉的腿骨骨茬。

  這骨茬尖端尖銳,已呈玉石狀。

  地上耍賴的怪嬰見此物,嚶地一聲躲藏進血管中。

  高勛用不知名的語言,喊出一句話後。


  黃玉一般的骨茬,乍一接觸魏山身上神光,憑空傳出一聲怪異尖厲的聲響。

  無數虛影從中潮水般湧出。

  化作倭國八百萬神明影。

  周身纏繞晦氣,前赴後繼湧向魏山。

  金光之下,影子燙化成了黑紅血滴。

  這些血滴違反常理地向上逆流,最終將魏山包裹其中。

  高勛見得金光湮滅,臉上不由露出喜色。

  他尋了三年,才從某些渠道尋到此物,果有奇效。

  他心裡一松,喚來怪嬰,欲繼續吸收魏山。

  暢想著自己做一方神明的場景,高勛嘴巴咧開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然沒等他高興,異變突生。

  被腐蝕的魏山,周身纏繞黑紅咒布。

  這咒布上,以神代倭文書寫了無數惡毒之咒。

  咒天傾塌,咒地陷落。

  咒大景國運就此斷絕。

  一個泥漿漩渦以魏山為中心,眨眼間成形。

  與魏山相連的怪嬰四爪抓地,摳了滿身爛泥,卻無力抵抗,被扯進了漩渦之中。

  與怪嬰血管連接的屍骸,乃至於高勛也都無力抵抗捲入。

  高勛急於求生,捨棄了手裡捏著的臍帶。

  在無數屍骸捲成的旋渦中,狗一樣胡亂抓爬。

  攀著糾纏在一塊的屍體,向上逃。

  然而,他未能如願。

  一隻小小的手拽住他的腳。

  畸形怪嬰變形的小手,死死抱住他的腳踝。

  高勛又蹬又踹甩脫不得。

  被拖進污泥旋渦中心時,見怪嬰嘴巴開合,喚出兩個音節。

  屍泥封住口鼻前,高勛只有一個念頭:卜部氏,那些倭人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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