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雪中送炭
周紅衣靜靜地聽完齊向東的這番話，身子往後一靠，靠在了椅背上，就這麼看著齊向東，半天都沒有吭聲。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鐘，周紅衣這才端起茶杯，看著齊向東問道：「你覺得，騰訊這回被網民罵得慘不慘？」
「慘啊，這回那是真慘，輿情都炸鍋了。」齊向東想都沒想就回答道。
「那我再問你，騰訊被大家這麼罵，難道是頭一回嗎？」
齊向東聞言微微一愣，一時沒明白周紅衣的意思。
周紅衣伸出手指頭，一個一個地掰著算：「當年QQ遊戲剛出來的時候，聯眾的那個創始人罵得不比現在這凶多了？後來騰訊做門戶網站，做網路遊戲，做電子郵箱，他們只要做一樣新的，市場上就有人罵一樣。」
說到這裡，周紅衣嘆了口氣：「人家都被罵了多少年了？罵倒了嗎？不僅沒倒，人家現在的體量有多大你不知道嗎？」
「罵聲這東西，對現在的騰訊來說，就跟他們辦公室里放的背景音樂差不多。人家早就聽習慣了，要是哪天耳朵邊沒人罵了，說不定人家還覺得不習慣呢。」
「咱們現在跟著發一份聲明，能傷到騰訊的一根汗毛嗎？」
齊向東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下周紅衣的話，最後搖了頭：「確實傷不到。」
「既然傷不到人家，那我們圖什麼呢？就圖圖一時嘴快，出這麼一口氣？」
「出這麼口氣，心裡痛快痛快不也挺好的嗎。」齊向東嘀咕了一句。
「氣是出了，那然後呢？」周紅衣端著茶杯，眼神銳利了起來，「騰訊回頭緩過神來，電腦管家再全力推一波升級，跟著QQ靜默安裝再來上一輪，咱們到時候拿什麼去擋？拿咱們剛才發的那封聲明去擋嗎？」
話說到這個份上，辦公室里徹底安靜了下來。
「網民站在暗處罵騰訊，騰訊找不到網民的門牌號在哪。咱們要是親自下場罵騰訊，騰訊可太清楚咱們公司的門牌號開在哪裡了。」
齊向東聽到這裡，心裡猛地一震，這才算是徹底琢磨過味兒來了，後背隱隱約約冒出一層冷汗。
搞了半天，自己剛才的算計在老周眼裡，全都是只顧眼前爽快的昏招！
「那按照你的意思……這件事情咱們就當沒看見，完全不碰？」齊向東有些遲疑地問道。
「不光不能碰。」周紅衣把手裡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咱們還得反著來。」
「反著來？」齊向東有些懵。
「讓公關部以公司的名義發一條微博，公開放話批評《計算機世界》這篇文章的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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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向東一聽這話，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問題聽錯了。
「批評……批評人家雜誌媒體？」
「對，就是批評雜誌。」周紅衣神色嚴肅，「就說作為一家有影響力的行業正規媒體，報導企業之間的正常競爭，必須要做到客觀公正。動不動就把罵人的話印在封面上，這種做法極其失當，有失媒體水準。」
齊向東盯著周紅衣看了好幾秒，整個人都有些發蒙。
「老周，咱們這是……在幫騰訊說話？」
「誰說咱們是幫騰訊說話了？咱們這是在講道理，是在維護整個媒體行業的職業操守。」周紅衣說得一本正經，臉上看不到絲毫表演的痕跡。
齊向東站在對面，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了。
這個所謂的「道理」，講得可真是太有水平了，簡直是貼心到了極點，直接貼到騰訊和小馬哥的心口窩裡去了！
齊向東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確認道：「老周，我再跟你核實一遍，現在全網都在圍剿騰訊，咱們要在這個節點上，主動站出來替騰訊講道理？」
「對，就是這個意思。」
「這麼做……網民到時候會連帶著咱們一起罵的。」齊向東有些擔憂。
「罵就讓他們罵去唄。」周紅衣不在乎地擺了擺手，「網民在網上罵人又不用花錢，也不交稅，讓他們隨口罵兩句又能少塊肉？」
說到這裡，周紅衣語氣慢了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老江湖的幽默：「江湖可從來不光是打打殺殺，江湖更多的，那是人情世故。」
「騰訊現在是個什麼處境？那是遭到了全民聲討，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在這種時候，所有人都在踩他們，你突然遞一句公道話過去，這效果，可比你平時登門說一百句好話都管用得多。」
「錦上添花的事情，誰都會做，可雪中送炭的情分，人家才能受用一輩子，才能真正記得住。」
……
這就是語言的藝術！
更是老江湖拿捏人性的頂級手段！
全公司的高管都在想著怎麼藉機踩對手一腳，只有周紅衣在思考怎麼拿這件事去做一本萬利的政治籌碼。
齊向東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半天，最終只憋出來一句：「行，老周，聽你的，我現在就去安排。」
他剛走到辦公室門口，手扶在門把上，又被周紅衣在身後叫住了。
「等等，公關那邊的措辭，一定要讓你的人嚴格注意分寸。」周紅衣不放心地點撥道，「通篇絕對不能提騰訊這二字，通篇都要站在倡導媒體行業要自律的高地上說話。這個尺度的把握，讓公關部的負責人好好琢磨琢磨。」
「明白。」齊向東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走在走廊里的時候，腳步都有些飄忽。
他今天算是徹底看明白了，自家這位老闆的城府，遠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深得多。
就是不知道，深圳的那位小馬哥，到底領不領這個情了。
當天下午，360的官方微博正式發布了。
文章的措辭拿捏得很講究，正如周紅衣要求的那樣，通篇找不到「騰訊」這兩個字，完全是在探討媒體的社會責任：
「市場競爭需要輿論監督，但監督同樣需要守住底線。作為一家擁有廣泛影響力的正規出版物，採用此類帶有強烈情緒色彩的詞彙作為封面標題，我們認為是極其失當的。新聞報導可以尖銳，但不能失態。」
這條微博一發出去，別說外面的網民了，連360公關部內部的人自己都先懵圈了。
幾個負責運營的員工湊在一起，有小姑娘忍不住小聲問公關總監：「老大，咱們公司這次……到底是站哪一邊的啊？」
公關總監其實心裡也沒底，但他牢記著周紅衣的指示，只能強裝鎮定地高深道：「我們哪邊都不站，咱們站的是『道理』這邊。」
員工「哦」了一聲，縮了縮脖子，沒敢繼續往下追問。
這世道上的「道理」，有時候就是這麼的靈活變通。
……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鐘，周紅衣這才端起茶杯，看著齊向東問道：「你覺得，騰訊這回被網民罵得慘不慘？」
「慘啊，這回那是真慘，輿情都炸鍋了。」齊向東想都沒想就回答道。
「那我再問你，騰訊被大家這麼罵，難道是頭一回嗎？」
齊向東聞言微微一愣，一時沒明白周紅衣的意思。
周紅衣伸出手指頭，一個一個地掰著算：「當年QQ遊戲剛出來的時候，聯眾的那個創始人罵得不比現在這凶多了？後來騰訊做門戶網站，做網路遊戲，做電子郵箱，他們只要做一樣新的，市場上就有人罵一樣。」
說到這裡，周紅衣嘆了口氣：「人家都被罵了多少年了？罵倒了嗎？不僅沒倒，人家現在的體量有多大你不知道嗎？」
「罵聲這東西，對現在的騰訊來說，就跟他們辦公室里放的背景音樂差不多。人家早就聽習慣了，要是哪天耳朵邊沒人罵了，說不定人家還覺得不習慣呢。」
「咱們現在跟著發一份聲明，能傷到騰訊的一根汗毛嗎？」
齊向東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下周紅衣的話，最後搖了頭：「確實傷不到。」
「既然傷不到人家，那我們圖什麼呢？就圖圖一時嘴快，出這麼一口氣？」
「出這麼口氣，心裡痛快痛快不也挺好的嗎。」齊向東嘀咕了一句。
「氣是出了，那然後呢？」周紅衣端著茶杯，眼神銳利了起來，「騰訊回頭緩過神來，電腦管家再全力推一波升級，跟著QQ靜默安裝再來上一輪，咱們到時候拿什麼去擋？拿咱們剛才發的那封聲明去擋嗎？」
話說到這個份上，辦公室里徹底安靜了下來。
「網民站在暗處罵騰訊，騰訊找不到網民的門牌號在哪。咱們要是親自下場罵騰訊，騰訊可太清楚咱們公司的門牌號開在哪裡了。」
齊向東聽到這裡，心裡猛地一震，這才算是徹底琢磨過味兒來了，後背隱隱約約冒出一層冷汗。
搞了半天，自己剛才的算計在老周眼裡，全都是只顧眼前爽快的昏招！
「那按照你的意思……這件事情咱們就當沒看見，完全不碰？」齊向東有些遲疑地問道。
「不光不能碰。」周紅衣把手裡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咱們還得反著來。」
「反著來？」齊向東有些懵。
「讓公關部以公司的名義發一條微博，公開放話批評《計算機世界》這篇文章的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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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向東一聽這話，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問題聽錯了。
「批評……批評人家雜誌媒體？」
「對，就是批評雜誌。」周紅衣神色嚴肅，「就說作為一家有影響力的行業正規媒體，報導企業之間的正常競爭，必須要做到客觀公正。動不動就把罵人的話印在封面上，這種做法極其失當，有失媒體水準。」
齊向東盯著周紅衣看了好幾秒，整個人都有些發蒙。
「老周，咱們這是……在幫騰訊說話？」
「誰說咱們是幫騰訊說話了？咱們這是在講道理，是在維護整個媒體行業的職業操守。」周紅衣說得一本正經，臉上看不到絲毫表演的痕跡。
齊向東站在對面，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了。
這個所謂的「道理」，講得可真是太有水平了，簡直是貼心到了極點，直接貼到騰訊和小馬哥的心口窩裡去了！
齊向東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確認道：「老周，我再跟你核實一遍，現在全網都在圍剿騰訊，咱們要在這個節點上，主動站出來替騰訊講道理？」
「對，就是這個意思。」
「這麼做……網民到時候會連帶著咱們一起罵的。」齊向東有些擔憂。
「罵就讓他們罵去唄。」周紅衣不在乎地擺了擺手，「網民在網上罵人又不用花錢，也不交稅，讓他們隨口罵兩句又能少塊肉？」
說到這裡，周紅衣語氣慢了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老江湖的幽默：「江湖可從來不光是打打殺殺，江湖更多的，那是人情世故。」
「騰訊現在是個什麼處境？那是遭到了全民聲討，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在這種時候，所有人都在踩他們，你突然遞一句公道話過去，這效果，可比你平時登門說一百句好話都管用得多。」
「錦上添花的事情，誰都會做，可雪中送炭的情分，人家才能受用一輩子，才能真正記得住。」
……
這就是語言的藝術！
更是老江湖拿捏人性的頂級手段！
全公司的高管都在想著怎麼藉機踩對手一腳，只有周紅衣在思考怎麼拿這件事去做一本萬利的政治籌碼。
齊向東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半天，最終只憋出來一句：「行，老周，聽你的，我現在就去安排。」
他剛走到辦公室門口，手扶在門把上，又被周紅衣在身後叫住了。
「等等，公關那邊的措辭，一定要讓你的人嚴格注意分寸。」周紅衣不放心地點撥道，「通篇絕對不能提騰訊這二字，通篇都要站在倡導媒體行業要自律的高地上說話。這個尺度的把握，讓公關部的負責人好好琢磨琢磨。」
「明白。」齊向東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走在走廊里的時候，腳步都有些飄忽。
他今天算是徹底看明白了，自家這位老闆的城府，遠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深得多。
就是不知道，深圳的那位小馬哥，到底領不領這個情了。
當天下午，360的官方微博正式發布了。
文章的措辭拿捏得很講究，正如周紅衣要求的那樣，通篇找不到「騰訊」這兩個字，完全是在探討媒體的社會責任：
「市場競爭需要輿論監督，但監督同樣需要守住底線。作為一家擁有廣泛影響力的正規出版物，採用此類帶有強烈情緒色彩的詞彙作為封面標題，我們認為是極其失當的。新聞報導可以尖銳，但不能失態。」
這條微博一發出去，別說外面的網民了，連360公關部內部的人自己都先懵圈了。
幾個負責運營的員工湊在一起，有小姑娘忍不住小聲問公關總監：「老大，咱們公司這次……到底是站哪一邊的啊？」
公關總監其實心裡也沒底，但他牢記著周紅衣的指示，只能強裝鎮定地高深道：「我們哪邊都不站，咱們站的是『道理』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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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道上的「道理」，有時候就是這麼的靈活變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