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飯否與海內,王興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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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郵?」

  「嗯。」

  「好學校。」王興贊了一句,「計算機是未來。」

  他頓了頓,隨口道:「我當年在清華。」

  「清華?」夏冬故作驚訝,「那興哥你這……深藏不露啊。」

  「嗨。」王興嘆息一聲,「清華畢業,出來還不是得為五斗米折腰。」

  他似乎不想多談學校,話鋒一轉。

  「你那天在火車上,說我那幾句話,我回去想了想,挺有意思。」

  夏冬心裡有底了。

  他知道,王興肯還了錢還請他吃飯,絕不只為了「還錢」。

  更是為了「聊天」。

  「興哥,你現在……是自己創業吧?」夏冬主動遞過去梯子。

  王興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端起桌上滿是茶垢的杯子,喝了一口微黃的涼茶。

  「嗯。」

  「聽你那天提了一嘴,好像……不太順利?」

  王興沉默了。

  他看著夏冬。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眼神沉穩得不像個高中生。

  比他最近見的那些投資人,眼神要乾淨,但看東西……似乎更透。

  他最近確實憋得慌。

  從京城一路南下,見了七八個VC(風險投資人),沒一個願意掏錢的。

  就在昨天,此行拜訪的最後一個投資人,也拒絕了他,更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跟這個局外人聊聊,或許還能有些不一樣的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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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止是不順利。」

  王興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

  「簡直是……一團糟。」

  老闆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面過來了。

  「面來咯!趁熱吃!」

  湯色很濃,上面鋪滿了薄薄的牛肉片。

  「先吃麵,面坨了就不好吃了。」夏冬說。

  「吃。」

  王興拿起筷子,埋頭「呼嚕嚕」地吸溜起來。

  他吃得很急,仿佛這碗面是他今天唯一的能量來源。

  夏冬也安靜地吃著。

  一碗麵很快見底。

  王興放下筷子,長出了一口氣。

  熱湯下肚,他的臉色恢復了些血色。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中華」,抽出一根遞給夏冬。

  「來一根?」

  「謝謝興哥,我不會。」夏冬擺手。

  王興自己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藍色的煙霧在他憔悴的臉前繚繞。

  「夏兄弟,不瞞你說,我現在手上……同時在跑兩個項目。」

  「兩個?」

  「嗯。」王興彈了彈菸灰,「一個叫『海內網』。」

  夏冬心中瞭然。

  「海內?」夏冬沉吟道,「『海內存知己』?聽名字,是做社交的?」

  王興又看了他一眼,有點意外:「對。SNS,社會性網絡服務。」

  夏冬心想,SNS,2008年最火的賽道。

  所有人都在學Facebook,都想做中國的「臉書」。

  「Facebook的模式,對吧?」夏冬直接點了出來。

  王興這下是真的愣住了。

  「你……你知道Facebook?」

  要知道,2008年的中國,Facebook遠沒有後世那麼出名,雖然牆也沒那麼高,但普通人基本接觸不到。

  「在網吧看過。」夏冬隨口解釋,「聽說在國外大學很火。國內的『校內網』不就是學它麼?」

  王興的眼神里多了一絲認同。

  「沒錯。」他來了精神,「校內網做的是學生。」

  「我這個『海內網』,要做的是白領。」

  「實名制,高端白領社交。」

  夏冬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

  「實名制……白領。」

  他故作思索:「那這也不完全是Facebook了。Facebook是泛社交,你這個……更像是Facebook和LinkedIn的結合體?」

  「LinkedIn?」王興的音調都高了半度,「你連LinkedIn都知道?」

  夏冬心裡暗笑。

  「聽說過,國外的職場社交平台。」

  王興激動地拍了下大腿,聲音有點大,引得隔壁桌側目。

  他壓低聲音:「夏兄弟,你真是……你真是剛高考完?」

  「你比我見的90%的投資人還懂行!」

  「他們一聽,就只知道Facebook,只知道校內網!」

  夏冬笑了笑:「興哥你繼續說。按理說,白領市場,付費能力強,價值更高,應該很受資本歡迎才對。」

  提到這個,王興剛點燃的熱情又熄滅了。

  他狠狠吸了口煙。

  「歡迎個屁。」

  「因為一個叫『開心網』的傢伙,突然殺出來了。」

  夏冬心想,正主來了。

  開心網,2008年的現象級產品。

  「開心網?」

  「對。」王興提到這個名字,牙齒似乎咬了一下。

  「他們根本不做社交,不做關係沉澱!」

  「他們就搞了兩個弱智的Flash小遊戲。」

  「一個叫『搶車位』,一個叫『偷菜』!」

  夏冬的內心毫無波瀾。

  「偷菜」和「搶車位」,這可是當年白領們摸魚的剛需。

  其病毒傳播能力,堪稱恐怖。

  「你知道嗎?」王興的語調里全是憤懣,「就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東西,把我的用戶全搶走了!」

  「我辛辛苦苦搭建平台,做實名認證,優化關係鏈。」

  「他們倒好,一個『偷菜』,日活(日活躍用戶)就衝到了上百萬!」

  「現在投資人全瘋了,都跑去找他們。」

  「回過頭來問我,王興,你們海內網為什麼不做遊戲?」

  王興把菸頭摁滅在桌上的菸灰缸里。

  「他們不懂!他們以為社交就是一起玩個弱智遊戲!」

  夏冬適時地接過了話頭。

  「興哥,他們不是在做社交。」

  「哦?」王興抬眼看他。

  「他們是在做『辦公室摸魚工具』。」

  夏冬的分析很冷靜。

  「『搶車位』和『偷菜』,本質上是一種弱社交互動,它是寄生在『遊戲』這個載體上的。」

  「它抓住了白領在辦公室的『無聊』和『炫耀』需求。」

  「但這種東西,來得快,去得也快。」

  「一旦用戶玩膩了,或者有新遊戲,用戶會立刻流失。」

  「它的粘性,是粘在遊戲上的,不是粘在『海內網』這個平台上的。」

  王興猛地一拍大腿:「對!就是這個理!」

  「你說的太對了!我就是這麼跟他們說的!」

  「這是工具,不是平台!」

  「但他們不聽。」王興又頹了下去,「他們只看得到數據。」

  「海內網現在被他們壓著打,新用戶進不來,老用戶在流失,資金也快燒完了。」

  夏冬知道,海內網已經判了死刑。

  他要引導到下一個話題。

  「那……興哥,你不是說還有另一個項目嗎?」

  提到另一個項目,王興的神色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那是一種混雜著驕傲、興奮,又帶著一絲憂慮和不被理解的表情。

  「另一個……」

  他重新點了根煙。

  「叫『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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