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找他就准沒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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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爹不管你上學的事,那要是場部讓他管呢?」

  「你爹才是你親爹,戶口本上他是戶主,場部讓他去報名,劉嬸攔不住。」

  杜桂香這會也不哭了:「你是說...去找場部,讓場部壓我爹?」

  「不是壓。」沈鵲應搖頭,「是講道理。鐵蛋九歲了,適齡兒童本就該上學。」

  「但這事急不得,得先把場部這邊跑通了,讓你們爹和劉嬸鬆口才有底氣。」

  沈鵲應去了場部,先敲了周文書的門。

  周文書正在辦公室里跟生產科的人對報表,見是她,心裡瞬間一咯噔。

  自打這個沈知青來了場裡,只要找他就准沒好事!

  他提著心聽沈鵲應講完事情後鬆了口氣,然後擺了擺手:「這事你得去找文教口的李助理。不過李助理也就是個跑腿的,真要讓學校收人,批減免,得賀場長點頭。」

  一聽到賀廠長三個字,沈鵲應就知道這事穩了。

  她向周文書到了謝,拐身就去了賀慶山辦公室。

  賀慶山正在看文件,見她進來,把老花鏡往下扒了扒:「咋的了,出啥事了,讓你現在來找我。」

  沈鵲應把鐵蛋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賀慶山聽完有些詫異:「杜栓子家的?那孩子九歲了還沒上學?」

  「九歲了,連書包都沒摸過。劉彩鳳說供不起,但咱場裡的子弟小學不收學費,就收點書本費雜費。杜栓子不管事,劉彩鳳說了算,孩子想上學上不了。」

  賀慶山聽完眉頭就皺了起來,「杜栓子和劉彩鳳都是老職工,而且咱子弟小學不收學費,書本費雜費一學期一塊二,困難家庭還能申請減免。一塊二,雙職工家庭拿不出來?未免有些過了吧。」

  「對,鐵蛋和他姐姐都是前房的孩子,劉彩鳳自己的兒子倒是上著學。」

  賀慶山把老花鏡摘下來,拿衣角蹭了蹭鏡片。

  「杜栓子這人我知道,老實話少幹活肯下力氣。」

  「杜栓子一個人拉扯不動倆孩子,這才娶了劉彩鳳。當初大伙兒都覺得,再怎麼樣總比沒娘強,場裡人是真心實意盼著他們日子能緩過來。」

  他頓了頓,眉頭鎖成個疙瘩。

  可誰成想.....

  賀慶山的拳頭不知啥時候攥緊了,他想起自己家小花。

  也想起了小花早走的娘。

  小花她娘走得早,那時候他一個人帶著孩子,場裡的事忙,顧頭不顧尾。

  這麼些年,場裡不是沒人給他介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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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不想找,而是不敢。

  他成天不著家,真要再娶一個,新媳婦進門,頭三天空是好的,日子長了呢?

  要是背過他給小花冷臉,剋扣她飯食怎麼辦?

  後頭要是再添個親生的娃,那小花不就更難過了?

  他賀慶山在前頭扛林子、扛指標,回頭閨女在自家炕上受委屈,他悔得拿頭撞牆都來不及。

  他是說啥都不能讓小花受委屈的。

  可杜栓子呢?

  他倒好,前腳媳婦沒了,後腳就娶了劉彩鳳。

  原本是為了倆孩子成的家,結果才幾年時間過去,劉彩鳳自己那個小子上著學,而鐵蛋連學堂門朝哪開都不知道,杜桂香在家當牛做馬的。

  杜栓子呢?

  屁都不放一個。

  「後娘拿上學當拿捏的由頭,場裡要是不追究,他個當爹的也跟著裝聾作啞,這叫啥事!」

  賀慶山越想越來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這個杜栓子,真是白活了四十多年!」

  賀慶山發完了火語氣穩了些:「你剛才說不光鐵蛋,場裡還有不少家的娃也這麼耗著?」

  「對。」沈鵲應點頭,「七沒上學的不是一戶兩戶,有的家裡說供不起,有的說是丫頭不用念,有的乾脆說什麼場裡沒管就算了。規定是有的,可一直沒較真,底下就都馬虎著來。」

  「這話提醒我了,光解決鐵蛋一個不夠,得把全場適齡兒童摸一遍。」

  「誰家孩子該上學沒上學,什麼原因,家裡什麼情況,都摸清楚。該勸的勸,該幫的幫。場部出面,學校那邊配合,一塊兒辦。」

  賀慶山拿起筆在本子上寫了幾行:「我找人牽頭,各隊隊長配合,半個月內把名冊報上來。」

  「到時候看情況,困難家庭該減免的減免,該做工作的做工作。學費場裡不收,書本雜費困難的,場部從福利費里擠一塊出來減免。」

  「實在偏遠的點,像營林點那種,咱搞半日班或者巡迴教學啥的也行,咋說也不能讓孩子因為家裡大人的事睜眼瞎一輩子。」

  「杜小河這孩子,就算頭一個辦的。後娘偏心、親爹不作為,正好拿他家當樣板!」

  「要是查出有像劉彩鳳這樣故意不讓孩子上學的,該批評批評,該處理處理!」

  沈鵲應聽到這兒,心裡踏實了。

  賀慶山心裡都已經有章程了,也不需要她再多嘴了。

  賀慶山把本子合上,又寫了張條子遞給沈鵲應:「你拿著這個去文教口找李助理,讓他先給學校打個招呼。」

  「讓李助理那邊給學校說一聲,先把孩子收下,手續後補。」

  沈鵲應接過條子折好揣進兜里。

  賀慶山把筆一擱,往椅背上一靠看著她:「行了,事說完了。」

  「五七隊自個兒採藥創收的活兒都忙不完,這事跟你不沾親不帶故的,你跟叔說實話,你為啥要替他跑?」

  沈鵲應嘆了口氣,「我就是看那倆孩子可憐。」

  然後她簡單的把事情給說了。

  「是上回傳閒話那個?」

  「對,就是她。她許了鐵蛋上學的事,讓杜桂香去澆醋水。不然她一個十五歲丫頭,敢往集體地里動手?事成了以後翻臉不認人,小丫頭連個證人都沒有,在家裡哭的稀里嘩啦的。」

  賀慶山臉色難看得嚇人。

  過了好幾秒才開口:「上次場部給了她機會,沒重罰。她倒好,不知悔改,拿個沒娘的丫頭當刀使,毀了生產不說,還毀孩子心眼,這號人,不能輕饒!」

  「至於怎麼讓她漏出狐狸尾巴....這麼著...」

  .........

  沈鵲應又折返回了杜家。

  「桂香,接著。」

  杜桂香正在院子裡晾衣裳,忙擦了手接過去。

  她不識字,可那紅彤彤的印章她還是認得的。

  手一下子就開始抖了。

  「這、這....」

  「下周一,鐵蛋去子弟小學報到。賀場長親自批的條子,書本費雜費全免,走困難補助。」

  鐵蛋扔了木棍,蹦起來:「我真能去?!」

  沈鵲應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腦袋,「當然了,杜小河小朋友。」

  鐵蛋激動地繞著她跑了好幾圈才停下,「謝謝姐姐!!謝謝沈姐姐!」

  杜桂香眼淚唰地下來了,這次沒憋住聲,捂著嘴嗚嗚哭。

  當天晚上場部就找了杜栓子談話,具體談了什麼不得而知的,但是第二天他瞞著劉彩鳳請了半天的假,親自將兒子送到了學校里。

  第二天下午,場部的通知就發了下去,全場開始摸查適齡兒童。

  消息像風颳過林子。

  農副隊、五七隊、營林點,各隊長挨家敲門。

  劉彩鳳聽見風聲,臉拉得比驢長,站在杜家院裡罵:「場裡閒出屁了?自家娃念不念書還要管?管天管地還管到人家炕頭上來了!」

  杜栓子蹲在牆根,悶頭捲菸,菸葉子搓了半天,也沒搓出個形狀來。

  他低著頭不敢看劉彩鳳,手都有點抖。

  劉彩鳳見他不接話,火氣更旺了,走過去踢了他一腳:「你啞巴了?你倒是說話啊!場裡要摸查,摸查啥?摸查咱家那點破事兒?鐵蛋那小子念不念書關場裡屁事!」

  杜栓子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場裡也是好心....」

  「好心?」劉彩鳳嗓門又拔高了一截,「好心個屁!」

  劉彩鳳越說越氣,指著他鼻子罵:「我告訴你杜栓子,鐵蛋念不念書,那是咱家的事!我說不讓他念,他就不念!我看誰敢管!」

  杜栓子這會徹底是不接話了,就一直摩挲著菸葉子。

  「杜栓子在家不?場部摸查的,開門!」

  劉彩鳳的罵聲戛然而止,跟杜栓子對視了一眼,然後轉身去開門。

  門一開,門口站著的是農副隊的大隊長老海,手裡夾著個本子,身後還跟著個年輕幹事。

  老海跟劉彩鳳相處了十幾年,誰家什麼情況他心裡門兒清。

  他看見劉彩鳳,笑了笑,但還是按流程公事公辦,「彩鳳啊,在家呢?」

  「場部下了通知,全場摸查適齡兒童入學情況,這不到你家了,來問問情況。你家仨孩子,我得登個記。」

  劉彩鳳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這老東西怕是聽見了自己剛才的言語,但還是出笑來:「趙隊長,您怎麼親自來了?快進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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