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冰鎮玫瑰配紅酒
鋼鐵廠保衛科外頭的林蔭道上，秋風一刮，枯黃的梧桐葉子簌簌往下掉。空氣里飄著股大廠特有的煤渣味，直往人領口裡鑽。
「吱呀」一聲，保衛科那扇厚重的綠漆木門被推開。林曼和陸尋並排跨出門檻。後頭，保衛科長一路跟出來，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陸營長，今天這事兒真是個誤會，您放心，那個報假警誣陷林同志的蘇淼淼，我們保衛科絕對嚴查到底！」
陸尋連身都沒轉，只從鼻子裡敷衍地「嗯」了一聲。就這一聲，壓得後頭幾個保衛幹事大氣都不敢出。
走出十幾米，徹底離了那些人的視線，林曼才長長吁了口氣。緊繃的肩膀一松，她整個人活泛過來，哪還有半點剛才被當賊審的樣子。
冷風倒灌過來，她本能地縮了縮脖子。
旁邊的人停住腳。沒等林曼反應，一件沉甸甸的軍綠色呢子大衣就裹了上來。陸尋的動作透著股不容分說的利落，大衣里還帶著他熱烘烘的體溫，混著淡淡的肥皂味，瞬間把寒風擋得嚴嚴實實。
林曼順手攏了攏寬大的領口，吸著凍紅的鼻子抬頭看他，眼睛裡透出笑來。
「今天多虧了你。」她聲音軟，腦子卻清醒得很，「要不是你來得快，連供銷社的進貨單都拍在桌上，我今天少不得要被扒層皮。蘇淼淼這瘋狗，咬人還真下死口。」
陸尋沒接茬，抬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腮幫子。動作輕，語氣卻沉得嚇人：「跟我客氣什麼。在我眼皮子底下潑你髒水，我能讓他們好過？」
兩人正說著，林曼餘光一掃，忽然停了步子。
幾十米外那棵大梧桐樹後頭，探出半個鬼鬼祟祟的腦袋。那人臉色白得像糊了牆皮，眼神亂飄，活像只陰溝里剛爬出來見光的老鼠。
不就是今天這場戲的導演——王紅衛麼。
林曼反手扯了扯陸尋的袖口，下巴微抬，朝那邊指了指，輕嗤了一聲。
陸尋偏過頭，視線淡淡掃過去。沒發火，也沒動手，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盯著。
遠處的王紅衛正死盯著完好無損的林曼，腦子裡「嗡」的一聲。怎麼可能？沒搜出東西？蘇淼淼那個蠢豬到底是怎麼辦事的！
還沒等他想明白，就對上了陸尋的視線。
王紅衛腿肚子猛地一抽，差點跪地上。後背的冷汗「唰」地浸透了裡頭的的確良襯衫，涼颼颼地貼在脊背上。
林曼看著他那副滑稽樣，沒忍住樂了。聲音順著風飄過去，不大不小：「瞧那汗出的。敢做不敢當，真遇上事兒跑得比兔子還快，廢物點心。」
王紅衛哪還敢多待，捂著臉掉頭就跑。跑得太急，左腳絆右腳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吃屎，連身上的泥都顧不上拍，爬起來繼續連滾帶爬地溜了。
「這只是個開始。」林曼雙手揣在大衣兜里，眼底閃過一絲冷光，「他以為推個蘇淼淼出來頂雷就行了？做夢呢。」
陸尋喉間溢出一聲低笑，胸膛微微震動。他伸手攬住林曼的腰，把人往懷裡帶了帶：「別髒了眼。明天我讓人去食品廠『關照』他。現在，帶我媳婦回家吃飯。」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鋪滿落葉的街道上。
走回大院時，天已經黑透了。七十年代末的家屬院，這會兒正是油煙味最重的時候。嗆人的劣質豆油味、炒白菜的乾巴味，還有貼餅子糊底的焦味兒，混在一起，煙火氣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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擱在往常，院裡那些大媽嬸子見著林曼，少不得要拿眼角翻她，背後嘀咕幾句。可今天，兩人一進院，那些鬧哄哄的閒扯聲瞬間像被掐了脖子似的，小了下去。
百貨大樓的事早長翅膀飛遍了大院。誰不知道林曼不但沒偷東西，還把誣陷她的人直接扭送了保衛科。更別提陸尋這位活閻王，為了護媳婦差點把保衛科的桌子掀了。
現在誰還敢觸這個霉頭？
林曼對這些避之不及的目光照單全收，樂得清靜，跟著陸尋回了自家那間小平房。
一進門，陸尋反手就把木門給栓上了，「咔噠」一聲。接著，他熟門熟路地把窗戶上那層厚厚的碎花窗簾拉嚴實，一條縫都沒留。
這年頭，哪怕吃頓肉都得拉帘子，更別提小兩口關起門來過日子。
做完這些，陸尋轉過身，那張常年沒表情的臉上，破天荒地帶了點侷促。他走到林曼跟前，大手一伸，捂住了她的眼：「閉眼。給你看個東西。」
林曼一頭霧水，但還是配合地閉上眼，嘴角忍不住往上跑。她聽見陸尋走到書桌前，窸窸窣窣地弄著什麼，好像是塑料紙的聲響。男人的呼吸比平時重了點，透著股獻寶似的緊張。
沒多會兒，熱氣噴灑在她耳邊：「行了，睜開吧。」
林曼慢慢睜眼，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那張鋪著舊報紙的書桌。下一秒，她愣住了。
書桌上，放著一大束紅艷艷的玫瑰。
花瓣上還掛著水珠，在房間昏黃的白熾燈底下，紅得像一團火。濃烈的花香瞬間衝散了屋裡的霉味。
林曼倒吸了一口涼氣。老天爺，這可是七十年代末！買塊肉都得算計半天肉票，穿件紅衣裳都可能被拉去批評的年代，這麼一束嬌滴滴的鮮花，簡直是扎眼的「資本主義尾巴」！
「你……你瘋啦？哪弄來的？這要是讓人看見……」林曼聲音有點飄，但眼裡那股子驚喜怎麼也藏不住。
陸尋從後頭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窩裡，手臂勒著她的腰。聲音又低又沉：「托人從南方帶回來的，一路用冰鎮著。放心，沒人瞧見。只要我媳婦喜歡，天上的星星我也得想辦法夠一夠。」
這糙漢子平時悶不吭聲，說起情話來簡直要命。
林曼心口一軟，像泡進了溫水裡。她轉過身，看著陸尋那雙亮得出奇的眼睛，踮起腳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重重地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軟乎乎的，還帶著點香。
本是個獎勵性質的碰觸，陸尋卻像被踩了尾巴的狼。他猛地收緊胳膊，把人往懷裡死命按，反客為主地低頭吻了下來。
帶著點蠻橫，又透著小心翼翼的珍重。
屋裡的溫度節節攀升。玫瑰的香氣混著兩人的呼吸，在狹小的空間裡發酵。
過了好一會兒，陸尋才鬆開她。林曼軟在她懷裡，微微喘著氣，臉頰泛著一層水紅。
陸尋深吸了口氣，強壓下火，轉身去開旁邊的櫃門。
林曼看著他的背影，心思一動。趁他沒回頭，她手一翻，悄無聲息地從空間裡摸出一瓶正宗的法國波爾多紅酒。
這玩意兒要是拿出去，非得把人嚇出毛病來。但在這關著門的屋裡，剛剛好。
等陸尋轉過身，桌上已經多了那瓶包裝洋氣的紅酒，旁邊還點著半截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紅蠟燭。
陸尋掃了眼那外文標籤，眉頭微挑，他利索地拔出軟木塞。醇厚的酒香飄散開來。沒有高腳杯，陸尋拿了兩個平時喝水用的厚玻璃杯，倒了個底。
外頭是灰撲撲的七十年代，裡頭卻是燭光搖曳，花香醉人。
陸尋遞了一杯過去。
「叮——」
糙笨的玻璃杯碰出清脆的響聲。紅酒滑進喉嚨，帶著微澀的回甘。
「敬今天的大獲全勝。」林曼舔了舔唇角的酒液，燭光下的眼睛水亮亮的，「也敬王紅衛的倒霉日子。」
陸尋喉結滾了滾，仰頭把杯里的酒一飲而盡。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好。明天帶你去看戲。現在……先看我。」
門一鎖，管他外頭風起雲湧。這小小的十幾平米，就是他們的天下。
「吱呀」一聲，保衛科那扇厚重的綠漆木門被推開。林曼和陸尋並排跨出門檻。後頭，保衛科長一路跟出來，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陸營長，今天這事兒真是個誤會，您放心，那個報假警誣陷林同志的蘇淼淼，我們保衛科絕對嚴查到底！」
陸尋連身都沒轉，只從鼻子裡敷衍地「嗯」了一聲。就這一聲，壓得後頭幾個保衛幹事大氣都不敢出。
走出十幾米，徹底離了那些人的視線，林曼才長長吁了口氣。緊繃的肩膀一松，她整個人活泛過來，哪還有半點剛才被當賊審的樣子。
冷風倒灌過來，她本能地縮了縮脖子。
旁邊的人停住腳。沒等林曼反應，一件沉甸甸的軍綠色呢子大衣就裹了上來。陸尋的動作透著股不容分說的利落，大衣里還帶著他熱烘烘的體溫，混著淡淡的肥皂味，瞬間把寒風擋得嚴嚴實實。
林曼順手攏了攏寬大的領口，吸著凍紅的鼻子抬頭看他，眼睛裡透出笑來。
「今天多虧了你。」她聲音軟，腦子卻清醒得很，「要不是你來得快，連供銷社的進貨單都拍在桌上，我今天少不得要被扒層皮。蘇淼淼這瘋狗，咬人還真下死口。」
陸尋沒接茬，抬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腮幫子。動作輕，語氣卻沉得嚇人：「跟我客氣什麼。在我眼皮子底下潑你髒水，我能讓他們好過？」
兩人正說著，林曼餘光一掃，忽然停了步子。
幾十米外那棵大梧桐樹後頭，探出半個鬼鬼祟祟的腦袋。那人臉色白得像糊了牆皮，眼神亂飄，活像只陰溝里剛爬出來見光的老鼠。
不就是今天這場戲的導演——王紅衛麼。
林曼反手扯了扯陸尋的袖口，下巴微抬，朝那邊指了指，輕嗤了一聲。
陸尋偏過頭，視線淡淡掃過去。沒發火，也沒動手，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盯著。
遠處的王紅衛正死盯著完好無損的林曼，腦子裡「嗡」的一聲。怎麼可能？沒搜出東西？蘇淼淼那個蠢豬到底是怎麼辦事的！
還沒等他想明白，就對上了陸尋的視線。
王紅衛腿肚子猛地一抽，差點跪地上。後背的冷汗「唰」地浸透了裡頭的的確良襯衫，涼颼颼地貼在脊背上。
林曼看著他那副滑稽樣，沒忍住樂了。聲音順著風飄過去，不大不小：「瞧那汗出的。敢做不敢當，真遇上事兒跑得比兔子還快，廢物點心。」
王紅衛哪還敢多待，捂著臉掉頭就跑。跑得太急，左腳絆右腳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吃屎，連身上的泥都顧不上拍，爬起來繼續連滾帶爬地溜了。
「這只是個開始。」林曼雙手揣在大衣兜里，眼底閃過一絲冷光，「他以為推個蘇淼淼出來頂雷就行了？做夢呢。」
陸尋喉間溢出一聲低笑，胸膛微微震動。他伸手攬住林曼的腰，把人往懷裡帶了帶：「別髒了眼。明天我讓人去食品廠『關照』他。現在，帶我媳婦回家吃飯。」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鋪滿落葉的街道上。
走回大院時，天已經黑透了。七十年代末的家屬院，這會兒正是油煙味最重的時候。嗆人的劣質豆油味、炒白菜的乾巴味，還有貼餅子糊底的焦味兒，混在一起，煙火氣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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擱在往常，院裡那些大媽嬸子見著林曼，少不得要拿眼角翻她，背後嘀咕幾句。可今天，兩人一進院，那些鬧哄哄的閒扯聲瞬間像被掐了脖子似的，小了下去。
百貨大樓的事早長翅膀飛遍了大院。誰不知道林曼不但沒偷東西，還把誣陷她的人直接扭送了保衛科。更別提陸尋這位活閻王，為了護媳婦差點把保衛科的桌子掀了。
現在誰還敢觸這個霉頭？
林曼對這些避之不及的目光照單全收，樂得清靜，跟著陸尋回了自家那間小平房。
一進門，陸尋反手就把木門給栓上了，「咔噠」一聲。接著，他熟門熟路地把窗戶上那層厚厚的碎花窗簾拉嚴實，一條縫都沒留。
這年頭，哪怕吃頓肉都得拉帘子，更別提小兩口關起門來過日子。
做完這些，陸尋轉過身，那張常年沒表情的臉上，破天荒地帶了點侷促。他走到林曼跟前，大手一伸，捂住了她的眼：「閉眼。給你看個東西。」
林曼一頭霧水，但還是配合地閉上眼，嘴角忍不住往上跑。她聽見陸尋走到書桌前，窸窸窣窣地弄著什麼，好像是塑料紙的聲響。男人的呼吸比平時重了點，透著股獻寶似的緊張。
沒多會兒，熱氣噴灑在她耳邊：「行了，睜開吧。」
林曼慢慢睜眼，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那張鋪著舊報紙的書桌。下一秒，她愣住了。
書桌上，放著一大束紅艷艷的玫瑰。
花瓣上還掛著水珠，在房間昏黃的白熾燈底下，紅得像一團火。濃烈的花香瞬間衝散了屋裡的霉味。
林曼倒吸了一口涼氣。老天爺，這可是七十年代末！買塊肉都得算計半天肉票，穿件紅衣裳都可能被拉去批評的年代，這麼一束嬌滴滴的鮮花，簡直是扎眼的「資本主義尾巴」！
「你……你瘋啦？哪弄來的？這要是讓人看見……」林曼聲音有點飄，但眼裡那股子驚喜怎麼也藏不住。
陸尋從後頭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窩裡，手臂勒著她的腰。聲音又低又沉：「托人從南方帶回來的，一路用冰鎮著。放心，沒人瞧見。只要我媳婦喜歡，天上的星星我也得想辦法夠一夠。」
這糙漢子平時悶不吭聲，說起情話來簡直要命。
林曼心口一軟，像泡進了溫水裡。她轉過身，看著陸尋那雙亮得出奇的眼睛，踮起腳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重重地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軟乎乎的，還帶著點香。
本是個獎勵性質的碰觸，陸尋卻像被踩了尾巴的狼。他猛地收緊胳膊，把人往懷裡死命按，反客為主地低頭吻了下來。
帶著點蠻橫，又透著小心翼翼的珍重。
屋裡的溫度節節攀升。玫瑰的香氣混著兩人的呼吸，在狹小的空間裡發酵。
過了好一會兒，陸尋才鬆開她。林曼軟在她懷裡，微微喘著氣，臉頰泛著一層水紅。
陸尋深吸了口氣，強壓下火，轉身去開旁邊的櫃門。
林曼看著他的背影，心思一動。趁他沒回頭，她手一翻，悄無聲息地從空間裡摸出一瓶正宗的法國波爾多紅酒。
這玩意兒要是拿出去，非得把人嚇出毛病來。但在這關著門的屋裡，剛剛好。
等陸尋轉過身，桌上已經多了那瓶包裝洋氣的紅酒，旁邊還點著半截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紅蠟燭。
陸尋掃了眼那外文標籤，眉頭微挑，他利索地拔出軟木塞。醇厚的酒香飄散開來。沒有高腳杯，陸尋拿了兩個平時喝水用的厚玻璃杯，倒了個底。
外頭是灰撲撲的七十年代，裡頭卻是燭光搖曳，花香醉人。
陸尋遞了一杯過去。
「叮——」
糙笨的玻璃杯碰出清脆的響聲。紅酒滑進喉嚨，帶著微澀的回甘。
「敬今天的大獲全勝。」林曼舔了舔唇角的酒液，燭光下的眼睛水亮亮的，「也敬王紅衛的倒霉日子。」
陸尋喉結滾了滾，仰頭把杯里的酒一飲而盡。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好。明天帶你去看戲。現在……先看我。」
門一鎖，管他外頭風起雲湧。這小小的十幾平米，就是他們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