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陸家的震動
鋼鐵廠家屬院的紅磚樓里，陸家的客廳安靜得有些壓抑。
陸震天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攤著當天的報紙。半天過去，報紙一頁沒翻，眉頭反倒越皺越緊。
李秀蘭坐在正中的長沙發上，手裡的毛線繞了兩圈，又被她煩躁地扯開。毛線團滾進笸籮，她也懶得去撿。
陸巧琴靠在窗邊剝花生，咔嚓一聲，花生殼落了一地。
「媽，你說小尋是不是中邪了？」
她把花生仁扔進嘴裡，語氣又酸又刻薄。
「廠里那麼多條件好的姑娘，他一個都看不上，偏要娶個鄉下知青。以後這事傳開，我在廠里還怎麼抬頭？」
李秀蘭臉色更難看。
她已經能想像出明天去副食店買菜時，那群女人圍著她打聽的樣子。
「什麼娶不娶的，我還沒認。」
她把毛線針往笸籮里一扔。
「一個鄉下丫頭，也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哄得小尋連家都不回。她想進陸家的門，沒那麼容易。」
陸震天終於放下報紙。
「結婚證都領了，你不認有什麼用？」
「領了也能離！」
李秀蘭抬高聲音。
「我兒子那是被狐狸精迷住了。等他清醒過來，自然知道誰才是為他好。」
陸震天臉色一沉。
「少說這種難聽話。人還沒見到，你就一口一個狐狸精，像什麼樣子？」
李秀蘭正要反駁，陸巧琴眼珠一轉，湊了過來。
「媽，光吵有什麼用？等她進門，第一頓飯讓她做。」
她壓低聲音，臉上帶著看好戲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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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下人不是總說自己能幹嗎？讓她把晚飯包了。做得不好，你正好教她規矩。小尋就算護著她，也不能說咱們欺負人。」
李秀蘭想了想，慢坐直身體。
「這倒是應該的。新媳婦進門，給公婆做頓飯，本來就是本分。」
陸震天聽得額角直跳。
「秀蘭，我先把話說在前面。你考察歸考察，別鬧得太難看。」
「我教兒媳婦規矩，怎麼就難看了？」
李秀蘭扯平列寧裝的衣角，端正坐好。
「你別管。」
樓下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自行車鈴。
緊接著，樓道里響起腳步聲。
陸巧琴立刻跑到窗邊，探頭往下看。只見陸尋鎖好自行車，從后座取下網兜，林曼則提著一個簡單的帆布包，跟在他身邊。
「小尋回來了。」
她轉過身，撇了撇嘴。
「還真把人帶回來了。」
李秀蘭深吸一口氣，目光牢盯住大門。陸震天重新拿起報紙，紙張卻半天沒有翻動。
鑰匙插進鎖孔。
咔噠一聲，門開了。
一陣冷風灌進客廳。
陸尋穿著黑色夾克，率先走進來。他側過身，接過林曼手裡的帆布包，又伸手扶了她一下。
「台階高，小心。」
這句話說得自然，像是已經做過無數次。
林曼抬眼看他，立刻明白這是演給屋裡人看的。她配合地彎了彎唇角，輕聲道：「知道了。」
兩人之間這點默契落在李秀蘭眼裡，格外刺眼。
她剛要開口，陸尋已經拉著林曼走到茶几前。
客廳里三雙眼睛同時落在林曼身上。
她穿著紅格子襯衫和深色長褲，烏黑的頭髮整齊地扎在腦後。衣著不算時髦，站姿卻落大方，臉上也不見半點畏縮。
陸巧琴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這就是你從鄉下帶回來的？」
陸尋沒理她。
他從夾克口袋裡掏出折好的結婚證，啪的一聲放在茶几上。
「爸，媽。」
他語氣懶洋的，手卻始終握著林曼的手腕。
「正式介紹一下，我媳婦，林曼。證今天剛領，從現在起，她就是陸家的人。」
客廳霎時靜了。
陸震天盯著那本鮮紅的結婚證，臉色一點沉下去。
李秀蘭猛地站起來。
「你真領證了？」
陸巧琴動作更快，一把抓起結婚證翻開。看清上面的名字和鋼印後，她倒吸一口涼氣。
「小尋，你瘋了！」
她把結婚證拍回桌上。
「我的婚事，跟你的臉有什麼關係？」
陸尋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刀。
陸巧琴被噎得臉色發白。
「我是你姐！」
「那就說點當姐姐該說的話。」
「混帳！」
陸震天一掌拍在桌上，茶杯蓋被震得跳起來，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他指著陸尋，胸口劇烈起伏。
「結婚這麼大的事，你不跟家裡商量，拿了證才回來通知。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
「跟你們商量，你們會同意？」
陸尋扯了扯嘴角。
「既然不會，何必浪費時間。」
「你——」
陸震天抄起報紙就要砸過去。
林曼向前一步，擋在陸尋身側，規矩地鞠了一躬。
「伯父，伯母。」
她聲音不高，卻很清楚。
「這件事是我們做得倉促。您二位生氣，是應該的。」
陸尋皺眉看她。
林曼輕按了一下他的手背，示意他別插話。
「但領證是我們共同的決定，沒有誰逼誰。我的家庭條件確實比不上陸家，不過我有手有腳，也能養活自己，不會拖累陸尋。」
她站直身體，迎上陸震天審視的目光。
「至於日子過得好不好，不看出身，看的是兩個人願不願意用心。」
陸震天打量她片刻。
眼前的姑娘看著年輕，說話卻有分寸。既沒低聲下氣地討好，也沒有受了委屈就哭鬧，比他想像中沉穩得多。
他握著報紙的手慢放下。
李秀蘭卻沒那麼容易鬆口。
「說得倒好聽。」
她冷掃過林曼。
「你既然進了陸家的門，就得守陸家的規矩。我們家不是鄉下，做事有做事的章法。別以為領了證，就能讓一家人圍著你轉。」
陸尋向前半步，直接擋住她的視線。
「媽，她是我媳婦，不是你招進來的保姆。有什麼規矩，你跟我說。」
李秀蘭怔了一下，眼圈瞬間紅了。
「我辛苦把你養大，現在連說她一句都不行？」
「您可以說，別故意為難人。」
「我還沒怎麼樣，你就護成這樣！」
李秀蘭氣得手指發抖。
「行，她不是說要好過日子嗎？今天是她第一次進門，晚飯就由她來做。給公婆做頓飯，總不算為難吧？」
陸巧琴立刻接話。
「媽說得對。陸家不養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奶。」
陸尋臉色一冷。
「不做。我們出去吃。」
他說著便去拿帆布包。
林曼卻拉住了他的衣袖。
「沒關係。」
她朝他眨了下眼，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別忘了我們的約定，在外面聽你的，但這種小事，我能應付。」
陸尋盯著她看了兩秒。
「真行？」
「做頓飯而已。」
林曼轉身把網兜放到茶几上。
「兩位長輩，這是我帶來的一點見面禮，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希望你們別嫌棄。」
網兜打開，露出兩盒包裝考究的茶葉和一盒點心。
李秀蘭原本還冷著臉，目光落到茶葉盒上時，卻明顯頓了一下。這個牌子的茶葉，百貨大樓都不常有，有錢未必買得到。那盒點心的包裝她也見過，價格抵得上普通工人好幾天的工資。
陸巧琴伸手想拿，林曼卻先一步合上網兜。
「這是給伯父伯母的。」
她臉上帶著笑，動作卻乾脆。
陸巧琴的手僵在半空，臉一下漲紅了。
陸尋沒忍住，低笑了一聲。
李秀蘭看著茶葉，又看了看神情從容的林曼，眼裡的挑剔漸多了一絲疑惑。
這姑娘，似乎和她想像中的鄉下丫頭不太一樣。
林曼挽起袖口，露出纖細白淨的手腕。
「廚房在哪兒？」
李秀蘭抬手指了指裡面。
「灶台上的東西隨便用。家裡五口人，四菜一湯，天黑前做好。」
陸巧琴抱著雙臂補充。
「我爸胃不好，不能太辣。我媽不吃蔥，我不吃肥肉。小尋嘴更挑，你既然是他媳婦，總該知道他愛吃什麼吧？」
林曼側頭看向陸尋。
陸尋靠在門框上，挑了挑眉，眼裡帶著幾分玩味。
這是在等著看她如何圓場。
林曼笑得溫柔。
「他愛吃什麼，我當然知道。」
說完，她提起帆布包走向廚房。
經過陸尋身邊時，她壓低聲音。
「一會兒給我打下手。」
陸尋微俯身，同樣壓低聲音。
「不是要保持物理距離？」
林曼面不改色地踩了他一腳。
陸尋疼得吸了口氣，卻笑了起來。
客廳里幾個人神色各異地看著他們。
在旁人眼中，那不像臨時搭夥的假夫妻，倒真有幾分新婚燕爾的親昵。
陸震天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攤著當天的報紙。半天過去，報紙一頁沒翻，眉頭反倒越皺越緊。
李秀蘭坐在正中的長沙發上，手裡的毛線繞了兩圈，又被她煩躁地扯開。毛線團滾進笸籮，她也懶得去撿。
陸巧琴靠在窗邊剝花生，咔嚓一聲，花生殼落了一地。
「媽，你說小尋是不是中邪了？」
她把花生仁扔進嘴裡，語氣又酸又刻薄。
「廠里那麼多條件好的姑娘，他一個都看不上，偏要娶個鄉下知青。以後這事傳開，我在廠里還怎麼抬頭？」
李秀蘭臉色更難看。
她已經能想像出明天去副食店買菜時，那群女人圍著她打聽的樣子。
「什麼娶不娶的，我還沒認。」
她把毛線針往笸籮里一扔。
「一個鄉下丫頭，也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哄得小尋連家都不回。她想進陸家的門，沒那麼容易。」
陸震天終於放下報紙。
「結婚證都領了，你不認有什麼用？」
「領了也能離！」
李秀蘭抬高聲音。
「我兒子那是被狐狸精迷住了。等他清醒過來，自然知道誰才是為他好。」
陸震天臉色一沉。
「少說這種難聽話。人還沒見到，你就一口一個狐狸精，像什麼樣子？」
李秀蘭正要反駁，陸巧琴眼珠一轉，湊了過來。
「媽，光吵有什麼用？等她進門，第一頓飯讓她做。」
她壓低聲音，臉上帶著看好戲的笑。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鄉下人不是總說自己能幹嗎？讓她把晚飯包了。做得不好，你正好教她規矩。小尋就算護著她，也不能說咱們欺負人。」
李秀蘭想了想，慢坐直身體。
「這倒是應該的。新媳婦進門，給公婆做頓飯，本來就是本分。」
陸震天聽得額角直跳。
「秀蘭，我先把話說在前面。你考察歸考察，別鬧得太難看。」
「我教兒媳婦規矩，怎麼就難看了？」
李秀蘭扯平列寧裝的衣角，端正坐好。
「你別管。」
樓下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自行車鈴。
緊接著，樓道里響起腳步聲。
陸巧琴立刻跑到窗邊，探頭往下看。只見陸尋鎖好自行車，從后座取下網兜，林曼則提著一個簡單的帆布包，跟在他身邊。
「小尋回來了。」
她轉過身，撇了撇嘴。
「還真把人帶回來了。」
李秀蘭深吸一口氣，目光牢盯住大門。陸震天重新拿起報紙，紙張卻半天沒有翻動。
鑰匙插進鎖孔。
咔噠一聲，門開了。
一陣冷風灌進客廳。
陸尋穿著黑色夾克，率先走進來。他側過身，接過林曼手裡的帆布包，又伸手扶了她一下。
「台階高，小心。」
這句話說得自然，像是已經做過無數次。
林曼抬眼看他，立刻明白這是演給屋裡人看的。她配合地彎了彎唇角，輕聲道：「知道了。」
兩人之間這點默契落在李秀蘭眼裡，格外刺眼。
她剛要開口，陸尋已經拉著林曼走到茶几前。
客廳里三雙眼睛同時落在林曼身上。
她穿著紅格子襯衫和深色長褲，烏黑的頭髮整齊地扎在腦後。衣著不算時髦，站姿卻落大方，臉上也不見半點畏縮。
陸巧琴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這就是你從鄉下帶回來的？」
陸尋沒理她。
他從夾克口袋裡掏出折好的結婚證，啪的一聲放在茶几上。
「爸，媽。」
他語氣懶洋的，手卻始終握著林曼的手腕。
「正式介紹一下，我媳婦，林曼。證今天剛領，從現在起，她就是陸家的人。」
客廳霎時靜了。
陸震天盯著那本鮮紅的結婚證，臉色一點沉下去。
李秀蘭猛地站起來。
「你真領證了？」
陸巧琴動作更快，一把抓起結婚證翻開。看清上面的名字和鋼印後，她倒吸一口涼氣。
「小尋，你瘋了！」
她把結婚證拍回桌上。
「我的婚事，跟你的臉有什麼關係？」
陸尋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刀。
陸巧琴被噎得臉色發白。
「我是你姐！」
「那就說點當姐姐該說的話。」
「混帳！」
陸震天一掌拍在桌上，茶杯蓋被震得跳起來，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他指著陸尋，胸口劇烈起伏。
「結婚這麼大的事，你不跟家裡商量，拿了證才回來通知。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
「跟你們商量，你們會同意？」
陸尋扯了扯嘴角。
「既然不會，何必浪費時間。」
「你——」
陸震天抄起報紙就要砸過去。
林曼向前一步，擋在陸尋身側，規矩地鞠了一躬。
「伯父，伯母。」
她聲音不高，卻很清楚。
「這件事是我們做得倉促。您二位生氣，是應該的。」
陸尋皺眉看她。
林曼輕按了一下他的手背，示意他別插話。
「但領證是我們共同的決定，沒有誰逼誰。我的家庭條件確實比不上陸家，不過我有手有腳，也能養活自己，不會拖累陸尋。」
她站直身體，迎上陸震天審視的目光。
「至於日子過得好不好，不看出身，看的是兩個人願不願意用心。」
陸震天打量她片刻。
眼前的姑娘看著年輕，說話卻有分寸。既沒低聲下氣地討好，也沒有受了委屈就哭鬧，比他想像中沉穩得多。
他握著報紙的手慢放下。
李秀蘭卻沒那麼容易鬆口。
「說得倒好聽。」
她冷掃過林曼。
「你既然進了陸家的門，就得守陸家的規矩。我們家不是鄉下，做事有做事的章法。別以為領了證，就能讓一家人圍著你轉。」
陸尋向前半步，直接擋住她的視線。
「媽，她是我媳婦，不是你招進來的保姆。有什麼規矩，你跟我說。」
李秀蘭怔了一下，眼圈瞬間紅了。
「我辛苦把你養大，現在連說她一句都不行？」
「您可以說，別故意為難人。」
「我還沒怎麼樣，你就護成這樣！」
李秀蘭氣得手指發抖。
「行，她不是說要好過日子嗎？今天是她第一次進門，晚飯就由她來做。給公婆做頓飯，總不算為難吧？」
陸巧琴立刻接話。
「媽說得對。陸家不養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奶。」
陸尋臉色一冷。
「不做。我們出去吃。」
他說著便去拿帆布包。
林曼卻拉住了他的衣袖。
「沒關係。」
她朝他眨了下眼，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別忘了我們的約定，在外面聽你的，但這種小事，我能應付。」
陸尋盯著她看了兩秒。
「真行？」
「做頓飯而已。」
林曼轉身把網兜放到茶几上。
「兩位長輩，這是我帶來的一點見面禮，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希望你們別嫌棄。」
網兜打開，露出兩盒包裝考究的茶葉和一盒點心。
李秀蘭原本還冷著臉，目光落到茶葉盒上時，卻明顯頓了一下。這個牌子的茶葉，百貨大樓都不常有，有錢未必買得到。那盒點心的包裝她也見過，價格抵得上普通工人好幾天的工資。
陸巧琴伸手想拿，林曼卻先一步合上網兜。
「這是給伯父伯母的。」
她臉上帶著笑，動作卻乾脆。
陸巧琴的手僵在半空，臉一下漲紅了。
陸尋沒忍住，低笑了一聲。
李秀蘭看著茶葉，又看了看神情從容的林曼，眼裡的挑剔漸多了一絲疑惑。
這姑娘，似乎和她想像中的鄉下丫頭不太一樣。
林曼挽起袖口，露出纖細白淨的手腕。
「廚房在哪兒？」
李秀蘭抬手指了指裡面。
「灶台上的東西隨便用。家裡五口人，四菜一湯，天黑前做好。」
陸巧琴抱著雙臂補充。
「我爸胃不好，不能太辣。我媽不吃蔥，我不吃肥肉。小尋嘴更挑，你既然是他媳婦，總該知道他愛吃什麼吧？」
林曼側頭看向陸尋。
陸尋靠在門框上，挑了挑眉，眼裡帶著幾分玩味。
這是在等著看她如何圓場。
林曼笑得溫柔。
「他愛吃什麼，我當然知道。」
說完，她提起帆布包走向廚房。
經過陸尋身邊時，她壓低聲音。
「一會兒給我打下手。」
陸尋微俯身，同樣壓低聲音。
「不是要保持物理距離？」
林曼面不改色地踩了他一腳。
陸尋疼得吸了口氣，卻笑了起來。
客廳里幾個人神色各異地看著他們。
在旁人眼中，那不像臨時搭夥的假夫妻，倒真有幾分新婚燕爾的親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