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百米決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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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星期五,校運會的最後一天。

  今天是所有目光聚集的一天,因為今天上午全是決賽,而最受矚目的,無疑是男子百米決賽。

  從早上七點開始,操場上就已經有了提前來占位置的學生,百米賽道兩側的觀賽區被圍得水泄不通,連跑道外側的香樟樹底下都站滿了人。

  廣播站一大早就開始循環播放加油稿,主席台上的裁判們,在對計時設備做最後的調試。

  先是高一組百米決賽,高一的選手們雖然拼盡全力,但成績都在十二秒上下,看台上掌聲和歡呼聲都有,但算不上熱烈。

  接著是高二組,這一組裡有兩個體育班的新秀,競爭比高一激烈不少,最后冠軍跑了十一秒五,算是給即將登場的高三組做了一個不錯的鋪墊。

  終於輪到高三組了。

  當廣播裡念出高三男子百米決賽選手名單的時候,整個操場的氛圍瞬間就不一樣了。

  何駿站在第三跑道,穿著深藍色的專業田徑服,釘鞋在陽光下閃著光澤。

  其他幾個跑道的選手也都是熟面孔,一個個穿著緊身運動服,腳上是各式各樣的專業跑鞋,起跑前在助跑器上反覆調整姿勢。

  然後陳北玄走上了第五跑道。

  穿的是一條普通的紅色長褲,上身是校服短袖,腳上蹬著一雙帆布鞋。

  帆布鞋的鞋底已經磨得有些薄了,鞋帶是最普通的那種白色棉繩,打了兩個結,鬆鬆地搭在鞋面上。

  往那幾個穿著專業釘鞋、踩著碳纖維跑鞋的選手中間一站,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走錯了片場。

  別人是來比賽的,他是來散步的。

  七班的同學們把終點附近的觀賽區擠得滿滿當當。


  李三峰站在她旁邊,嘴裡念叨著正常發揮就行。

  其他同學扯著嗓子喊陳北玄的名字,張小春把班旗插在跑道邊的草地上,雙手攏在嘴邊當擴音器,喊聲大得旁邊班級的人都捂耳朵。

  發令員舉起了發令槍。

  喧囂聲瞬間降了下來,孫柔屏住了呼吸,李三峰的扇子停在了半空中,張小春的嘴還張著,但聲音卡在嗓子裡沒出來。

  各就各位,預備......

  砰!

  發令槍響的瞬間,七名選手如同離弦之箭彈了出去。

  何駿的起跑一如既往地完美,前幾步的爆發力將他的身體推到了最前面。

  另外幾個選手也反應迅速,幾乎在同一個呼吸之間就衝出了起跑線,八個人在起點線前拉出了一道密集的斜線。

  陳北玄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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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的動作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樣,起跑反應很快,但腳在起跑器上一蹬的瞬間,身體卻忽然往側面一偏,整個人失去了平衡,左手撐在了地上,膝蓋也跟著觸了地。

  身體在跑道上翻滾了小半圈,紅色長褲的膝蓋處,沾上了一片塑膠跑道的紅色顆粒。

  摔倒了。

  全場同時發出了一聲巨大的驚呼。

  何駿在奔跑中聽到身後的驚呼聲,餘光掃到旁邊跑道上有一個人影趴在了地上,心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他太拼了,第二個念頭是少了一個最強的對手。

  七班一片死寂。

  但陳北玄的嘴角卻微微勾了一下。

  但沒有人能看到這個笑容,他手掌在塑膠跑道上一撐,雙腿同時發力,整個人像一根被壓彎的彈簧突然彈開,從倒地到重新站起來,再到恢復奔跑姿態,整個過程非常流暢,沒有任何停頓,沒有任何踉蹌。

  惡作劇結束,開始跑了。

  帆布鞋踩在塑膠跑道上,每一步都穩穩噹噹。

  何駿跑在最前面,距離終點還有不到三十米的時候,他以為自己穩了,甚至已經在腦子裡準備好了,衝線之後怎麼慶祝,雙手指天還是捶胸口。

  然後,他聽到了一陣從身後傳來的腳步聲,聲音的頻率快得不像是人類,他下意識地偏了一下頭,用餘光往旁邊掃了一眼。

  穿著校服短袖的陳北玄從右側超了過去。

  陳北玄衝過了終點線。

  何駿第二個衝過終點的時候,兩條腿幾乎是機械性地邁完了最後幾步,完全感受不到衝刺的快感。

  他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能聽到周圍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但那歡呼聲不是給他的。

  然後是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

  當最後一個選手也衝過終點線之後,跑道上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然後全場炸了。

  陳北玄從終點線走回來,長褲膝蓋上還蹭著一片灰,但走路的姿勢跟平時沒什麼區別,不喘不累不急不慢,甚至還在路過何駿身邊的時候,沖他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

  何駿也點了點頭。

  頒獎典禮在半個小時後舉行。

  主席台上,廣播站播報了高三男子百米決賽的最終成績,第一名陳北玄,第二名何駿,第三名另一個體育班的選手。

  當廣播裡特意提到第一名在比賽中,摔倒後起身反超奪冠的時候,台下又響起了一陣經久不息的騷動聲。

  三個人並排站在領獎台上,胸前掛著獎牌。

  陳北玄站在最高的冠軍台上,脖子上掛著的金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何駿低頭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塊銀牌,手在獎牌上摩挲了兩下,然後摘了下來,攥在手心裡放進了口袋。

  第三個選手看了看何駿,然後也低著頭,盯著自己那塊銅牌發了幾秒呆,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轉了幾圈,最後悄悄把獎牌摘下來捏在手裡,手垂在身體一側,獎牌貼著褲腿,像是想把它藏起來。

  輸給一個高手不丟人,可輸給一個摔倒又爬起來的高手,這感覺太怪異了,心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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