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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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他緩緩開口,看著面前的孩子似有些眼熟:「叫什麼名字?」

  「許明珠!」

  姓許。

  再觀她身上衣裳,穿的是綢緞。

  「我娘叫許柳生,你是來找我娘的嗎?」

  柳生?

  她是柳生的孩子?

  「我是我娘撿回來的,今天跟我娘一起回來祭祖,不過我娘對我可好了!」小孩兒自顧自說著。

  一邊在前頭走,時不時回頭看他,一邊說這話。

  最後,他的腳步停留在了一處破敗的院落前,他手中用來支撐行走的棍子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小孩兒看著面前的男人忽然紅了眼眶,很是奇怪地說:「這房子老早以前就沒人住了,怪叔叔,你認識這個房子的主人嗎?」

  娘說,村裡的人曾嘗試過把這裡改造改造,但不論他們怎麼改造,最後都會垮掉。

  後來他們就說,是這裡的風水不好,索性就讓它爛在這裡不管了。

  那一瞬間,他心中一直緊繃著的信念好似都在這一刻崩塌了。

  不見了……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就連他們曾經共同修建的小屋也不見了。

  一切都還是最初的模樣,破爛的小院兒,院中的雜草比人都還要高。

  「怪叔叔?」

  「明珠!」

  身後有女人喊孩子的名字,小孩兒趕忙回頭,一頭扎進了娘的懷抱里。

  「柳生……」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聽不見了。

  女人目光一顫,帶著懷疑和不可置信。

  「你……你是……」

  已經過去很多年了,曾經的小姑娘已經長成了大人模樣。

  「是我。」

  如今的柳生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孩子了,她沒有去京城,而是留在了寧州,成為了寧州最厲害的夫子。

  她開了一家收容所,專用來收留這天下無父無母的孩子,教他們讀書認字,教他們做人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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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珠,你、你先回去。」

  柳生在聽見他的聲音時,眼淚就險些要掉下來了。

  他其實試圖從柳生的嘴裡聽到那個名字,但是很遺憾,他並沒有聽見。

  柳生同他說了這些年的經歷遭遇和變化,寧州有過幾次動亂,不過都被姜家鎮壓下來了。

  「您……要住在這裡嗎?」天已經黑了,她看見趙鄴在清理院中的雜草,似乎想把這裡給打理出來。

  「她喜歡這裡。」趙鄴說。

  柳生沉默著,不明白他口中的那個『她』到底是誰。

  其實她偶爾會夢到過一個模糊的人影,但是不太真切,她想了想,還是沒有告訴趙鄴。

  「我和您一起吧。」趙鄴沒有拒絕。

  柳生和他一起將院子打理了出來,他像是永遠都不知道疲倦的機器一樣。

  除了打理院子,他還要重新把這裡修建一番,修成曾經他們一起居住過的樣子。

  只是院中的那棵老樹早就倒了,歷時一個月,他將院子恢復的七七八八,又養了好些雞鴨鵝,還有菜園子。

  就連從前用來燒磚的磚窯他也一比一復刻了出來。

  柳生這一個月總會回來看他,以為他修好之後肯定要在這裡安定下來。

  她知道他的身份,沒有對外宣揚,也沒有告訴孩子們,她還要回城裡教課,寧州現在民風開放,早就今非昔比了。

  他坐在院子裡的躺椅上,從前阿蠻很喜歡坐在這上面做各種小東西,或是一些吃的,或是一些用的。

  竹編的東西可以做很多,背簍竹簍,飛鳥魚蟲都可以做。

  他也做了很多,就好像這裡的一切都是他和阿蠻在用心經營著,就好像她一直都在自己身邊,從未離開過。

  他記得初到寧州時,阿蠻嫌他臉上的鬍子多,很醜。

  剛開始說去別人家借刮刀來刮鬍子,但其實她還是買了個新的,她那會兒心裡在想什麼呢?

  他默默刮掉了自己的鬍子,將頭髮重新綁了起來,換上長衫。

  舊院無人至,冷月照空庭。

  知不可乎驟得,托遺響於悲風。

  「天冷了,您該添些厚衣裳才是。」柳生進來時就看見他站在庭院中,渾身是說不出的孤寂和悲涼。

  或許柳生會覺得他是孤獨的。

  但趙鄴並不認為,他並不孤獨,因為他的靈魂里有他的愛人。

  他只是在等,在找。

  「您在等誰?她嗎?」

  他的臉上好像失去了笑容,從他來到這裡開始到現在為止,已經過去四個月了,柳生不曾在他臉上見到一絲一毫的笑容,他甚至連話都很少。

  「柳生。」

  他問:「你夢到過她嗎?」

  柳生搖搖頭:「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原來……連你也忘了。」

  「你們所有人都不記得她了。」

  「或許是真的忘了。」柳生說。

  她知道叔叔是個很清醒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做出這些事情來,更不會說這些令人摸不著頭腦的怪話。

  他肯定是有原因的,正如他所說,自己忘了某個人,某個很重要的人。

  「柳生。

  「您說。」

  「我走後,替我打理打理這院子吧。」萬一哪天她就回來了呢。

  要是看到院子亂糟糟的,她會生氣的。

  「您要去哪兒?」

  「去找她。」

  「好。」柳生不再多問:「我會替您好好守著這裡的,若您找到了她,請告訴我一聲,或許她於我而言,也是個很重要的人。」

  缺失的記憶像是一張白紙,妄圖用別的顏色填補,卻弄得亂七八糟。

  他走了。

  依舊是怎麼來的就怎麼離開,沒有攜帶行囊,只有孑然一人。

  柳生站在村口看他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飛雪中,寧州這麼冷,他要去哪兒呢?

  這一走,可還會回來?

  心裡還有很多問題找不到答案,柳生也很茫然,總覺得自己的人生中好像缺少了什麼。

  但她現在的生活已經很好很好了,姐姐的夫君雖傻,卻也是性子溫和的人,至於她的叔弟,考取了功名在外地做官。

  姐姐和他一起,帶著傻夫君去外地生活了,娘早些年去世了。

  至於她爹,自己喝多了酒淹死在水田裡,不值得可憐,反而死了讓她心裡很輕鬆。

  「娘,他走了,還會回來嗎?」

  柳生搖搖頭:「不知道,也許會的吧。」

  只是下一次再相見,已經不知道是何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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