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公章疑雲
「那就先解釋，這份沒有父親樣本的報告是怎麼做出來的。」
周曼瑤的手指壓住報告封面，沒有翻開。
「父親，您這是在懷疑醫院？」
「報告上的公章屬於顧氏醫院。」
顧振廷的杖尖點在紙面上。
「查清楚，才是替醫院留臉面。」
江臨川已經拿出手機。
「我聯繫檔案室。」
電話接通後，他走到側廳門邊，聲音壓低，卻沒有避開眾人。
「查二十七年前仁和醫院檢驗科檔案。報告編號，R-0317-0921。需要確認歸檔項目、原始申請單和同編號材料。」
電話那頭傳來翻頁聲。
顧衍琛站在桌側，袖扣貼著襯衫袖口，沒有催問。
沈念棠把小橘帶到靠牆的單人沙發旁。
「坐這裡。」
小橘抱住她的手臂。
「他們還要驗我嗎？」
「今天不會。」
「如果他們又不相信呢？」
「那是他們要解決的事。」
沈念棠把水杯放到他手邊。
「你不用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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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橘捧起水杯，沒喝，只盯著桌上的檔案袋。
江臨川掛斷電話。
「檔案室確認，編號真實存在。」
周曼瑤抬起下巴。
「我說過，報告是真的。」
「但對應項目不是親子鑑定。」
江臨川翻開平板。
「檔案室的舊索引顯示，R-0317-0921對應的是顧氏員工年度健康篩查，項目類別為內科綜合檢查。歸檔日期和報告上的日期一致。」
側廳里，顧衍澤抬眼。
「員工健康篩查為什麼會出現親子關係結論？」
「檔案室還在找原始目錄。」
江臨川繼續看著屏幕。
「編號段一共二十份，前後十份都是員工體檢資料。沒有親子鑑定項目。」
周曼瑤的手從報告上移開。
「檔案室的索引可能錄錯了。」
「可能。」
宋清晚拿過報告。
「所以要看原件和同編號材料。」
她把報告一頁頁拆開，先看右下角的頁碼。
「第一至第三頁的頁碼字體不一致。」
顧衍澤俯身看去。
「哪裡不一樣？」
宋清晚用筆尖點了點。
「前兩頁的數字是老式打字機字形，結論頁的『4』有閉口。報告頁腳的字體也換過。不是同一台設備打出來的。」
周曼瑤冷聲道：
「二十多年前醫院設備更換很正常。」
「設備更換不會讓同一份報告的頁碼從右下角移到頁中。」
宋清晚把三頁並排放好。
「第一、二頁的裝訂孔距是三厘米，結論頁是兩點五厘米。紙張厚度也不一樣。」
她又翻到結果頁。
「原始數據欄呢？」
報告末頁只列著檢測結論，沒有曲線、機器編號或檢測批次。
「當年的報告未必保留全部數據。」周曼瑤說。
「如果是親子鑑定，至少要有父親樣本編號。」
宋清晚把報告推到江臨川面前。
「這裡沒有。」
江臨川接過平板，調出醫院檔案室的舊索引截圖。
「健康篩查項目也沒有父親樣本編號。」
「那份報告可能是後補的。」
顧衍澤說。
宋清晚看他。
「後補誰的結論？」
顧衍澤沒有回答。
顧衍琛伸手拿起那幾頁紙，指腹停在結論頁右上角。
「公章呢？」
江臨川放大印章。
「公章屬於仁和醫院檢驗科，二十七年前有效。印面磨損和檔案里的其他文件一致。」
周曼瑤鬆開手。
「既然公章是真的，就證明報告來自醫院。」
「也證明能接觸醫院內部文件的人，不止一個。」
宋清晚收回報告。
「公章是真的，不等於內容是真的。編號是真的，也不等於這幾頁原本屬於同一份文件。」
顧振廷看向江臨川。
「查當年的印章保管人。」
「需要調取醫院行政檔案。」
「調。」
顧衍琛開口。
「把檢驗科、檔案室和行政辦公室的權限記錄一併封存。沒有法務和律師在場，不得再翻動原件。」
周曼瑤的笑意又浮出來。
「衍琛，你連自己家醫院的人都不信？」
「現在開始，誰都不能只憑一句話。」
這句話落下，周曼瑤眼底的笑淡了。
江臨川的手機再次響起。
他接通，聽了片刻。
「原始目錄找到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R-0317-0921對應顧氏醫療投資公司一名員工的年度健康篩查。檔案袋中有血常規、肝功能和胸片申請單，沒有父親樣本登記。」
「員工是誰？」宋清晚問。
江臨川翻過一頁。
「顧氏醫療投資公司海外項目部，顧明川。」
顧衍琛的手指停住。
側廳里有人把茶杯放回桌面，瓷底撞出一聲輕響。
顧振廷閉了閉眼。
「明川？」
「是。」
江臨川把查詢頁投到屏幕上。
「申請日期與舊報告一致。歸檔項目也是員工健康篩查。」
周曼瑤忽然開口：
「這只能說明當年的檔案編號被醫院重複使用。員工資料和親子報告放在一起，有什麼奇怪？」
「重複使用編號，也要有重新立項記錄。」
宋清晚翻過報告封底。
「這裡沒有。」
顧衍澤伸手拿起結論頁，對著側燈看了一遍。
「結論頁像後來換上去的。」
周曼瑤轉向他。
「衍澤，你今天一直替沈念棠說話，是因為顧衍琛已經決定讓你退出董事會，還是因為你想借這個孩子博同情？」
顧衍澤的指尖壓住紙角。
「我在說報告。」
「你母親說的是動機。」
沈念棠站在沙發旁，沒有加入爭執。
顧衍琛卻抬眼。
「別把他扯進來。」
周曼瑤看向他。
「你護他？」
「我護的是事實。」
顧衍琛把舊報告放回桌面。
「母親，報告不是衍澤做的。你要反駁，就反駁報告。」
周曼瑤端起茶杯，杯中的水已經涼了。
「我收到這份報告時，醫院的人告訴我，結果已經確認。是李曼把資料送到我手裡。她當時負責檢驗科樣本登記，知道報告怎麼形成。」
江臨川抬頭。
「李曼在哪裡？」
「我怎麼知道？」
周曼瑤放下杯子。
「她後來離開醫院，聽說去了外地。報告是她送來的，至於她從哪裡拿到的，我沒有追問。」
宋清晚把這句話記下來。
「請周夫人確認，您承認自己收到過這份報告。」
「我說的是當年的情況。」
「會寫進記錄。」
「我沒有說它是假的。」
「也沒有人現在要求你承認。」
宋清晚合上記錄本。
「只要說明來源。」
周曼瑤的目光移向顧衍琛。
「衍琛，你還要繼續查嗎？查到最後，顧家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顧衍琛沒有回答她。
「江臨川，查李曼的入職、離職和最後一筆工資記錄。」
「已經在查。」
「還有當年誰批准她接觸檢驗科原始登記。」
「明白。」
周曼瑤站起身。
「夠了。」
顧振廷的杖尖橫在她面前。
「坐下。」
「父親。」
「報告沒查完，誰也不走。」
周曼瑤看著那根烏木杖，慢慢坐回椅子。
顧衍澤把結論頁翻到背面。
「這裡還有一處摺痕。」
宋清晚接過來。
「什麼？」
「結論頁以前被夾在別的文件里。摺痕方向和前兩頁不一致。」
他指向右下角。
「而且這枚騎縫章只壓到前兩頁，結論頁沒有印痕。」
宋清晚把三頁重新疊起，沿著邊緣對齊。
印章的半邊花紋停在第二頁底部，第三頁空白一截。
「結論頁後來被替換過。」
顧衍琛看向周曼瑤。
「你收到報告時，裡面就有這三頁？」
「我不記得。」
「那就查送報告的人。」
周曼瑤的嘴角動了一下。
「都過去三年了，李曼已經失蹤。你們現在把責任推給一個找不到的人，是不是太方便？」
「不是推給她。」
宋清晚抬頭。
「是你先提到她。」
周曼瑤沒有接話。
沈念棠看著桌上的報告。
真正的公章、真實的編號、錯誤的項目、缺失的父系樣本，還有一張後來換上的結論頁。
舊報告並不是憑空偽造。
有人從醫院檔案里取出真實材料，再把結論拼進去。
顧衍琛的聲音從桌邊落下。
「封存檔案室。」
江臨川點頭。
「我現在安排。」
「今天完成。」
「好。」
鄭伯走過來，手裡拿著重新封好的證物袋。
沈小橘從沙發上下來，趁眾人注意力都在報告上，伸手碰了碰袋口。
沈念棠把他的手牽回來。
「別碰。」
「我只是看看。」
「看可以。」
小橘仰頭，視線落在那幾張紙上。
「為什麼這張照片裡的叔叔，戴著廣告裡剛出的手錶？」
周曼瑤的手指壓住報告封面，沒有翻開。
「父親，您這是在懷疑醫院？」
「報告上的公章屬於顧氏醫院。」
顧振廷的杖尖點在紙面上。
「查清楚，才是替醫院留臉面。」
江臨川已經拿出手機。
「我聯繫檔案室。」
電話接通後，他走到側廳門邊，聲音壓低，卻沒有避開眾人。
「查二十七年前仁和醫院檢驗科檔案。報告編號，R-0317-0921。需要確認歸檔項目、原始申請單和同編號材料。」
電話那頭傳來翻頁聲。
顧衍琛站在桌側，袖扣貼著襯衫袖口，沒有催問。
沈念棠把小橘帶到靠牆的單人沙發旁。
「坐這裡。」
小橘抱住她的手臂。
「他們還要驗我嗎？」
「今天不會。」
「如果他們又不相信呢？」
「那是他們要解決的事。」
沈念棠把水杯放到他手邊。
「你不用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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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橘捧起水杯，沒喝，只盯著桌上的檔案袋。
江臨川掛斷電話。
「檔案室確認，編號真實存在。」
周曼瑤抬起下巴。
「我說過，報告是真的。」
「但對應項目不是親子鑑定。」
江臨川翻開平板。
「檔案室的舊索引顯示，R-0317-0921對應的是顧氏員工年度健康篩查，項目類別為內科綜合檢查。歸檔日期和報告上的日期一致。」
側廳里，顧衍澤抬眼。
「員工健康篩查為什麼會出現親子關係結論？」
「檔案室還在找原始目錄。」
江臨川繼續看著屏幕。
「編號段一共二十份，前後十份都是員工體檢資料。沒有親子鑑定項目。」
周曼瑤的手從報告上移開。
「檔案室的索引可能錄錯了。」
「可能。」
宋清晚拿過報告。
「所以要看原件和同編號材料。」
她把報告一頁頁拆開，先看右下角的頁碼。
「第一至第三頁的頁碼字體不一致。」
顧衍澤俯身看去。
「哪裡不一樣？」
宋清晚用筆尖點了點。
「前兩頁的數字是老式打字機字形，結論頁的『4』有閉口。報告頁腳的字體也換過。不是同一台設備打出來的。」
周曼瑤冷聲道：
「二十多年前醫院設備更換很正常。」
「設備更換不會讓同一份報告的頁碼從右下角移到頁中。」
宋清晚把三頁並排放好。
「第一、二頁的裝訂孔距是三厘米，結論頁是兩點五厘米。紙張厚度也不一樣。」
她又翻到結果頁。
「原始數據欄呢？」
報告末頁只列著檢測結論，沒有曲線、機器編號或檢測批次。
「當年的報告未必保留全部數據。」周曼瑤說。
「如果是親子鑑定，至少要有父親樣本編號。」
宋清晚把報告推到江臨川面前。
「這裡沒有。」
江臨川接過平板，調出醫院檔案室的舊索引截圖。
「健康篩查項目也沒有父親樣本編號。」
「那份報告可能是後補的。」
顧衍澤說。
宋清晚看他。
「後補誰的結論？」
顧衍澤沒有回答。
顧衍琛伸手拿起那幾頁紙，指腹停在結論頁右上角。
「公章呢？」
江臨川放大印章。
「公章屬於仁和醫院檢驗科，二十七年前有效。印面磨損和檔案里的其他文件一致。」
周曼瑤鬆開手。
「既然公章是真的，就證明報告來自醫院。」
「也證明能接觸醫院內部文件的人，不止一個。」
宋清晚收回報告。
「公章是真的，不等於內容是真的。編號是真的，也不等於這幾頁原本屬於同一份文件。」
顧振廷看向江臨川。
「查當年的印章保管人。」
「需要調取醫院行政檔案。」
「調。」
顧衍琛開口。
「把檢驗科、檔案室和行政辦公室的權限記錄一併封存。沒有法務和律師在場，不得再翻動原件。」
周曼瑤的笑意又浮出來。
「衍琛，你連自己家醫院的人都不信？」
「現在開始，誰都不能只憑一句話。」
這句話落下，周曼瑤眼底的笑淡了。
江臨川的手機再次響起。
他接通，聽了片刻。
「原始目錄找到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R-0317-0921對應顧氏醫療投資公司一名員工的年度健康篩查。檔案袋中有血常規、肝功能和胸片申請單，沒有父親樣本登記。」
「員工是誰？」宋清晚問。
江臨川翻過一頁。
「顧氏醫療投資公司海外項目部，顧明川。」
顧衍琛的手指停住。
側廳里有人把茶杯放回桌面，瓷底撞出一聲輕響。
顧振廷閉了閉眼。
「明川？」
「是。」
江臨川把查詢頁投到屏幕上。
「申請日期與舊報告一致。歸檔項目也是員工健康篩查。」
周曼瑤忽然開口：
「這只能說明當年的檔案編號被醫院重複使用。員工資料和親子報告放在一起，有什麼奇怪？」
「重複使用編號，也要有重新立項記錄。」
宋清晚翻過報告封底。
「這裡沒有。」
顧衍澤伸手拿起結論頁，對著側燈看了一遍。
「結論頁像後來換上去的。」
周曼瑤轉向他。
「衍澤，你今天一直替沈念棠說話，是因為顧衍琛已經決定讓你退出董事會，還是因為你想借這個孩子博同情？」
顧衍澤的指尖壓住紙角。
「我在說報告。」
「你母親說的是動機。」
沈念棠站在沙發旁，沒有加入爭執。
顧衍琛卻抬眼。
「別把他扯進來。」
周曼瑤看向他。
「你護他？」
「我護的是事實。」
顧衍琛把舊報告放回桌面。
「母親，報告不是衍澤做的。你要反駁，就反駁報告。」
周曼瑤端起茶杯，杯中的水已經涼了。
「我收到這份報告時，醫院的人告訴我，結果已經確認。是李曼把資料送到我手裡。她當時負責檢驗科樣本登記，知道報告怎麼形成。」
江臨川抬頭。
「李曼在哪裡？」
「我怎麼知道？」
周曼瑤放下杯子。
「她後來離開醫院，聽說去了外地。報告是她送來的，至於她從哪裡拿到的，我沒有追問。」
宋清晚把這句話記下來。
「請周夫人確認，您承認自己收到過這份報告。」
「我說的是當年的情況。」
「會寫進記錄。」
「我沒有說它是假的。」
「也沒有人現在要求你承認。」
宋清晚合上記錄本。
「只要說明來源。」
周曼瑤的目光移向顧衍琛。
「衍琛，你還要繼續查嗎？查到最後，顧家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顧衍琛沒有回答她。
「江臨川，查李曼的入職、離職和最後一筆工資記錄。」
「已經在查。」
「還有當年誰批准她接觸檢驗科原始登記。」
「明白。」
周曼瑤站起身。
「夠了。」
顧振廷的杖尖橫在她面前。
「坐下。」
「父親。」
「報告沒查完，誰也不走。」
周曼瑤看著那根烏木杖，慢慢坐回椅子。
顧衍澤把結論頁翻到背面。
「這裡還有一處摺痕。」
宋清晚接過來。
「什麼？」
「結論頁以前被夾在別的文件里。摺痕方向和前兩頁不一致。」
他指向右下角。
「而且這枚騎縫章只壓到前兩頁，結論頁沒有印痕。」
宋清晚把三頁重新疊起，沿著邊緣對齊。
印章的半邊花紋停在第二頁底部，第三頁空白一截。
「結論頁後來被替換過。」
顧衍琛看向周曼瑤。
「你收到報告時，裡面就有這三頁？」
「我不記得。」
「那就查送報告的人。」
周曼瑤的嘴角動了一下。
「都過去三年了，李曼已經失蹤。你們現在把責任推給一個找不到的人，是不是太方便？」
「不是推給她。」
宋清晚抬頭。
「是你先提到她。」
周曼瑤沒有接話。
沈念棠看著桌上的報告。
真正的公章、真實的編號、錯誤的項目、缺失的父系樣本，還有一張後來換上的結論頁。
舊報告並不是憑空偽造。
有人從醫院檔案里取出真實材料，再把結論拼進去。
顧衍琛的聲音從桌邊落下。
「封存檔案室。」
江臨川點頭。
「我現在安排。」
「今天完成。」
「好。」
鄭伯走過來，手裡拿著重新封好的證物袋。
沈小橘從沙發上下來，趁眾人注意力都在報告上，伸手碰了碰袋口。
沈念棠把他的手牽回來。
「別碰。」
「我只是看看。」
「看可以。」
小橘仰頭，視線落在那幾張紙上。
「為什麼這張照片裡的叔叔，戴著廣告裡剛出的手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