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祖孫初見
「曾祖父申請見你一次。」
小橘把紙條翻過來，確認背面沒有別的字。
「他寫了申請，那我可以批准一次。」
周日下午，兒童書店二樓的拼裝閱讀區清出一張圓桌。
沈念棠提前十分鐘到。宋清晚檢查完安全出口和店內監控，把簽過字的承諾書放進文件夾。
小橘抱著拆開的魯班鎖，坐在矮凳上晃腿。
「媽咪，顧叔叔來嗎？」
「前二十分鐘不來。你想見他，再告訴我。」
「很老的爺爺會凶嗎？」
「你可以自己看。」
電梯門打開。
顧振廷拄著拐杖走出來。鄭伯跟在右後方。再往後，是兩列穿黑色西裝的保鏢。
書店原本在挑繪本的家長紛紛讓開。店員握著對講機，視線一路追到樓梯口。
小橘數了兩遍，轉頭問沈念棠。
「媽咪，他不像來見小孩。」
顧振廷停在圓桌外。
「那像什麼？」
「像來收購書店。」
宋清晚把臉偏向書架，肩膀動了一下。
顧振廷回頭看了一眼。
「鄭伯。」
鄭伯已抬起手。
「除司機外，其餘人退到商場地下停車區。今天不需要隨行。」
保鏢轉身進了電梯。
小橘探頭看著數字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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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走了？」
「都走了。」顧振廷拉開他對面的矮椅，椅背只到腰間，「現在像來見小孩了嗎？」
「有一點。」
「坐得下嗎？」小橘問。
顧振廷看了看那把畫著長頸鹿的椅子。
「試試。」
他把拐杖交給鄭伯，扶住桌沿坐下。膝蓋抵住桌底，只能往旁邊挪半步。
小橘盯著他。
「你的腿太長了。」
「你以後也會長。」
「我媽咪說，吃飯才會長。不是見顧家人就會長。」
顧振廷抬頭看向沈念棠。
沈念棠脫下小橘的外套，搭在旁邊椅背上。
「他這周不愛吃胡蘿蔔，您若要問生活，可以從這裡問。」
顧振廷收回視線。
「為什麼不吃？」
「它有一股橡皮泥味。」
「胡蘿蔔怎麼會有橡皮泥味？」
「你吃過橡皮泥嗎？」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沒有？」
顧振廷被問住，手掌落在膝頭。
鄭伯把溫水放到桌邊。
「老爺子，沈小少爺問得有道理。」
顧振廷瞥他一眼。
「你今天話不少。」
「您答應過，讓孩子自己掌握會面節奏。」
這句話落下，顧振廷沒再追著胡蘿蔔問。
他從識字問到幼兒園。小橘能答的就答，不想說的便低頭擺弄木條。老人問了三句，才看出那套魯班鎖又被拼回去了。
「你一個人裝的？」
「媽咪幫我看圖，我裝。」
「用了多久？」
「小恐龍一集。」
「具體多久？」
「很久。」
宋清晚在旁邊翻開記錄本。
「兒童計時單位，無法折算。」
小橘把最後一根木條往裡推。方柱卡住，只進去一半。
他換了兩個方向，木鎖仍歪著。
顧振廷的手放到桌沿，沒有碰。
「裡面那根橫樑反了。」
小橘捂住魯班鎖。
「你不可以直接拆，這是我的。」
「我不拿。」顧振廷指了指露在外面的凹槽，「轉半圈，再往左推。」
小橘照著做。木條動了一點，又卡住。
「還是不行。」
「最下面那根壓住了。先托起來。」
小橘一隻手托底，另一隻手夠不到側面的木片。他試了兩次，把鎖推到圓桌中央。
「你只能幫這一根。」
顧振廷伸出食指，抵住最下面的木條。
「可以。」
一老一小隔著圓桌，各壓住一邊。中間方柱轉過去，木塊咔噠一聲扣緊。
小橘抱回來晃了晃。
裡面沒有鬆動聲。
「這次不散了。」
「結構扣准了，自然不散。」
「你會修這個？」
「年輕時拆過很多次。」
「為什麼？」
顧振廷拿回拐杖。
「你曾祖母嫌我只會工作，拿這個鎖住過我的車鑰匙。」
小橘圓眼睜大。
「那你遲到了嗎？」
「遲了。」
「有沒有扣分？」
「她扣了我一個月的酒。」
小橘趴在桌邊笑出聲。自然卷蹭到額角，他自己撥開，又把魯班鎖放回兩人中間。
二十分鐘到了。
顧衍琛一直等在書店樓下。他沒有上來，只給沈念棠發了一條消息。
【時間到了。小橘若不需要，我不進入。】
沈念棠把手機放到孩子面前。
「你要請顧叔叔上來嗎？」
小橘看向顧振廷。
「今天是很老的爺爺申請的。」
「那就不請。」
顧衍琛收到答覆，只回了一個「好」。
顧振廷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小橘，你有沒有什麼想問我？」
孩子嘴角的笑收了些。他把魯班鎖抱進懷裡。
「你會欺負我媽咪嗎？」
桌邊靜了下來。
顧振廷沒有看沈念棠。
「不會。」
「以前呢？」
「以前，顧家虧欠她。」
「顧叔叔也欺負過。」
「是。」
小橘抿住嘴角。
「你不幫顧叔叔說好話嗎？」
「他做錯的事，讓他自己認，也讓他自己補。我替他說，不算數。」
小橘低頭摳了一下木鎖上的凹槽。
「那你下次還可以申請。」
顧振廷握拐杖的手鬆開。
「下次，能叫一聲太爺爺嗎？」
「不行。」
「為什麼？」
「我還沒有記熟你。」小橘往沈念棠身邊挪了挪，「先叫顧爺爺。」
顧振廷繃了幾秒，點頭。
「顧爺爺也行。」
約定的一小時到了。鄭伯拿起老人的外套，沒有多留。
顧振廷走到書店門口，又停下來。
「念棠，孩子既然回了A市，總要有個正式身份。顧家族譜第四代的位置不能一直空著。」
沈念棠替小橘扣好外套。
「顧老先生，第三條寫得很清楚。」
「我沒有要求今天改姓，只是先把族譜——」
「族譜、名字、戶籍，都不在本次會面範圍內。」
顧振廷轉過身。
「顧家可以不碰監護權。但他是衍琛唯一的孩子，將來涉及繼承，總不能連個顧家名字都沒有。」
沈念棠牽住小橘。
「他先是沈小橘，再是任何人的後代。顧家若把下一次見面和族譜綁在一起，就不會有下一次。」
小橘抱緊魯班鎖。
「顧爺爺，你要重新看規則。」
顧振廷看了他一會兒，拄著拐杖進了電梯。
車門合上，鄭伯把承諾書重新裝進檔案袋。
顧振廷按住拐杖頂端。
「把『顧知衡』這個名字先封起來，誰也不准擅自用。」
小橘把紙條翻過來，確認背面沒有別的字。
「他寫了申請，那我可以批准一次。」
周日下午，兒童書店二樓的拼裝閱讀區清出一張圓桌。
沈念棠提前十分鐘到。宋清晚檢查完安全出口和店內監控，把簽過字的承諾書放進文件夾。
小橘抱著拆開的魯班鎖，坐在矮凳上晃腿。
「媽咪，顧叔叔來嗎？」
「前二十分鐘不來。你想見他，再告訴我。」
「很老的爺爺會凶嗎？」
「你可以自己看。」
電梯門打開。
顧振廷拄著拐杖走出來。鄭伯跟在右後方。再往後，是兩列穿黑色西裝的保鏢。
書店原本在挑繪本的家長紛紛讓開。店員握著對講機，視線一路追到樓梯口。
小橘數了兩遍，轉頭問沈念棠。
「媽咪，他不像來見小孩。」
顧振廷停在圓桌外。
「那像什麼？」
「像來收購書店。」
宋清晚把臉偏向書架，肩膀動了一下。
顧振廷回頭看了一眼。
「鄭伯。」
鄭伯已抬起手。
「除司機外，其餘人退到商場地下停車區。今天不需要隨行。」
保鏢轉身進了電梯。
小橘探頭看著數字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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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走了？」
「都走了。」顧振廷拉開他對面的矮椅，椅背只到腰間，「現在像來見小孩了嗎？」
「有一點。」
「坐得下嗎？」小橘問。
顧振廷看了看那把畫著長頸鹿的椅子。
「試試。」
他把拐杖交給鄭伯，扶住桌沿坐下。膝蓋抵住桌底，只能往旁邊挪半步。
小橘盯著他。
「你的腿太長了。」
「你以後也會長。」
「我媽咪說，吃飯才會長。不是見顧家人就會長。」
顧振廷抬頭看向沈念棠。
沈念棠脫下小橘的外套，搭在旁邊椅背上。
「他這周不愛吃胡蘿蔔，您若要問生活，可以從這裡問。」
顧振廷收回視線。
「為什麼不吃？」
「它有一股橡皮泥味。」
「胡蘿蔔怎麼會有橡皮泥味？」
「你吃過橡皮泥嗎？」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沒有？」
顧振廷被問住，手掌落在膝頭。
鄭伯把溫水放到桌邊。
「老爺子，沈小少爺問得有道理。」
顧振廷瞥他一眼。
「你今天話不少。」
「您答應過，讓孩子自己掌握會面節奏。」
這句話落下，顧振廷沒再追著胡蘿蔔問。
他從識字問到幼兒園。小橘能答的就答，不想說的便低頭擺弄木條。老人問了三句，才看出那套魯班鎖又被拼回去了。
「你一個人裝的？」
「媽咪幫我看圖，我裝。」
「用了多久？」
「小恐龍一集。」
「具體多久？」
「很久。」
宋清晚在旁邊翻開記錄本。
「兒童計時單位，無法折算。」
小橘把最後一根木條往裡推。方柱卡住，只進去一半。
他換了兩個方向，木鎖仍歪著。
顧振廷的手放到桌沿，沒有碰。
「裡面那根橫樑反了。」
小橘捂住魯班鎖。
「你不可以直接拆，這是我的。」
「我不拿。」顧振廷指了指露在外面的凹槽，「轉半圈，再往左推。」
小橘照著做。木條動了一點，又卡住。
「還是不行。」
「最下面那根壓住了。先托起來。」
小橘一隻手托底，另一隻手夠不到側面的木片。他試了兩次，把鎖推到圓桌中央。
「你只能幫這一根。」
顧振廷伸出食指，抵住最下面的木條。
「可以。」
一老一小隔著圓桌，各壓住一邊。中間方柱轉過去，木塊咔噠一聲扣緊。
小橘抱回來晃了晃。
裡面沒有鬆動聲。
「這次不散了。」
「結構扣准了，自然不散。」
「你會修這個？」
「年輕時拆過很多次。」
「為什麼？」
顧振廷拿回拐杖。
「你曾祖母嫌我只會工作，拿這個鎖住過我的車鑰匙。」
小橘圓眼睜大。
「那你遲到了嗎？」
「遲了。」
「有沒有扣分？」
「她扣了我一個月的酒。」
小橘趴在桌邊笑出聲。自然卷蹭到額角，他自己撥開，又把魯班鎖放回兩人中間。
二十分鐘到了。
顧衍琛一直等在書店樓下。他沒有上來，只給沈念棠發了一條消息。
【時間到了。小橘若不需要，我不進入。】
沈念棠把手機放到孩子面前。
「你要請顧叔叔上來嗎？」
小橘看向顧振廷。
「今天是很老的爺爺申請的。」
「那就不請。」
顧衍琛收到答覆，只回了一個「好」。
顧振廷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小橘，你有沒有什麼想問我？」
孩子嘴角的笑收了些。他把魯班鎖抱進懷裡。
「你會欺負我媽咪嗎？」
桌邊靜了下來。
顧振廷沒有看沈念棠。
「不會。」
「以前呢？」
「以前，顧家虧欠她。」
「顧叔叔也欺負過。」
「是。」
小橘抿住嘴角。
「你不幫顧叔叔說好話嗎？」
「他做錯的事，讓他自己認，也讓他自己補。我替他說，不算數。」
小橘低頭摳了一下木鎖上的凹槽。
「那你下次還可以申請。」
顧振廷握拐杖的手鬆開。
「下次，能叫一聲太爺爺嗎？」
「不行。」
「為什麼？」
「我還沒有記熟你。」小橘往沈念棠身邊挪了挪，「先叫顧爺爺。」
顧振廷繃了幾秒，點頭。
「顧爺爺也行。」
約定的一小時到了。鄭伯拿起老人的外套，沒有多留。
顧振廷走到書店門口，又停下來。
「念棠，孩子既然回了A市，總要有個正式身份。顧家族譜第四代的位置不能一直空著。」
沈念棠替小橘扣好外套。
「顧老先生，第三條寫得很清楚。」
「我沒有要求今天改姓，只是先把族譜——」
「族譜、名字、戶籍，都不在本次會面範圍內。」
顧振廷轉過身。
「顧家可以不碰監護權。但他是衍琛唯一的孩子，將來涉及繼承，總不能連個顧家名字都沒有。」
沈念棠牽住小橘。
「他先是沈小橘，再是任何人的後代。顧家若把下一次見面和族譜綁在一起，就不會有下一次。」
小橘抱緊魯班鎖。
「顧爺爺，你要重新看規則。」
顧振廷看了他一會兒，拄著拐杖進了電梯。
車門合上，鄭伯把承諾書重新裝進檔案袋。
顧振廷按住拐杖頂端。
「把『顧知衡』這個名字先封起來，誰也不准擅自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