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舊箱爭奪
「誰來問過同一個編號？」
管理員那邊停了幾秒。
「一個亞洲男人。他給我看了舊戲服廠的採購單，說自己代表原供應商，要回收清算遺漏物。」
賀景行問：「你讓他進倉庫了嗎？」
「沒有。這裡的產權早已轉移，他拿不出新業主授權。我只告訴他，舊貨得等律師處理。」
「他留下姓名、電話或證件複印件了嗎？」
「登記了一個名字，電話打不通。門口監控應該還在。」
「先別再接觸任何來訪者，也不要移動箱子。當地警方會聯繫你。」
管理員答應後掛斷電話。
宋清晚把通話記錄編號保存。
「對方比我們早三天找到箱子。匿名賣家拿到目錄的途徑，可能不止周成峰這一條。」
賀景行沒有接這個推測。
「先保全現物。誰來過、為什麼來，等監控和登記核實。」
巴黎警方聯繫倉庫產權方，當天下午取得進入許可。國內醫院捐贈材料、戲服廠接收單和卷頭編號一併提交。
沈念棠坐在工作室里，沒有改航班。
她將母親留下的真絲試樣放進可拆卸內襯，外層礦物灰裙身壓在人體台上。唐語薇在旁邊重新調整肩線，剪刀一合，削掉兩毫米多餘縫份。
宋清晚看了一眼她手邊的手機。
「你可以去現場，但沒有必要。」
「我去了也不能碰箱子。」
「對。」
「那就讓該到場的人到場。」
沈念棠把定位針穿過襯紙。
「我留在這裡。開箱全程錄像，原件先由警方保管。」
賀景行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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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醫院和你母親死亡案有關的材料，由國內辦案單位同步申請證據保全。當地只固定發現過程和原始狀態，不做實體結論。」
羅遠的電話接進來。
「倉庫產權和入口位置發給當地警方了。那個亞洲男人登記用的名字是假的，其他我沒查。」
「夠了。」賀景行說，「後面由警方處理。」
「我的合同只到確認倉庫位置。」
「費用按合同結。」
羅遠掛得很快，沒有追問箱內裝了什麼。
一個小時後，倉庫實時畫面傳進會議屏幕。
捲簾門升到頂，灰塵從門框往下落。管理員戴著口罩走在前面，手裡攥著一串生鏽鑰匙。
倉庫最裡面立著幾排木架。舊戲服套著發黃的防塵袋，紙箱被壓在廢棄布景板後。
警方先拍攝外觀。
箱體邊緣印著顧氏醫院改制前的舊名稱。側面藍色編號與捐贈單一致，封口膠帶早已發脆，一角卻有重新粘合過的痕跡。
管理員指著那處開口。
「清算時檢查過有沒有危險品，只掀開過這裡。裡面都是紙，沒有人願意要。」
警員讓他退後，剪開殘留封條。
第一層是舊布草領用單。下面壓著成摞的行政便箋、公益捐贈回執和病房物品處理表。
宋清晚盯著畫面。
「按原順序取出，每一疊之間加隔離紙。不要現場分類。」
文件取到箱體中部，一隻牛皮紙袋露了出來。
袋口寫著：死亡討論補充材料，待行政覆核。
警員拍完原始位置，才拆開棉線。
韓啟明通過視頻認出最上方的表格。
「這是舊病理科的屍檢建議書。」
紙頁被平碼在透明檯面上。
病案編號、患者姓名、死亡時間逐項清楚。建議理由一欄寫著：患者治療期間突發嚴重藥物反應，具體死因與基礎疾病發展不完全相符，建議保存血樣並行屍體檢驗。
下面還有一行加粗手寫字。
死者生前曾對用藥調整提出疑問。
沈念棠手裡的定位針停在布面上。
宋清晚先讓當地警員拍攝整頁，再翻到背面。
「看家屬意見欄。」
拒絕屍檢的方框被黑筆勾住。
簽名處寫著沈伯遠。簽字日期就在沈惜雲去世當晚。
旁邊蓋著一枚長方形紅章。
周家醫療慈善基金——相關檢驗費用不予承擔。
傅司宴把畫面定格。
「基金為什麼會在家屬意見旁邊蓋章？」
賀景行答：「章的位置只能證明當時有人對費用作了意見，不能單憑位置認定誰要求拒絕屍檢。原件先送檢印章、筆跡和紙張，再查醫院審批流程。」
宋清晚將前一章的紙片鑑定意見調出來。
「但『正常家屬決定』這個說法站不住了。沈惜雲在最後治療階段已留下明確異議，病理科也認為死因和病程不完全相符。沈伯遠仍在當晚拒絕屍檢。」
沈念棠把定位針扎回針墊。
「把沈伯遠的簽名送檢。」
「已經申請。」
她轉向人體台，將外層裙擺重新撫平。
警方繼續清點文件箱。
箱裡還有廢舊布草單、行政便箋和兩份血樣保存申請。每一項都按原始順序裝入獨立證物袋。
消息沒有對外公開，沈伯遠卻在律師陪同下接到了正式詢問通知。
視頻接通時，他坐在沈氏辦公室，領帶壓得齊整。
「惜雲身體不好，生前最怕疼。人已經走了，我不願意讓她再受一次罪，有什麼錯？」
宋清晚問：「病理科明確提示藥物反應疑點，你為什麼還拒絕？」
「醫生只說建議，不是必須。我剛失去妻子，難道連替她保留體面的權利都沒有？」
「沈惜雲本人留下『藥換了，找姜婉』，你知道嗎？」
沈伯遠搭在桌沿的手縮了一下。
「二十年前一張來歷不明的紙，誰知道是不是後來塞進去的？」
宋清晚將初步鑑定意見推到鏡頭前。
「紙張、墨水、筆跡和來源鏈都在核驗。你只需要回答，當晚是否簽過拒絕屍檢。」
沈伯遠盯著那份文件。
「是我簽的。」
「誰讓周家基金在旁邊蓋章？」
「我不知道。費用由醫院和基金會談，我當時只想儘快辦完後事。」
「血樣保存申請呢？」
「沒見過。」
賀景行抬手結束詢問。
「今天到這裡。後續問題會通過正式程序通知。」
沈伯遠往前坐了一寸。
「念棠在不在？我是她父親，我可以親自跟她解釋。」
沈念棠沒有進入鏡頭。
「沒必要。」宋清晚關掉視頻，「她要的是材料，不是你的故事。」
周曼瑤的回應比沈伯遠更快。
她讓律師發來一份書面說明，稱周家基金當年只負責慈善項目費用審核，不參與治療決定，也無權要求家屬放棄屍檢。
宋清晚看完最後一頁。
「她承認章是真的，但把責任切給費用部門。」
賀景行說：「先核印章保管人和審批簽字。聲明不等於證據。」
傅司宴將手機扣回桌面。
「有人三天前找箱子，現在原件被警方先行保全。對方下一步可能會爭議箱子的來源。」
「所以發現過程、產權授權和管理員見證缺一項都不能少。」宋清晚答，「不用跟他們搶話。」
沈念棠轉過人體台。
裙身內層留出一小塊空位。母親的真絲試樣還封在保護套里，三針一換向的抽褶貼著腰線，沒有被補完。
艾琳隔著工作區玻璃舉起自己的染色試樣。
暖灰已經穩定。兩隊按約定錯時使用設備，誰也沒有進入對方區域。
沈念棠把最後一枚定位針按下去。
「今晚完成外層，明早再裝內襯。」
「醫生讓你六點停。」傅司宴提醒。
她看了眼牆上的鐘。
「還有十一分鐘。」
倉庫畫面里，管理員從牛皮紙袋底部抽出最後一張薄紙。
不是病歷，也不是費用單。
那是一張行政便箋。紙頁右上角蓋著院辦收文章，時間在沈惜雲去世後的第二天清晨。
警員將便箋轉正。
上面只有一行打字內容，末尾留著手寫簽名。
宋清晚讀出收文人姓名。
「顧明川。」
沈念棠抬起頭。
顧明川是顧衍琛已故的父親。
便箋下方，還有一句值班人員補記。
「顧明川要求暫緩火化，未獲家屬同意。」
管理員那邊停了幾秒。
「一個亞洲男人。他給我看了舊戲服廠的採購單，說自己代表原供應商，要回收清算遺漏物。」
賀景行問：「你讓他進倉庫了嗎？」
「沒有。這裡的產權早已轉移，他拿不出新業主授權。我只告訴他，舊貨得等律師處理。」
「他留下姓名、電話或證件複印件了嗎？」
「登記了一個名字，電話打不通。門口監控應該還在。」
「先別再接觸任何來訪者，也不要移動箱子。當地警方會聯繫你。」
管理員答應後掛斷電話。
宋清晚把通話記錄編號保存。
「對方比我們早三天找到箱子。匿名賣家拿到目錄的途徑，可能不止周成峰這一條。」
賀景行沒有接這個推測。
「先保全現物。誰來過、為什麼來，等監控和登記核實。」
巴黎警方聯繫倉庫產權方，當天下午取得進入許可。國內醫院捐贈材料、戲服廠接收單和卷頭編號一併提交。
沈念棠坐在工作室里，沒有改航班。
她將母親留下的真絲試樣放進可拆卸內襯，外層礦物灰裙身壓在人體台上。唐語薇在旁邊重新調整肩線，剪刀一合，削掉兩毫米多餘縫份。
宋清晚看了一眼她手邊的手機。
「你可以去現場，但沒有必要。」
「我去了也不能碰箱子。」
「對。」
「那就讓該到場的人到場。」
沈念棠把定位針穿過襯紙。
「我留在這裡。開箱全程錄像，原件先由警方保管。」
賀景行點頭。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國內醫院和你母親死亡案有關的材料，由國內辦案單位同步申請證據保全。當地只固定發現過程和原始狀態，不做實體結論。」
羅遠的電話接進來。
「倉庫產權和入口位置發給當地警方了。那個亞洲男人登記用的名字是假的，其他我沒查。」
「夠了。」賀景行說，「後面由警方處理。」
「我的合同只到確認倉庫位置。」
「費用按合同結。」
羅遠掛得很快，沒有追問箱內裝了什麼。
一個小時後，倉庫實時畫面傳進會議屏幕。
捲簾門升到頂，灰塵從門框往下落。管理員戴著口罩走在前面，手裡攥著一串生鏽鑰匙。
倉庫最裡面立著幾排木架。舊戲服套著發黃的防塵袋，紙箱被壓在廢棄布景板後。
警方先拍攝外觀。
箱體邊緣印著顧氏醫院改制前的舊名稱。側面藍色編號與捐贈單一致，封口膠帶早已發脆，一角卻有重新粘合過的痕跡。
管理員指著那處開口。
「清算時檢查過有沒有危險品，只掀開過這裡。裡面都是紙，沒有人願意要。」
警員讓他退後，剪開殘留封條。
第一層是舊布草領用單。下面壓著成摞的行政便箋、公益捐贈回執和病房物品處理表。
宋清晚盯著畫面。
「按原順序取出，每一疊之間加隔離紙。不要現場分類。」
文件取到箱體中部，一隻牛皮紙袋露了出來。
袋口寫著：死亡討論補充材料，待行政覆核。
警員拍完原始位置，才拆開棉線。
韓啟明通過視頻認出最上方的表格。
「這是舊病理科的屍檢建議書。」
紙頁被平碼在透明檯面上。
病案編號、患者姓名、死亡時間逐項清楚。建議理由一欄寫著：患者治療期間突發嚴重藥物反應，具體死因與基礎疾病發展不完全相符，建議保存血樣並行屍體檢驗。
下面還有一行加粗手寫字。
死者生前曾對用藥調整提出疑問。
沈念棠手裡的定位針停在布面上。
宋清晚先讓當地警員拍攝整頁，再翻到背面。
「看家屬意見欄。」
拒絕屍檢的方框被黑筆勾住。
簽名處寫著沈伯遠。簽字日期就在沈惜雲去世當晚。
旁邊蓋著一枚長方形紅章。
周家醫療慈善基金——相關檢驗費用不予承擔。
傅司宴把畫面定格。
「基金為什麼會在家屬意見旁邊蓋章？」
賀景行答：「章的位置只能證明當時有人對費用作了意見，不能單憑位置認定誰要求拒絕屍檢。原件先送檢印章、筆跡和紙張，再查醫院審批流程。」
宋清晚將前一章的紙片鑑定意見調出來。
「但『正常家屬決定』這個說法站不住了。沈惜雲在最後治療階段已留下明確異議，病理科也認為死因和病程不完全相符。沈伯遠仍在當晚拒絕屍檢。」
沈念棠把定位針扎回針墊。
「把沈伯遠的簽名送檢。」
「已經申請。」
她轉向人體台，將外層裙擺重新撫平。
警方繼續清點文件箱。
箱裡還有廢舊布草單、行政便箋和兩份血樣保存申請。每一項都按原始順序裝入獨立證物袋。
消息沒有對外公開，沈伯遠卻在律師陪同下接到了正式詢問通知。
視頻接通時，他坐在沈氏辦公室，領帶壓得齊整。
「惜雲身體不好，生前最怕疼。人已經走了，我不願意讓她再受一次罪，有什麼錯？」
宋清晚問：「病理科明確提示藥物反應疑點，你為什麼還拒絕？」
「醫生只說建議，不是必須。我剛失去妻子，難道連替她保留體面的權利都沒有？」
「沈惜雲本人留下『藥換了，找姜婉』，你知道嗎？」
沈伯遠搭在桌沿的手縮了一下。
「二十年前一張來歷不明的紙，誰知道是不是後來塞進去的？」
宋清晚將初步鑑定意見推到鏡頭前。
「紙張、墨水、筆跡和來源鏈都在核驗。你只需要回答，當晚是否簽過拒絕屍檢。」
沈伯遠盯著那份文件。
「是我簽的。」
「誰讓周家基金在旁邊蓋章？」
「我不知道。費用由醫院和基金會談，我當時只想儘快辦完後事。」
「血樣保存申請呢？」
「沒見過。」
賀景行抬手結束詢問。
「今天到這裡。後續問題會通過正式程序通知。」
沈伯遠往前坐了一寸。
「念棠在不在？我是她父親，我可以親自跟她解釋。」
沈念棠沒有進入鏡頭。
「沒必要。」宋清晚關掉視頻，「她要的是材料，不是你的故事。」
周曼瑤的回應比沈伯遠更快。
她讓律師發來一份書面說明，稱周家基金當年只負責慈善項目費用審核，不參與治療決定，也無權要求家屬放棄屍檢。
宋清晚看完最後一頁。
「她承認章是真的，但把責任切給費用部門。」
賀景行說：「先核印章保管人和審批簽字。聲明不等於證據。」
傅司宴將手機扣回桌面。
「有人三天前找箱子，現在原件被警方先行保全。對方下一步可能會爭議箱子的來源。」
「所以發現過程、產權授權和管理員見證缺一項都不能少。」宋清晚答，「不用跟他們搶話。」
沈念棠轉過人體台。
裙身內層留出一小塊空位。母親的真絲試樣還封在保護套里，三針一換向的抽褶貼著腰線，沒有被補完。
艾琳隔著工作區玻璃舉起自己的染色試樣。
暖灰已經穩定。兩隊按約定錯時使用設備，誰也沒有進入對方區域。
沈念棠把最後一枚定位針按下去。
「今晚完成外層，明早再裝內襯。」
「醫生讓你六點停。」傅司宴提醒。
她看了眼牆上的鐘。
「還有十一分鐘。」
倉庫畫面里，管理員從牛皮紙袋底部抽出最後一張薄紙。
不是病歷，也不是費用單。
那是一張行政便箋。紙頁右上角蓋著院辦收文章，時間在沈惜雲去世後的第二天清晨。
警員將便箋轉正。
上面只有一行打字內容，末尾留著手寫簽名。
宋清晚讀出收文人姓名。
「顧明川。」
沈念棠抬起頭。
顧明川是顧衍琛已故的父親。
便箋下方，還有一句值班人員補記。
「顧明川要求暫緩火化，未獲家屬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