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夾層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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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惜雲當年的病房號?」

  唐語薇把視頻放大,示意艾琳別再拆。

  「先把卷頭平放。剪下來的線也別丟。」

  艾琳戴好棉質手套,將舊布移到無酸紙上。深藍編號藏在雙層夾縫內,只露出最後兩位。拆開的線口旁留著一排褪色針眼。

  宋清晚問:「能判斷什麼時候繡的嗎?」

  「只看視頻不行。」唐語薇拿出同批材料的採購留樣,「先比織法、線材和磨損。後來做舊和真正洗過很多次,不是一回事。」

  沈念棠抵達巴黎後沒有去會場,先在合作醫院複查。體溫穩定,醫生只允許她每天工作四小時。

  她進組委會證物室時,舊布已送到檢測台。

  唐語薇通過視頻指導技術員取下三根浮線。

  「別碰編號主體。經緯密度先測,再看縫線氧化。」

  檢測鏡頭下,藍線表層已經起毛。染料滲進纖維內部,針孔邊緣也有反覆拉扯後的圓鈍磨損。

  唐語薇核對完數據。

  「不是近期繡上去的。布經歷過長期洗滌,至少二十年以上。這種鎖邊和編號方式,也不像服裝廠的貨號。」

  宋清晚將結論記入材料來源核查表。

  「醫院那邊能確認嗎?」

  顧氏醫院檔案管理部門發來舊布草制度掃描件。二十多年前,病房窗簾、床尾巾和教學樣布都採用藍線手繡編號。廢舊布草退出使用後,會剪角蓋章,再捐給合作單位做戲服襯料或教學練習。

  顧衍琛指向制度附件。

  「編號前兩位是樓棟,中間是樓層,末尾對應房間。和沈惜雲住院記錄一致。」

  「捐贈去向呢?」沈念棠問。

  「當年只留單位名,沒有逐件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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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妮從供應商倉庫接入視頻。她身後堆著舊紙箱,負責人正在翻找十年前的入庫單。

  「這批環保真絲不是再生纖維。」她把法語單據貼近鏡頭,「是倒閉工廠的庫存布,重新檢驗後出售。卷頭保護套沿用了舊布,所以編號還能留下。」

  傅司宴問:「哪家工廠?」

  「拉維爾戲服廠。八年前清算,庫存由現在的供應商收購。」

  負責人找出一張更早的接收記錄。戲服廠曾長期採購亞洲舊紡織品,其中一批來自顧氏醫院改制前的公益捐贈,品類寫著舊窗簾、教學樣布和未使用的手工試樣。

  宋清晚問:「能確認這隻卷頭屬於那一批?」

  「單據只能證明來源範圍。」安妮答,「卷頭沒有獨立編號,不能一件對一件。」

  沈念棠看向舊布。

  「先不下結論。把同批備用卷全部查一遍。」

  工作人員在見證下拆檢另外四隻卷頭。三隻只是普通棉布,最後一隻內層也有藍色醫院編號,布角還留著半枚剪殘的捐贈章。

  來源鏈有了落點。

  唐語薇換了窄頭鑷子。

  「這塊不只是窗簾。夾層里還有一層真絲試樣,手工抽褶,跟保護套縫在一起了。」

  技術員沿原線口挑開兩厘米。

  米白真絲從舊布中露出來。褶線很細,每隔三針換一次方向。邊緣沒有機器壓痕,只有鉛筆留下的淺色弧線。

  姜婉的視頻接通後,一直沒說話。

  她戴上眼鏡,將那段抽褶看了兩遍。

  「翻到背面。」

  技術員墊住真絲,慢慢翻轉。

  背面有一小段山茶花輪廓。只畫了半片花瓣,線條停在收腰位置。

  姜婉把眼鏡摘下。

  「這是惜雲做的。」

  沈念棠站在檢測台外。

  「你見過?」

  「她住院時給你畫過一條裙子。你那年還小,喜歡裙擺轉起來有花。」姜婉從舊文件盒裡拿出一本雜誌,「她在這一頁上試過同樣的抽褶,三針一換向。」

  雜誌邊緣夾著一張泛黃草圖。腰線、花瓣和抽褶走向,與布上的鉛筆線一一對應。

  姜婉按住草圖。

  「她身體好一點時做過半塊樣。我離開醫院前,她說托護士收著,等出院再補完。後來我去找,護士說病房清理時沒見到。」

  沈念棠沒有碰檢測台。

  她把自己的外層設計稿攤開。礦物灰從肩線下沉,氧化紅只落在裙擺內側,原本預留的內襯位置還是空白。

  傅司宴問:「要把試樣放進決賽作品嗎?」

  「放。」

  「公開母女設計傳承,傳播價值會很高。」

  「不公開病房編號,也不寫住院故事。」沈念棠將內襯尺寸標出來,「試樣保留原貌,不補花,不改褶,只做可拆內襯。外層仍按我的方案完成。」

  安妮問:「評審追問材料來源呢?」

  「寫二十年前的未完成手工試樣。作者署名沈惜雲,來源由組委會存檔。」

  姜婉抬起頭。

  「你不替她做完?」

  「這是她停下的地方。」

  沈念棠把一層透明襯紙覆到試樣上。

  「我做我的外層。她留下的,不需要替我證明什麼。」

  唐語薇記錄完針距,準備把鬆開的夾層復位。鑷尖探進最後一道褶縫時,碰到一片硬角。

  她停住。

  「裡面還有東西。」

  技術員換上平頭工具,從絲線下托出一張折成四層的紙片。紙邊已脆,表面粘著細碎纖維。

  宋清晚讓所有人退開半步。

  「先拍原始位置,再展開。」

  紙片送進低濕度操作箱。修復人員用軟刷掃去浮塵,從折角一點點攤平。

  藍黑墨跡只剩一行。

  沈念棠隔著玻璃認出母親舊草圖上的筆鋒。最後三個字被水漬壓住,仍能看清。

  姜婉扶住桌沿。

  宋清晚逐字念了出來。

  「藥換了,找姜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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