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死者簽名
「底稿簽名處不是韓啟明，而是一個已經去世多年的行政醫生。」
宋清晚把舊名冊攤在倉庫臨時搭起的桌板上。
顧懷章。
仁和醫院行政醫生。
二十六年前三月，因病停職。
沈惜雲死亡證明的簽發日期，在六月。
「停職不等於去世。」姜婉站在紙箱旁，手裡還攥著那本日程冊，「有沒有可能，他後面又返崗了？」
「我查過人事記錄。」
江臨川從門外進來，西裝肩頭沾了一點灰。他把一份蓋過章的複印件放下。
「顧懷章三月十二日停職。病假轉長期治療假，五月底辦理離院。六月十七日，仁和醫院內部系統註銷他的行政簽發權限。」
宋清晚翻到最後一頁。
「沈惜雲死亡證明的簽發時間，六月二十一日。」
桌邊靜了一下。
倉庫頂上的舊燈管發出輕響。
沈念棠拿起那份停職記錄，指腹壓在顧懷章的名字上。
「他六月二十一日在哪裡？」
「家屬那邊聯繫上了。」
江臨川看向門口。
一對頭髮半白的夫婦站在警戒線外。男人拎著舊文件袋，袋角磨得起毛。女人沒往前走，先看了一眼桌上的死亡證明。
「你們是顧醫生的家屬？」宋清晚問。
男人點頭。
「我是他兒子，顧明修。這是我母親。」
陳警官示意工作人員登記身份，又把現場保全記錄遞過去。
顧明修沒有立刻簽。
「你們說，有人拿我父親的名字簽了死亡證明？」
「目前是合理懷疑。」宋清晚說，「我們需要核驗顧醫生當日是否有條件簽發，也需要確認這份材料是不是他本人經手。」
顧母從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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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裡裝著住院發票、病歷首頁複印件，還有一張泛黃的車票。
「他那陣子在雲城治病。」
她把最上面的住院記錄推過去。
「六月初住進去。六月二十一日做檢查。我記得很清楚，那天醫生讓他空腹，他還嫌醫院的粥沒味道。」
宋清晚戴上手套，翻開住院記錄。
入院醫院，雲城中心醫院。
住院時間，六月三日至七月九日。
六月二十一日，檢查單、護理記錄、藥物簽收單都在。
顧明修又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裡，顧懷章坐在病床邊，手背貼著輸液膠布。窗外是雲城醫院的住院樓。
照片背後寫著日期。
六月二十一日。
「照片可以後補日期。」陳警官說。
「所以我把原始住院記錄也帶來了。」顧明修抬起眼，「醫院能核驗，醫保結算也有記錄。他那時走路都喘，怎麼可能回A市開死亡證明？」
宋清晚將住院記錄和死亡證明並排擺開。
死亡證明上，「顧懷章」三個字寫得很像。
簽名末筆向左勾，顧字中間一橫壓得重。
和顧懷章留在舊行政簿里的簽名，幾乎一模一樣。
越像，越讓人背後發冷。
「這份簽名樣本，家屬願意提供嗎？」宋清晚問。
顧明修看著那張死亡證明。
「我父親去世後，醫院的人來過一次，說要拿走他的舊工作資料。我們沒給。」
他從文件袋最底下抽出一冊病歷封面。
「他留下的字不多。開藥單、給我媽寫的繳費條，還有幾張舊賀卡。」
沈念棠沒有伸手。
「這些會送去做筆跡比對。」
顧母看向她。
「沈惜雲，是不是當年住仁和醫院的那位沈太太？」
「是。」
「我丈夫提過她一次。」顧母的手搭在膝頭，「他說那陣子醫院裡有些手續不對勁，可他已經停職，管不了。後來他想去問，被人勸住了。」
「誰勸他？」宋清晚馬上問。
顧母搖頭。
「他沒說名字。只說那人告訴他，別碰不該碰的病案。」
陳警官記錄下來。
江臨川拿出另一份文件。
「醫院行政辦公室的印章交接簿也查到了。」
宋清晚抬頭。
江臨川將複印件翻到中間。
「顧懷章停職後，他的個人簽名章沒有按規定銷毀。登記內容是，暫存行政辦公室檔案櫃，待後續統一清理。」
「誰接收？」宋清晚問。
「行政辦公室主任，韓志成。」
「韓啟明的父親？」
姜婉的手一下按住桌沿。
江臨川點頭。
「韓志成當年負責行政文件流轉。韓啟明在臨床科室，不負責死亡證明簽發。」
沈念棠看著交接簿上的簽收欄。
韓志成。
簽收日期，三月十四日。
那枚本該停用的名章，被放進了行政辦公室。
三個月後，一張寫著顧懷章名字的死亡證明，從仁和醫院開了出去。
顧明修站在桌邊，喉嚨動了動。
「所以有人拿著我父親的章，照著他的字，替他簽了？」
「要等鑑定。」宋清晚說，「但你父親當天不在A市，這一點可以先核。」
沈念棠將死亡證明裝回證物袋。
袋口壓緊時，塑料邊緣划過她指腹。
她沒有鬆手。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許知夏的電話打進來。
「念棠，沈氏發聲明了。」
宋清晚按下免提。
許知夏語速很快。
「他們說你惡意拼湊陳年材料，借逝者炒作，已經委託曹律師準備起訴。沈伯遠剛接受採訪，說你如果繼續散播不實言論，他會依法追究到底。」
倉庫門口的風卷進來，掀起保全文書的一角。
沈念棠抬起頭。
「他要告什麼？」
「侵犯名譽。」
宋清晚接過手機。
「聲明原文發我。」
不到半分鐘，電子版傳了過來。
沈氏的措辭很硬。
惡意捏造。
歪曲事實。
詆毀企業與個人名譽。
要求刪除所有公開質疑，公開道歉，並賠償商譽損失。
宋清晚看完，合上手機。
「他急了。」
沈念棠看向那張住院記錄。
顧懷章不在A市。
死亡證明上的簽名卻在。
這不是一句「舊事誤會」能壓過去的東西。
陳警官收起記錄本。
「簽名樣本、住院記錄、印章交接簿，全部按程序送檢。沈氏那邊的聲明，你們別急著回應。」
「回應。」沈念棠說。
宋清晚看向她。
「怎麼回應？」
「只說事實。」
她把封存袋放到桌面中央。
「顧懷章停職。顧懷章當日不在A市。顧懷章的名章曾被暫存行政辦公室。其餘的，等鑑定。」
宋清晚點頭。
「這句話可以發。」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不是許知夏。
是一張電子送達回執。
原告，沈伯遠。
被告，沈念棠。
「正好申請法院調取沈惜雲全部原始醫療文件。」
宋清晚把舊名冊攤在倉庫臨時搭起的桌板上。
顧懷章。
仁和醫院行政醫生。
二十六年前三月，因病停職。
沈惜雲死亡證明的簽發日期，在六月。
「停職不等於去世。」姜婉站在紙箱旁，手裡還攥著那本日程冊，「有沒有可能，他後面又返崗了？」
「我查過人事記錄。」
江臨川從門外進來，西裝肩頭沾了一點灰。他把一份蓋過章的複印件放下。
「顧懷章三月十二日停職。病假轉長期治療假，五月底辦理離院。六月十七日，仁和醫院內部系統註銷他的行政簽發權限。」
宋清晚翻到最後一頁。
「沈惜雲死亡證明的簽發時間，六月二十一日。」
桌邊靜了一下。
倉庫頂上的舊燈管發出輕響。
沈念棠拿起那份停職記錄，指腹壓在顧懷章的名字上。
「他六月二十一日在哪裡？」
「家屬那邊聯繫上了。」
江臨川看向門口。
一對頭髮半白的夫婦站在警戒線外。男人拎著舊文件袋，袋角磨得起毛。女人沒往前走，先看了一眼桌上的死亡證明。
「你們是顧醫生的家屬？」宋清晚問。
男人點頭。
「我是他兒子，顧明修。這是我母親。」
陳警官示意工作人員登記身份，又把現場保全記錄遞過去。
顧明修沒有立刻簽。
「你們說，有人拿我父親的名字簽了死亡證明？」
「目前是合理懷疑。」宋清晚說，「我們需要核驗顧醫生當日是否有條件簽發，也需要確認這份材料是不是他本人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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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陣子在雲城治病。」
她把最上面的住院記錄推過去。
「六月初住進去。六月二十一日做檢查。我記得很清楚，那天醫生讓他空腹，他還嫌醫院的粥沒味道。」
宋清晚戴上手套，翻開住院記錄。
入院醫院，雲城中心醫院。
住院時間，六月三日至七月九日。
六月二十一日，檢查單、護理記錄、藥物簽收單都在。
顧明修又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裡，顧懷章坐在病床邊，手背貼著輸液膠布。窗外是雲城醫院的住院樓。
照片背後寫著日期。
六月二十一日。
「照片可以後補日期。」陳警官說。
「所以我把原始住院記錄也帶來了。」顧明修抬起眼，「醫院能核驗，醫保結算也有記錄。他那時走路都喘，怎麼可能回A市開死亡證明？」
宋清晚將住院記錄和死亡證明並排擺開。
死亡證明上，「顧懷章」三個字寫得很像。
簽名末筆向左勾，顧字中間一橫壓得重。
和顧懷章留在舊行政簿里的簽名，幾乎一模一樣。
越像，越讓人背後發冷。
「這份簽名樣本，家屬願意提供嗎？」宋清晚問。
顧明修看著那張死亡證明。
「我父親去世後，醫院的人來過一次，說要拿走他的舊工作資料。我們沒給。」
他從文件袋最底下抽出一冊病歷封面。
「他留下的字不多。開藥單、給我媽寫的繳費條，還有幾張舊賀卡。」
沈念棠沒有伸手。
「這些會送去做筆跡比對。」
顧母看向她。
「沈惜雲，是不是當年住仁和醫院的那位沈太太？」
「是。」
「我丈夫提過她一次。」顧母的手搭在膝頭，「他說那陣子醫院裡有些手續不對勁，可他已經停職，管不了。後來他想去問，被人勸住了。」
「誰勸他？」宋清晚馬上問。
顧母搖頭。
「他沒說名字。只說那人告訴他，別碰不該碰的病案。」
陳警官記錄下來。
江臨川拿出另一份文件。
「醫院行政辦公室的印章交接簿也查到了。」
宋清晚抬頭。
江臨川將複印件翻到中間。
「顧懷章停職後，他的個人簽名章沒有按規定銷毀。登記內容是，暫存行政辦公室檔案櫃，待後續統一清理。」
「誰接收？」宋清晚問。
「行政辦公室主任，韓志成。」
「韓啟明的父親？」
姜婉的手一下按住桌沿。
江臨川點頭。
「韓志成當年負責行政文件流轉。韓啟明在臨床科室，不負責死亡證明簽發。」
沈念棠看著交接簿上的簽收欄。
韓志成。
簽收日期，三月十四日。
那枚本該停用的名章，被放進了行政辦公室。
三個月後，一張寫著顧懷章名字的死亡證明，從仁和醫院開了出去。
顧明修站在桌邊，喉嚨動了動。
「所以有人拿著我父親的章，照著他的字，替他簽了？」
「要等鑑定。」宋清晚說，「但你父親當天不在A市，這一點可以先核。」
沈念棠將死亡證明裝回證物袋。
袋口壓緊時，塑料邊緣划過她指腹。
她沒有鬆手。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許知夏的電話打進來。
「念棠，沈氏發聲明了。」
宋清晚按下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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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你惡意拼湊陳年材料，借逝者炒作，已經委託曹律師準備起訴。沈伯遠剛接受採訪，說你如果繼續散播不實言論，他會依法追究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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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告什麼？」
「侵犯名譽。」
宋清晚接過手機。
「聲明原文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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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意捏造。
歪曲事實。
詆毀企業與個人名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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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晚看完，合上手機。
「他急了。」
沈念棠看向那張住院記錄。
顧懷章不在A市。
死亡證明上的簽名卻在。
這不是一句「舊事誤會」能壓過去的東西。
陳警官收起記錄本。
「簽名樣本、住院記錄、印章交接簿，全部按程序送檢。沈氏那邊的聲明，你們別急著回應。」
「回應。」沈念棠說。
宋清晚看向她。
「怎麼回應？」
「只說事實。」
她把封存袋放到桌面中央。
「顧懷章停職。顧懷章當日不在A市。顧懷章的名章曾被暫存行政辦公室。其餘的，等鑑定。」
宋清晚點頭。
「這句話可以發。」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不是許知夏。
是一張電子送達回執。
原告，沈伯遠。
被告，沈念棠。
「正好申請法院調取沈惜雲全部原始醫療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