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別怕，我沒死
賀驍的手指粗糙滾燙，死死扣著蘇清婉的手腕。力道大得完全不像一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
林宛如看到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徹底扭曲。她踩著滿是泥水的褲腿擠上前，試圖伸手去拉賀驍的胳膊。
「賀驍哥，你剛做完手術，千萬別亂動。她身上全是泥巴，髒死了，會感染你的傷口的。」林宛如的聲音夾著哭腔，眼淚說掉就掉。
賀驍睜開眼，視線從模糊逐漸聚焦。他根本沒有看林宛如，目光全落在蘇清婉那張沾著泥污的臉上。
蘇清婉試著抽回手，沒抽動。
「放手，你右邊肩膀剛縫完針，想讓傷口再裂開一次？」蘇清婉開口，語氣硬邦邦的。
賀驍不僅沒放，反而將她的手腕往自己身前拽了拽。他轉動眼珠，餘光掃向站在床尾的林宛如。
「滾出去。」賀驍開口。聲音極度虛弱，字音都在打顫，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宛如僵在原地，眼淚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賀驍哥，我是代表文工團來探望你的。你為了救災受了這麼重的傷，組織上很關心你。你怎麼能趕我走？」林宛如把「組織」兩個字搬了出來。
賀驍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
「我讓你滾。聽不懂人話？」賀驍再次睜開眼，目光銳利如刀。
林宛如咬碎了後槽牙。她看了看賀驍，又看了看被賀驍死死抓著手腕的蘇清婉，跺了一下腳，轉身衝出病房。
病房門被重重摔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走廊里徹底安靜下來。
蘇清婉伸出另一隻手，一根一根掰開賀驍的手指，把他的左手塞回白色的被子裡。
「逞什麼能。半條命都沒了，還有力氣罵人。」蘇清婉拉過旁邊的木椅子坐下。
她拿起床頭柜上的搪瓷缸，用棉簽蘸了溫水，一點點潤濕賀驍乾裂起皮的嘴唇。
賀驍看著她。她頭髮亂糟糟的，用一根皮筋隨便扎在腦後。碎花襯衫上全是泥點子，眼底一片青黑。
他記得自己在泥石流里被樹枝貫穿肩膀，失血過多失去意識前，腦子裡全是她一個人在家屬院面對颱風的畫面。那石頭房的屋頂漏了那麼大一個窟窿，她一個人怎麼熬過來的。
他以為自己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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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在手術台上，他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沒有底的冰窟窿。直到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把他硬生生拉了回來。那股味道，帶著淡淡的草藥香，和她平時在家裡燉湯的味道一模一樣。
「你給我吃了什麼。」賀驍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
蘇清婉手上的動作沒停，棉簽在杯沿上颳了刮。
「百年老參。我爺爺留下的吊命藥。全給你糟蹋了。」蘇清婉面不改色地扯謊。
賀驍盯著她的眼睛。
「你哪來的百年老參。」賀驍追問。
蘇清婉把棉簽扔進床腳的垃圾桶里，把搪瓷缸放回桌上。
「江南老家帶的。怎麼，賀團長要查我的底細？早知道你這麼多問題，我就該讓你在手術台上躺著，省得現在來盤問我。」蘇清婉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
賀驍嘴角扯出一個極小的弧度。
病房門被推開，老軍醫拿著病曆本走進來。看到賀驍醒了，老軍醫快步走到床邊，拿起掛在脖子上的聽診器。
「賀團長，你這命真是撿回來的。感覺怎麼樣？」老軍醫把聽診器按在賀驍胸口。
賀驍配合著檢查。
「死不了。」賀驍回答。
老軍醫看著各項數據，連連稱奇。
「血壓穩住了，心率也正常。小蘇同志那參湯真是神了。」老軍醫轉頭看向蘇清婉，「小蘇同志，你那參湯還有沒有？能不能給醫療站留一點備用？以後再遇到這種大出血的重傷員，這就是救命的寶貝。」
蘇清婉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泥。
「李醫生，那是我家祖傳的最後一根老參，全給他灌下去了。你要是想要，得去長白山現挖。」蘇清婉回答得滴水不漏。
老軍醫嘆了口氣，滿臉遺憾。他掀開被子一角，伸手按壓賀驍腰部的舊傷位置。
「賀團長，你右腿現在有感覺嗎？」老軍醫問。
賀驍眉頭微皺。
他不僅右腿有感覺，他甚至感覺到腰椎下方那片原本已經麻木壞死的區域，正傳來一陣陣細密的刺痛。
不僅如此，他感覺身體深處有一股極其強悍的力量正在緩慢甦醒。那股力量順著血液流向四肢百骸，不斷修補著受損的經絡。那種感覺，比他受傷前在巔峰狀態時還要充沛。
「有點疼。」賀驍如實回答。
老軍醫瞪大眼睛，手裡的病曆本差點掉在地上。
「疼？你確定是疼？」老軍醫拔高了音量。
賀驍點頭。
老軍醫激動得直拍大腿。
「醫學奇蹟！絕對是醫學奇蹟！彈片壓迫的神經居然有恢復的跡象！賀團長，你好好養傷，我馬上給軍區總院打電話匯報！」老軍醫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連病房門都沒關嚴。
病房裡再次安靜下來。
蘇清婉走過去，把門關好，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知道賀驍的神經在恢復，那是高濃度生機靈泉水的作用。這男人以後再也不是什麼「絕嗣冷麵閻王」了。等他徹底痊癒，她就可以功成身退，拿著攢夠的物資和糧票南下搞事業。
賀驍偏過頭，看著蘇清婉。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這是她緊張或者算計人時的小動作。
賀驍知道她在害怕。
颱風夜，泥石流，重傷搶救。她一個十九歲的姑娘，硬生生扛下了這一切。剛才在搶救室門口，她為了保住他的命，敢拿槍逼著老軍醫用藥。
賀驍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左手，越過床沿，落在蘇清婉的頭頂。
粗糙的掌心帶著溫熱的體溫，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蘇清婉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
賀驍看著她，眼底的情緒濃得化不開。
「別怕，我沒死。」賀驍開口。
蘇清婉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不是裝的，是真的被這句話戳中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前世在孤兒院，她習慣了自己扛下所有。從來沒有人摸著她的頭，告訴她別怕。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拍開賀驍的手。
「誰怕了。你要是死了，我就拿著你的撫恤金，回江南老家改嫁。」蘇清婉別過臉，不看他。
賀驍的手停在半空，隨後慢慢收回被子裡。他看著她泛紅的眼角，沒有拆穿她的嘴硬。
「你敢改嫁，我做鬼也從後山爬出來找你。」賀驍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狠勁。
蘇清婉站起身，把椅子踢到一邊。
「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右邊肩膀廢了，以後連槍都拿不穩，看你還怎麼當團長。」蘇清婉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泥濘。
賀驍看著天花板。
「拿不穩槍，我就轉業去地方。總餓不死你。」賀驍回答。
蘇清婉愣住。
這男人居然連轉業的退路都想好了。她突然覺得病房裡的空氣有些稀薄，心跳的速度完全不受控制。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她怕自己真的會陷進去。
蘇清婉抓起桌上的一個帶把手的容器。
「我去打水。」蘇清婉轉身就往外走，腳步有些凌亂。
賀驍看著她的背影。
「婉婉。」賀驍叫住她。
蘇清婉停在門口，沒有回頭。
「幹什麼。」蘇清婉問。
「你剛才在搶救室門口說的話，我聽見了。」賀驍開口。
蘇清婉握著容器把手的手指瞬間收緊。她在搶救室門口對林宛如說：「他要是死了，我第一個拉你陪葬。」這男人當時明明昏迷不醒，怎麼會聽見！
「你聽錯了。我什麼都沒說。」蘇清婉推開門。
「水房在左邊，你往右邊跑什麼？」賀驍問。
「我樂意繞遠路鍛鍊身體，你管得著嗎？」蘇清婉反駁。
「我管不著。但你拿的是李醫生的尿壺，不是暖壺。你打算讓我喝那個？」賀驍開口。
林宛如看到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徹底扭曲。她踩著滿是泥水的褲腿擠上前，試圖伸手去拉賀驍的胳膊。
「賀驍哥，你剛做完手術，千萬別亂動。她身上全是泥巴，髒死了，會感染你的傷口的。」林宛如的聲音夾著哭腔，眼淚說掉就掉。
賀驍睜開眼，視線從模糊逐漸聚焦。他根本沒有看林宛如，目光全落在蘇清婉那張沾著泥污的臉上。
蘇清婉試著抽回手，沒抽動。
「放手，你右邊肩膀剛縫完針，想讓傷口再裂開一次？」蘇清婉開口，語氣硬邦邦的。
賀驍不僅沒放，反而將她的手腕往自己身前拽了拽。他轉動眼珠，餘光掃向站在床尾的林宛如。
「滾出去。」賀驍開口。聲音極度虛弱，字音都在打顫，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宛如僵在原地，眼淚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賀驍哥，我是代表文工團來探望你的。你為了救災受了這麼重的傷，組織上很關心你。你怎麼能趕我走？」林宛如把「組織」兩個字搬了出來。
賀驍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
「我讓你滾。聽不懂人話？」賀驍再次睜開眼，目光銳利如刀。
林宛如咬碎了後槽牙。她看了看賀驍，又看了看被賀驍死死抓著手腕的蘇清婉，跺了一下腳，轉身衝出病房。
病房門被重重摔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走廊里徹底安靜下來。
蘇清婉伸出另一隻手，一根一根掰開賀驍的手指，把他的左手塞回白色的被子裡。
「逞什麼能。半條命都沒了，還有力氣罵人。」蘇清婉拉過旁邊的木椅子坐下。
她拿起床頭柜上的搪瓷缸，用棉簽蘸了溫水，一點點潤濕賀驍乾裂起皮的嘴唇。
賀驍看著她。她頭髮亂糟糟的，用一根皮筋隨便扎在腦後。碎花襯衫上全是泥點子，眼底一片青黑。
他記得自己在泥石流里被樹枝貫穿肩膀，失血過多失去意識前，腦子裡全是她一個人在家屬院面對颱風的畫面。那石頭房的屋頂漏了那麼大一個窟窿，她一個人怎麼熬過來的。
他以為自己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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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在手術台上，他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沒有底的冰窟窿。直到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把他硬生生拉了回來。那股味道，帶著淡淡的草藥香，和她平時在家裡燉湯的味道一模一樣。
「你給我吃了什麼。」賀驍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
蘇清婉手上的動作沒停，棉簽在杯沿上颳了刮。
「百年老參。我爺爺留下的吊命藥。全給你糟蹋了。」蘇清婉面不改色地扯謊。
賀驍盯著她的眼睛。
「你哪來的百年老參。」賀驍追問。
蘇清婉把棉簽扔進床腳的垃圾桶里，把搪瓷缸放回桌上。
「江南老家帶的。怎麼，賀團長要查我的底細？早知道你這麼多問題，我就該讓你在手術台上躺著，省得現在來盤問我。」蘇清婉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
賀驍嘴角扯出一個極小的弧度。
病房門被推開，老軍醫拿著病曆本走進來。看到賀驍醒了，老軍醫快步走到床邊，拿起掛在脖子上的聽診器。
「賀團長，你這命真是撿回來的。感覺怎麼樣？」老軍醫把聽診器按在賀驍胸口。
賀驍配合著檢查。
「死不了。」賀驍回答。
老軍醫看著各項數據，連連稱奇。
「血壓穩住了，心率也正常。小蘇同志那參湯真是神了。」老軍醫轉頭看向蘇清婉，「小蘇同志，你那參湯還有沒有？能不能給醫療站留一點備用？以後再遇到這種大出血的重傷員，這就是救命的寶貝。」
蘇清婉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泥。
「李醫生，那是我家祖傳的最後一根老參，全給他灌下去了。你要是想要，得去長白山現挖。」蘇清婉回答得滴水不漏。
老軍醫嘆了口氣，滿臉遺憾。他掀開被子一角，伸手按壓賀驍腰部的舊傷位置。
「賀團長，你右腿現在有感覺嗎？」老軍醫問。
賀驍眉頭微皺。
他不僅右腿有感覺，他甚至感覺到腰椎下方那片原本已經麻木壞死的區域，正傳來一陣陣細密的刺痛。
不僅如此，他感覺身體深處有一股極其強悍的力量正在緩慢甦醒。那股力量順著血液流向四肢百骸，不斷修補著受損的經絡。那種感覺，比他受傷前在巔峰狀態時還要充沛。
「有點疼。」賀驍如實回答。
老軍醫瞪大眼睛，手裡的病曆本差點掉在地上。
「疼？你確定是疼？」老軍醫拔高了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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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再次安靜下來。
蘇清婉走過去，把門關好，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知道賀驍的神經在恢復，那是高濃度生機靈泉水的作用。這男人以後再也不是什麼「絕嗣冷麵閻王」了。等他徹底痊癒，她就可以功成身退，拿著攢夠的物資和糧票南下搞事業。
賀驍偏過頭，看著蘇清婉。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這是她緊張或者算計人時的小動作。
賀驍知道她在害怕。
颱風夜，泥石流，重傷搶救。她一個十九歲的姑娘，硬生生扛下了這一切。剛才在搶救室門口，她為了保住他的命，敢拿槍逼著老軍醫用藥。
賀驍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左手，越過床沿，落在蘇清婉的頭頂。
粗糙的掌心帶著溫熱的體溫，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蘇清婉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
賀驍看著她，眼底的情緒濃得化不開。
「別怕，我沒死。」賀驍開口。
蘇清婉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不是裝的，是真的被這句話戳中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前世在孤兒院，她習慣了自己扛下所有。從來沒有人摸著她的頭，告訴她別怕。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拍開賀驍的手。
「誰怕了。你要是死了，我就拿著你的撫恤金，回江南老家改嫁。」蘇清婉別過臉，不看他。
賀驍的手停在半空，隨後慢慢收回被子裡。他看著她泛紅的眼角，沒有拆穿她的嘴硬。
「你敢改嫁，我做鬼也從後山爬出來找你。」賀驍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狠勁。
蘇清婉站起身，把椅子踢到一邊。
「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右邊肩膀廢了，以後連槍都拿不穩，看你還怎麼當團長。」蘇清婉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泥濘。
賀驍看著天花板。
「拿不穩槍，我就轉業去地方。總餓不死你。」賀驍回答。
蘇清婉愣住。
這男人居然連轉業的退路都想好了。她突然覺得病房裡的空氣有些稀薄，心跳的速度完全不受控制。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她怕自己真的會陷進去。
蘇清婉抓起桌上的一個帶把手的容器。
「我去打水。」蘇清婉轉身就往外走，腳步有些凌亂。
賀驍看著她的背影。
「婉婉。」賀驍叫住她。
蘇清婉停在門口，沒有回頭。
「幹什麼。」蘇清婉問。
「你剛才在搶救室門口說的話，我聽見了。」賀驍開口。
蘇清婉握著容器把手的手指瞬間收緊。她在搶救室門口對林宛如說：「他要是死了，我第一個拉你陪葬。」這男人當時明明昏迷不醒，怎麼會聽見！
「你聽錯了。我什麼都沒說。」蘇清婉推開門。
「水房在左邊，你往右邊跑什麼？」賀驍問。
「我樂意繞遠路鍛鍊身體，你管得著嗎？」蘇清婉反駁。
「我管不著。但你拿的是李醫生的尿壺，不是暖壺。你打算讓我喝那個？」賀驍開口。